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六章 找上门 作者:三月果 三月果作品 简介:第一卷 收藏好书,发表原创 第一卷 新唐遗玉第一卷 欢迎您 傍晚从甘味居出来。{}卢智被人叫走,遗玉和陈曲一路散步回了坤院,天還微亮,快到院子门口时候,远远看见守门的两個仆妇正同一個穿着不俗的陌生妇人說话。 起初遗玉并沒在意,院裡学生的家人到宿馆找人這种情况很是常见。只是其中一個仆妇看见她后,却对那陌生的妇人指了指她,然后那妇人便一脸惊喜地朝自己跑了過来。 遗玉心头一跳,隐隐有种不妙之感涌上,果然那妇人跑到她跟前一步处停下后,语气有些激动地问道:“可、可是卢小姐?” “你是?”遗玉并沒回答,反而朝后退了一步,与她拉开了距离。 “像、真是太像了!”那妇人也不理她,自顾上下把她打量了一遍,而后說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這位夫人若是无事,還請借過。”遗玉微微垂下头避开她投在自己脸上過于热切的目光,一手拉着陈曲就要从她身边绕過去,可是刚走两步就被她慌忙伸手拦下。 “瞧我!這、這都高兴地不知如何是好了,孩子,你现下可有空,陪姨去個地方可好?”妇人强忍住激动。眼眶有些微红,說完她就要伸手去拉人。 “对不住,我這会儿沒空。”遗玉听到她的自称,脸色更是深沉,一侧身躲過她朝自己左臂伸来的手,表现出一副不愿意同她多谈的模样。 “你别走啊!”妇人這才发现了遗玉有些不合作的态度,一時間又不知如何解释,只能张开手臂拦在她的前面。 遗玉顿感头疼,她大概已经猜到了這妇人的身份,沒有想到那边的人竟然這么快就找到了他们,只是她实在沒什么兴趣与对方来上一出十二年后再相认的戏码。 這会儿已经有不少学生都吃過了晚饭回院,路過的看着她们這样子,纷纷回头打量,有好奇心重的還站在不远处观看起来。她這几日正是“出名”的时候,真是不想再惹出什么话题来任人议论。 “夫人,怕是你认错人了,我根本就不认得你。” “那是你不知道!孩子,你是不是還有两個哥哥,带我去见见他们好嗎?” 遗玉暗叹一声,看了看周围越聚越多的人,出声对她道:“你先随我来。”接着她吩咐了陈曲先回院子,而后带着目露喜色的妇人转身朝学宿馆后门走去。 在宿馆对面的街边找了一处无人的角落,遗玉对那妇人道:“有什么事,你就在這裡說吧。” “你跟我去個地方好嗎?”妇人眼神透着說不出的祈求。{} 遗玉却摇了摇头,“你若是沒话說,那我便回去了。”說完她转身作势欲走,对方才赶紧又伸手拦下她。 “好好。我說、我說。” 遗玉将双手缩进了袖子裡面,看着她那张略显老态的脸上流露出的复杂神色,静静等待着她开口。 好半天,她才将表情定在哀伤這一格上,“我、我是你亲姨。” “噗哧”一声,遗玉笑了出来,两只眼睛微微弯起,语气带了些调侃,“夫人,您该不是得了癔症吧,這大白天的怎就說起胡话来。” 完全沒有想到她会是這种反应的妇人一时只愣愣地看着她笑,嘴巴微微张着,竟是不知如何接话。 遗玉眉头一挑,神色很是轻松,“我可从沒听我娘說過我有個姨来着,您又是打哪裡知道有我這么個外甥女的?” “我人本来心中有着九分主意,可此时却被遗玉的态度打消了一半,一時間也开始有些怀疑起来,到底這事情本就是不大确定的,這世上毕竟巧合是多了去的,以前他们也曾经误寻過不少人。這次该不是又找错了? 遗玉看她表情,便已经猜到对方尚不能确定自己身份,神色更是轻松起来,“怎么,您說不出来吧,呵呵,夫人您若是想认亲,還是看看清楚再說吧。” 說完這句话,遗玉转身就要走,却不想那妇人下意识地伸手去拉扯她,她挣扎了两下,却从袖袋裡面抖落出一件东西来,正是一件彩绣荷囊。 妇人看见她掉在地上的东西,快她一步弯腰捡起,遗玉眉头一皱想要伸手去拿,却被她转身避开,妇人动作极快地翻看了荷囊,一边转身挡着她的手臂,一边迅速扯开囊口,再看清裡面的纹路后,顿时呆愣住。 遗玉趁她失神一把扯過了荷囊,又瞄了一眼她脸上的神情,刚暗道一声不妙,就被她一把搂住。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遗玉不想挣扎,怕肩膀扭到,只能有些情急地喊道。 “不、你别走,怎么你就不承认...对、对,你那时候尚未出生。肯定是還不知情,我是你亲姨,你母亲是我三妹,你還有個两個舅舅,你外公和外婆都還尚在。” “放开我!”遗玉不想听她多說,便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妇人却将她搂地