第四十八章 国家与個人的代价 作者:伯拉土 ·第二卷 欧洲歷史的军事入侵与殖民运动,其实远比人们想象得要早得多,其残酷性也足以与16世纪开端的新世界殖民运动相媲美。 亚平宁半岛发家的罗马人,在对西欧地区的征服中,就屠杀了超過四分之一的高卢人和诺曼人。为控制土地,除了大肆修建军事据点,罗马元老们還将退役的士兵安置在被征服地区中,這些地方从而演化为现今西欧的许多城市。 从12世纪开始,英格兰对爱尔兰的入侵与殖民也拉开了序幕,恩格斯曾经說過:“英国人的侵略剥夺了爱尔兰发展的一切可能性,并从12世纪开始立刻把它推后了几個世纪”。 虽然16世纪中叶的爱尔兰王位法确立了英格兰国王对爱尔兰王位的拥有权,但实际上英格兰从未把爱尔兰当成一個共主国,却像是对待一個异邦野蛮国度一样进行抢劫和侵略,并在16世纪伊丽莎白一世时期进入了**。 在很长很长一段時間裡,英格兰贵族眼裡的爱尔兰人都类同猪狗牲畜一般低贱,然后心安理得地在爱尔兰享受着**权。他们一方面仇恨爱尔兰人对英格兰入侵的抵抗意志,另一边又嘲笑对方目光短浅、一盘散沙的民族天性。 用他们的话說,只要一点残汤剩饭,這些脏得就像乞丐一样的凯尔特人就会迅速忘掉一切深仇大恨,然后屁颠屁颠地为昨日的仇人卖命。 13世纪末,英格兰发动了入侵苏格兰的战争,面对威廉.华莱士這位苏格兰英雄级人物,当时的英格兰国王爱德华一世不得不在自己的军队中大量启用从爱尔兰强征的仆从军,并說出了之后流传苏格兰的著名段子:“箭太贵了,爱尔兰人先上。” 进入17世纪,爱尔兰在英格兰殖民与圈地运动中也未幸免,大部分土地都被那些一辈子都难得来爱尔兰一趟的英格兰大地主们占有。毫不顾忌爱尔兰人生死的经济掠夺下。海量的爱尔兰农产品对外输出,为英格兰的资本主义原始资本积累添砖加瓦。 普通的爱尔兰农牧民不是沦为食不果腹的佃户农奴,就是流离失所成为乞丐难民,并由此加入英格兰海外殖民的炮灰集团。英格兰近代奴隶贸易的第一单,也并非黑奴,就是1612年对爱尔兰奴隶的贩卖。 土豆为什么会成为后世爱尔兰人的情愫,也就在于丧失了绝大多数土地的爱尔兰人只能依靠這种亩产量至少六倍于谷物的新农作物来养活自己。 在爱尔兰民间,深知土豆对于生命重要性的人们說出了一句经典的民谣:“世界上只有两样东西是开不得玩笑的,一是在上帝的见证下结婚,二是在家种植土豆。” 一個拥有强大农牧业的国家。却偏偏将土豆作为国家的歷史生存标签,也是一种无奈的自嘲。 在后世被誉为欧洲绿宝石的爱尔兰,从16世纪开始就是全欧洲不折不扣的最贫穷国家,而且這個帽子从那时起一戴就是三百多年,比三十年战争、七年战争、巴伐利亚王位继承战争中沦为废墟的德意志地区還不如。 到了19世纪,哪怕全世界都沐浴在了近代文明巅峰的“不列颠日不落光辉”下,爱尔兰依然沒有任何地位可言。就算有一個专门的爱尔兰事务部,但不列颠联合王国在這片土地上的许多管理事项,居然都能归属到“殖民地事务部”之中。也就是說。爱尔兰岛在英国人眼裡,其实和印度、非洲等地的殖民地并沒有多大区别。 有了這些背景,那著名的19世纪爱尔兰大饥荒的惨事为什么会发生也就不难理解了。在欧洲史上最疯狂的大饥荒事件中,数十万的爱尔兰人因为土豆欠收活活饿死在家中。更多数量的饥民则被迫流落外迁,800多万爱尔兰人最后只剩下了不到一半,之后再也沒有恢复。 在這個大饥荒时期,爱尔兰居然還是奇葩的农产品净出口国。而能够应付大饥荒的农产品,都被英国大地主们出口到英格兰和其他欧洲国家。一個连自己人都吃不饱穿不暖甚至還要饿死人的地方,却在几百年時間裡一直是欧洲食品的主要输出地之一。也不知道這种歷史到底讽刺了谁。 大部分在大饥荒中流落外地的爱尔兰难民都移民到了美国,又成为了美国近代工业革命与国家改革的炮灰:在南北战争中,以十万计的爱尔兰青年加入北方军队,希望用自己的无畏和牺牲谋求社会地位与生活的改善;在美国铁路修建的大运动中,无数的爱尔兰劳工累死在铁路工地沿途,其数量几乎可以和若干年后同样有名的凄惨华工相提并论。 后世的《美国种族简史》裡,就有着让人匪夷所思的公开记录:北美黑奴的平均生活水平超過爱尔兰农民;在美国南方,最危险最有害的工作通常雇用爱尔兰人来干。 著名的美国民权作家索洛曾在书中写道:“每一根美国枕木之下,都埋藏着一具爱尔兰人的尸首。”而這句话,则在现代中国中学语文教科书的《包身工》篇章中被引用。 21世纪,爱尔兰共和国人口不過400多万,但分布在全世界的爱尔兰移民后裔却超過8000万,族裔扩散比例达到1:20,這個惊人的族裔流动扩散性远远超過被人津津乐道的全球殖民霸主英格兰裔,可以說是爱尔兰人近代凄惨歷史的另一种侧面写照。 一年之计在于春,尤其是当前的华美本土热火朝天的大好形势,许多社会活动也在四月份集中上演。 一年一度的华美射击联赛总决赛终于又回到了首都曼城举办,来自全国十几個城市的参赛队伍在曼城外岛区的陆军训练场裡进行最后阶段的角逐。 根据华美射击协会规定,所有射击联赛的团体赛或单人赛,比赛枪支都必须是曾经的华美陆军制式装备22a型后装米尼步枪和转轮手枪。 许多华美城镇,都成立有自己的射击俱乐部,任何成年男性都可以在射击俱乐部裡购买或租用這些威力巨大的前军用制式武器来過過手瘾。不過沒有持枪证的国民,平时只能将枪支寄存在俱乐部中。 枪支這种暴力玩意儿,无论年代和国家。始终都是男人们最热爱的成人玩具。经過统计,大约有上万把22a型米尼步枪和转轮手枪成为了华美射击运动的专用枪支,也算是通過全民尚武形成了一种内需市场,缓慢消耗着那些淘汰的军火。 這项发端于军队靶场练习的辛辣运动经過近二十年的发展,现如今已经成为一种民间普及率仅次于台球、扑克和足球的大众娱乐运动。 华美射击联赛有着一套严格的比赛与运动员管理章程,从选枪、验弹到试枪,任何一個准备环节都有可能导致比赛最终成绩出现意外,也由此产生了比赛结果不可预知的紧张趣味性。 华美国内的射击爱好者数量可說是比现役军人還要多得多,以至于每年各地射击俱乐部的参赛报名费,都足以支持联赛的半数奖金开销。而任何一個退役的老兵,都是华美各個城市射击俱乐部的争抢对象。 除了射击联赛,今年“华美铁人三项”总决赛的沼泽湿地越野项目,也在曼城北区郊外的国家森林公园中举办。這项同样由军队流出的民间体育运动,同样吸引了一批自命不凡的精力過剩的男性,他们将在泥泞的野地裡为争夺项目阶段积分而变成一個個臭烘烘的人型野兽。 沼泽湿地越野赛的欢呼加油声从国家森林公园的深处传出,在曼城北区的林边别墅庄园社区上空变成了一种难以捕捉的遥远混响,经常引得庄园裡劳作的仆役们抬头,以为有人试图偷偷翻越围栏。 一辆豪华马车从规整的社区绿荫街道驶過。慢慢停靠在了一处占地面积较小的别墅庄园的大门处,接着一位打扮富态的中年美妇在仆役的帮助下走下马车,然后呆呆望着大门前挂着的主人家门牌足足站了好几分钟,似乎還有点犹豫。 就算庄园内外都保留了大量的原始林木。還使用了大量风格古旧的天然石材,但许多细节還是显示出這是一家明显才搬来几個月的大家庭。门牌上写着個苏字,而這個国家姓苏的穿越者身份的顶级权贵只有一家。 多年過去,越来越多的高收入家庭在曼城南区落户。而上了年纪穿越众们也渐渐将自己的住宅搬到了环境更为幽静、档次更超乎常人想象的曼城北区。 随着最近一次家庭成员变动和城市规划调整,苏子宁也選擇了在曼城北区购置新家,而把原本的曼城南区住宅让给了自己的长子苏方玮。不過现在苏方玮并未在家。而在云州执行军事集结的任务,也许不久之后就将和一支小规模的陆军部队进入法属魁北克殖民地。 书房裡,全新的红木生漆家具還微微散发着一丝自然的芬芳,苏子宁独自一人靠在沙发上看报纸。年轻时的轻度近视在岁月的打磨下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许多时候不得不也借助老花镜来看书本报纸。 老管家的来客提醒并沒有让苏子宁改变自己在书房裡的悠闲姿势,也未有对即将到来的会谈保持什么保密态度,反而起身将落地窗和窗帘打开,让阳光和外部庭院的花香充满房间。 当戴卿卿带着两位贴身女仆走进书房的时候,苏子宁正在往一個新茶杯裡倒茶,看样子打算亲自为对方沏上一杯好茶。 “苏哥,真是的,几個月沒见,就搬到這么個偏僻的地方,让我在城区转了好几個来回。”戴卿卿笑着落座,然后轻轻一抬手,一位贴身女仆就赶紧将怀裡捧着的礼盒放到了茶几上,“這是我在爱尔兰基拉尼玫瑰庄园亲自栽种的葡萄,庄园自酿的葡萄酒,绝对的限量版。” 略微撇了眼对方身边另一位女仆手裡捧着的一大摞文件或长轴书卷,苏子宁脸上就浮现出一丝微笑。 戴卿卿注意到了苏子宁的目光,又是轻轻一挥手,两位女仆放下文件书卷后悄然退出了书房。 “卿卿,你這次从爱尔兰回来。又打算呆多久?为什么不直接去法国和你老公一起,估计代伯童现在正在和法国人吵得焦头烂额。” 望着眼前依然如三十多岁的美妇,苏子宁不由得心裡感慨岁月对這個女人的忽视。而他口中的代伯童,年龄比自己還小,如今都差不多谢顶了。 “不能把几個孩子一直单独留在家裡,怕他们生疏了。我打算等老大和伊丽莎白公主暑假了,再一起带回爱尔兰玫瑰庄园度假。老代是個工作狂,他现在要跑什么地方,我都摸不准,等我知道赶去的时候。估计他又换地方了。” 戴卿卿若无其事地喝着茶,仿佛对這种家长裡短的话题早就免疫和无趣了。而她和代伯童几年前在美属亚速尔生的双胞胎,更是让人惊讶戴卿卿长期漂泊的生野個性,连孕期都呆在海外。 “除了那些贸易代表和外交官,你算是国内跑欧洲最勤快的人了。”苏子宁微微点头,眼角的笑意越发浓厚,“据說就连杨雯雯,今年开始都禁止他家老任离家太远,就是坐船。都不允许去航程超過五百海裡的地方。” “人老了,胆子也越小了。不過在你身上我可是一点都感觉不到,要說代伯童现在這么拼,多半也是受你的影响。” 苏子宁半恭维半暗示地說着。目光最终還是又回到了戴卿卿留在茶几上的文件书卷上。 “最近我有一些好项目,不知道苏哥有沒有兴趣参与?” 似乎觉得开场很顺利,戴卿卿笑着展开了一份文件,露出自信满满的表情:“现在爱尔兰凯裡郡和科克郡的商人。都很拥护我,我现在有信心說服整個芒斯特省的公教联盟和地方议会,为我們在爱尔兰的布局尽可能地开放投资环境。” “比如?”苏子宁淡淡问着。并沒有直接去看文件上写了些什么。 “可以提供最廉价的土地和劳动力,可以开办任何产业,而且税收绝对是全欧洲最低!我還可以說服科克郡地方议会,今后对我們抵达科克港的商船,减收一半的船货税。” 戴卿卿一字一句的說着,眼裡闪着一丝火热,也隐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紧张。 “最廉价的土地和劳动力,最低的税收,任何产业……听起来很诱人,如果不是单指欧洲的话,我想任何一家国内的地主老财都会心动。”苏子宁忍不住频频点头,但表情還是很淡然。 “如果苏哥愿意在爱尔兰投资产业,无论是独资還是合资,我都可以在肯梅尔港郊外专门划出一片土地,并减免租金五年。” 戴卿卿略一思索,就抛出了一份重磅承诺,然后眨巴着漂亮的眼睫毛紧紧盯着苏子宁的脸。 “這么舍得拿自家的领地来招商引资,我是很难拒绝的……這些天,你对其他人都是這样承诺的吧?如果我沒猜错,這些條件加在一起,你還未說动国内任何一家。甚至就连你的好闺蜜夏家姐妹,估计都是给你打着哈哈,只聊感情不动真格吧?” 苏子宁笑着說完,然后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打量着南方视线尽头那一片繁华的曼城南区。 听到苏子宁這句话,戴卿卿的身体突然一阵僵直,然后肩膀一松,轻轻叹了口气,算是一种默认。 “爱尔兰的基拉尼、肯梅尔、科克都是好地方,有你在的话,基本上在那裡的投资都不会吃亏。這也是欧洲布局进展到现在,我們最喜歡的状态。如果仅仅是找人合伙做生意,恐怕這不是你的真正想法吧?你有在爱尔兰全面做大最强的打算?” 看到戴卿卿的表情,苏子宁终于确定了今天到访的真正目的。略一思索,還是把话题直接捅破,打开天窗說亮话。 “那当然,为了跟上国家的思路,這些年我一直在爱尔兰做调研,现在已经有了充分的准备,所以才回来寻求大家的帮助!” 见苏子宁比自己想象得還要干脆直接,戴卿卿本来有点忧郁的目光马上就亮了,赶紧展开了自己辛苦已久的计划:“众所周知。爱尔兰是除美属亚速尔总督区外,最接近北美和西欧的国家。其西海岸的优良港口数量非常多,海州青城市出发,直航科克城的航程要少于裡斯本,极其适合贸易! “這個时代的爱尔兰森林资源還保存比较完好,南北山区林木繁盛,而内陆至少一半的土地都是广袤的草丘和平原,土地肥沃,雨量充沛!气候比宋州绝大多数地方都要好。” “加上强行殖民定居在北部的英格兰和苏格兰人,爱尔兰全岛总人口大约一百万出头。虽然人口不多。但我和他们打了二十来年的交道,很熟悉他们的特点,民风朴实,性格坚韧,容易知足。過去移民到北美的欧裔裡,爱尔兰裔可不在少数,他们应该算是最听话的人群了……” 戴卿卿一边摊开一摞文件,一边语速甚快地做着讲解,仿佛恨不得一口气把自己对爱尔兰的了解全部塞进苏子宁的脑袋裡。 “呵呵。這些以前就知道了,說重点吧。“苏子宁忍不住轻声咳嗽提醒。 戴卿卿一愣,几秒后也微红了脸,知道自己在苏子宁面前卖弄這些知识有点班门弄斧。不過见对方依然聚精会神,也马上改变了自己的讲解策略:“這样說吧,我們的欧洲战略基本顺利,爱尔兰已经是一個值得全面扶持的欧洲战略伙伴。這些年国家对爱尔兰的帮助不断。已经获得了绝大多数爱尔兰基层人民的信任,加上长期遭受外部歧视,所以他们很容易接纳愿意和他们平等相处的我們。” “我們国内的爱尔兰裔移民数量仅次于德意志裔。所以从情感上讲,国家对爱尔兰的全面扶持也具备相当的社会基础。” “我的思路是,国家可以鼓励国内企业对爱尔兰进行全方位的投资,而我可以动用在爱尔兰的政治影响力,尤其是在芒斯特省的凯裡郡和科克郡,可以给予最大的投资优惠政策!” 戴卿卿說着,又赶紧从文件最下层摸出了一封信:“這是凯裡郡和科克郡的爱尔兰地方贵族写给国会的公开信手抄副本,正本上周我已经交给老齐了。只要我們愿意,土地和劳动力都不成問題。” “他们倒是很有积极性和觉悟,估计也是這么多年卿卿你的不懈努力。“苏子宁笑着点点头,然后顺手从桌上拿起了一份文件,”不過,這些還是太空泛了,能再具体点嗎?“ 话說到這裡,戴卿卿仿佛看到了希望一样猛然站了起来,略带激动的嗓音裡夹杂着几丝忐忑不安:“爱尔兰需要发展成一個强大的国家,就如同我們過去二十多年一样。相比贪得无厌的葡萄牙、狡猾的英格兰、野心勃勃的埃姆登和荷兰,爱尔兰要朴实简单得多!我相信只要爱尔兰人足够勤奋谦逊,爱尔兰一定会成为全欧洲最发达的国家,成为华美在欧洲最坚定的盟友!” 戴卿卿說完,脸色泛红,似乎這些话早在她心裡憋了很久很久了。 “還有嗎?”苏子宁依然波澜不惊。 “在真正发展起来之前,目前爱尔兰最缺的依然還是粮食、布匹、药品和军火。当然,只要有足够的资金,這些都可以从北美进口。爱尔兰一旦步入全面发展轨道,将是一個十分广阔的市场!” 慷慨了半天,见苏子宁還是沒啥大的表情变化,戴卿卿有点发愣,不知道自己說漏了些什么。思索一下,又开始大打情感牌:“就算我在当地推行了一些土地改革,但为了换取粮食、布匹和药物,科克郡和凯裡郡的农夫们,都舍不得吃自己养大的牲畜。加工后的牲畜产品几乎都出口到了华美。他们宁可在夜晚点着枯木火把照明,都舍不得用哪怕一丁点的动物油脂来点灯,每年从肯梅尔港和科克港运到青城市的动物油脂至少有上千吨。” “嗯,商务部的统计应该更有說服力。去年爱尔兰动物油脂的进口量达到了1500吨、羊毛800吨、麻纱和毛纱300吨、皮革24000平方米……不小的数目了,解决了国内不少需求。爱尔兰能在表面上成为欧洲第二家和华美保持贸易顺差的国家,你掌握的基拉尼玫瑰商会的农产品出口功不可沒。” 苏子宁对戴卿卿的话很是赞同,国家每年和爱尔兰的贸易数字他似乎比戴卿卿更清楚。 和拥有广袤海外殖民地、人口更多的葡萄牙相比,爱尔兰能做到這個地步可以說是一种不小的奇迹。当然,所谓的贸易顺差基本上都是华美幕后控制的基拉尼玫瑰商会创造的成绩,本质上爱尔兰還是個资源贫乏的单一农产品出口国。 “所以。为了這些可怜的、对生活還抱有无限希望的爱尔兰人民,我希望苏哥能动用您的影响力,在参议院正式通過对爱尔兰的援助法案。” 戴卿卿慢慢坐了下来,满怀渴望地看着苏子宁的脸。 “你的设想很美,似乎是想将爱尔兰百万民众的生活全部寄托在华美身上。利用华美的支持,将爱尔兰发展成为欧洲强国?” “是的,我們终归不能单打独斗,我們需要一個绝对放心的欧洲盟友。目前我实在看不出還有哪個欧洲国家能像爱尔兰這样对华美保持绝对的信任态度。而且爱尔兰除了谋求独立,对北美和欧洲都沒有野心,绝对不会对华美构成任何威胁。” 戴卿卿赶紧点头。直接把爱尔兰定位为一個温顺而忠诚的华美小伙伴:“只要获得真正的援助,爱尔兰有足够的诚意和條件去回报,而且绝对不会比其他地方少!” “真正的援助?难道之前的都不算?”苏子宁的眉头渐渐皱紧。 “之前的援助策略只是为了取悦爱尔兰人,甚至是利用他们和英格兰的矛盾,达到牵制英格兰的战略。但如果不能真正把爱尔兰发展起来,如果二十年后它依然還是老样子,是不可能成为一個真正的经济发达国家,也成不了华美的欧洲帮手。” “二十年?在最快的時間裡复制一遍华美的发展历程?” 苏子宁突然有点想笑。 “只要能够给予高度支持,有什么做不到的。我們当年不也一穷二白嗎?!当初除了几百号人,论环境恶劣性、论人口基础,哪一点能和现在的爱尔兰比?” 戴卿卿也有点来情绪了,认为今天的苏子宁在故意刁难自己。 见戴卿卿有点误入某些误区。苏子宁果断露出了严肃的表情:“我們的国家,达到目前這個状态,用了能找到的一切捷径,花去了整整二十五年的時間。也让我們从青年变成老人。” “你說的也许有道理,但這不代表過程和结果会如你所愿,爱尔兰沒法复制华美的国家发展。爱尔兰不能和华美比。它不是一张白纸,它有着自己的长久歷史、人文习俗和统治文化。而我們這個国家,是从无到有而来的,一切都是重新设计的。也许起步是很难,但从一开始,我們就尽量回避了发展弯路和社会发展变革的成本。” “从政府到民间,我們前前后后花掉了十几亿美元的金钱。而和我們现在人口差不多的爱尔兰要复制這條道路,改革成本和资金成本都将远远高于我們。你认为這裡面需要多少金钱、人才和時間?” 苏子宁一字一句的說着,手裡的文件慢慢放回了茶几。 “我并不是要在爱尔兰全盘复制,只需要得到国家的帮助,能够尽快地发展起来。爱尔兰需要钢铁、造船、化工和制造业,需要学校、医院和铁路,需要化肥、水泥和药品……這些并不需要用几十年時間去重新摸索,应该都可以从国内买到吧?” “如果沒有人愿意直接投资爱尔兰,那我希望能获得资金援助,5000万无息贷款,分50年偿清!你们大可放心,這笔钱将全部用来采购国内的商品和技术,绝不会流向其他国家!這些订单能带动多少国家经济,苏哥你是明白人。” 戴卿卿一咬牙,终于說出了自己的最终需求。 “好家伙,5000万资金援助,還是无息贷款。关如中要有這個能力从那些寡头手裡忽悠出5000万的无息贷款,他估计做梦都会笑醒,早就堵死用在了国内,怎么可能留给爱尔兰去做国家发展?卿卿,你觉得這样的想法现实嗎?” 苏子宁不怒反笑,当然更多的還是面对幼稚思维的一种无可奈何。 “在我們眼裡。爱尔兰不過是华美对英格兰进行制衡的一個棋子,它必然有它的位置和行动必选项。但是目前来看,這個爱尔兰,或者說是你戴卿卿手中的爱尔兰,還不具备接過制衡整個欧洲的棋谱。” “說来說去,虽然科克郡和凯裡郡這些年都发展为爱尔兰经济最好的地区,但你嘴裡的爱尔兰,不過是爱尔兰32個郡裡的2個郡而已!你掌握的人口也不過是全爱尔兰总人口的十分之一,你觉得自己真能代表整個爱尔兰嗎?” “一個长期被英格兰压榨、還处于守旧天主教和封建贵族割据的赤贫国家。沒有统一的政权、沒有统一的军队、缺乏必要的金属矿产,很难具备一個工业国家所需的资源、资本和政治條件。” “除了一腔摆脱英格兰统治的热血和遍地的牧场。它所要的未来发展终归只能停留在纸面上。从這点上看,它不如同为天主教和封建贵族垄断的葡萄牙,至少后者還有着统一的国家政权,也是欧洲少有的矿产资源丰富国,更有着成熟的海外贸易。” “如果非要說哪個欧洲国家在华美的扶持下更有潜力充当我們在欧洲的打手,那一定是英格兰,而不是爱尔兰,因为两者的国家先天资质就差了一大截!” “论资源,英格兰拥有丰富的煤矿、铁矿、锡矿、钾盐、石膏、萤石。农业也远比爱尔兰发达。” “论资本,大半個世纪前的伊丽莎白一世就把重商主义贯穿到了全国上下,从贵族到地主乡绅,商业资本和工业资本的发展远远领先其他欧洲国家。” “论人口。不算苏格兰就有500多万,人口数量五倍于爱尔兰,综合文化素质更是远超爱尔兰。” “论地缘,英格兰更接近西欧商业中心。伦敦早就是西欧金融商业最发达的大城市之一。” “论思想,英格兰国教同属新教,开放进取。内战结束之后守旧思想更加难以生存。” 一番对比之后,苏子宁毫不客气地把戴卿卿之前吹得天上少有地上全无的爱尔兰贬了個一无是处。 “只要完成对英格兰的王位手术,在這些现成的基础上,我們再给予少量的支持,就足以用最低的成本帮助英格兰二十年内成为欧洲一流强国,而且马上就能产生效益。你心目中的爱尔兰,是永远做不到這一点的。” 仿佛觉得自己的分析假设有点残忍,在說這些话的时候,苏子宁并沒有正对戴卿卿的双眼。 “我……” 戴卿卿的脸色越来越惨白,到最后已经說不出话了。 “你回来半個月,应该也打听到了不少。史文博带领一個小规模的国内企业商务访问团,正在葡萄牙裡斯本参加本届的北大西洋与北美经济论坛。”苏子宁眯着双眼,仿佛正在回想一起重大的对外关系交往事件,“估计他正在葡萄牙游山玩水,口若悬河地吹嘘那份《文明典范》,为拉拢捆死葡萄牙做努力……仅从《文明典范》的纸面內容来看,葡萄牙拒绝的可能性很低。” “《文明典范》?那是有人想得太天真了,這要让葡萄牙做出多大的让步,才能达到你们的目的?当葡萄牙人真是傻子嗎?” 戴卿卿眼裡闪出一丝愠色,但還算情绪控制得好,并沒有過分提高音量。 “那都是葡萄牙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他们并不傻。非要說必须割舍一些什么,那也是葡萄牙王国谋求国家全面复兴的代价。卿卿,你觉得爱尔兰能付出多少代价,来求得国内的支持?” 苏子宁再次换上笑容,不過這次,他沒有回避戴卿卿的目光,反而比对方更加坚定地盯着对方的双眼。 “卿卿,我知道你很有想法,也为自己的想法耗费了二十年的青春和精力。我們应该尊重和支持自己人的梦想,但前提是,這种梦想到底是为個人服务,還是为我們這個集体服务的?” “无论是国家還是個人,要想得到需要的一切,都要付出代价的。那么我想问的是。爱尔兰這個国家,以及全身心都放在爱尔兰的你,都做好了付出真正代价的准备了嗎?” 半响,苏子宁說出了一段意味深长的问句,也让戴卿卿猛然一愣。 “爱尔兰的真正代价?我的真正代价?在基拉尼,在肯梅尔,甚至是整個凯裡郡和科克郡,几乎所有能让你们满足的條件,我都能保证,都能做到!但我搞不懂。到底什么事情,可以让你们不惜把国内资本和技术一**弄到葡萄牙,而对爱尔兰如此吝啬,不愿意交给一個注定和华美成为铁杆战略盟友的爱尔兰?!” 戴卿卿再也忍不住了,几乎是拍着茶几就站了起来。 她不甘心,也无法接受回到本土后這半個月,自己厚着脸皮上门一家家游說,结果每一家都是热情如火、但又一毛不拔的冰冷态度。 为了完成华美对英格兰的战略分化,她很清楚自己的傀儡角色。她几乎把自己的半辈子精力都投入到了爱尔兰,经历了无数次起伏,和无数的生死危机擦肩而過。 为了和国内的基调保持一致,上面說什么。她就做什么。甚至就在上個月动身回北美本土之前,她還依照正在英格兰斡旋内战冲突的严晓松的指示,憋着火气给克伦威尔写了一封极具挑衅的外交信,期望给克伦威尔制造更多的战略误判。 一系列重大的欧洲战略出台。她知道自己接触不了更高级的战略机密,但她搞不懂为什么到头来自己所付出的所有辛劳,在某些人眼裡就不值一提。 戴卿卿不明白。真得搞不懂了。 而当她得知一個外人(葡萄牙)都能比自己的爱尔兰得到更多偏袒和照顾之后,這心裡隐藏已久的怨念和委屈就彻底爆发了。 养尊处优的气质不再,优雅的礼貌微笑不再,再华贵的衣着都无法掩盖戴卿卿此时如火山爆发般的愤怒和失态。 “你知道为什么這些日子一直在碰壁嗎?因为沒人希望看到你成功,或者說,大部分人都会嫉妒你的成功。” 苏子宁终于抛出了一個惊人的结论。 “不满?嫉妒?我对他们做了什么了?” “那一船船出口到北美的廉价农产品伤害了谁?” “那一船船从北美高价采购的谷物伤害了谁?” “那一個個被动员到铁路工地上的爱尔兰劳工伤害了谁?” “那一個個在外籍军团出生入死的爱尔兰青年伤害了谁?” “我一年不到三分之一的時間呆在国内又伤害了谁?” 戴卿卿双目圆瞪,怒火再次点燃,這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种难以描述的恶心。 一通愤怒的咆哮過后,戴卿卿已经累得說不出话了,只是冷着脸将茶几上剩下還未展开的文件都一一收了起来。 “人都是有阴暗面的。在许多人眼裡,你的成功不過是国家的恩赐,而不是你的努力。甚至在爱尔兰战略布局過程中,换做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做到這個地步。但是,我們获得的,不過是钱财和地位,而你,却得到了一個国家。你认为在這個以报复歷史为己任的群体裡,在金钱已经不算金钱的圈子裡,還有谁能比你更幸运更有快感?” “一個可以随心所欲的国家,一支听命的军队,哪怕爱尔兰只是一個穷困潦倒的小国家,都不是我們的身价财富能够比拟的人生层次。你让我們感觉到了自惭形秽和自卑,我們有理由拒绝用自己的力量去圆满你的梦想,不去背后拆你的台都是给面子了。” 說着,苏子宁還自嘲地点了点自己的胸口,算是为自己背后說人坏话而首先自黑一把。 “所以,我必须付出对等的代价是嗎?否则,我就应该是一個一无是处的棋子。爱尔兰也必须付出足够对等的代价,否则即使继续成为英格兰的一部分也沒啥大不了的,是嗎?”戴卿卿总算明白了,心也凉了半截,“那史文博呢?他凭什么就可以堂而皇之的让自己的儿子做西班牙公爵,让自己的女儿成为未来的英格兰王后!” “无论是他的儿子,還是女儿,都不是真正的掌权者,最多是为史文博的私人事业牟利而已。更重要的是,史文博沒有野心。” “但你不同,你的理想甚至和你老公代伯童都激烈冲突。你今后会成为一国的摄政,真正拥有统治一個国家的权力。你想让你的儿子、孙子成为爱尔兰君王并一代代传下去。” “如果你哪天真正做好了心理准备,我可以帮你重新整理一下思路。不過我可以保证,‘三王计划’是不会停的,爱尔兰终归還是会成为一個完全独立的国家。” 說完,苏子宁站了起来,起身朝房门走去,而把戴卿卿留在了自家书房。(未完待续。) 元旦第四弹。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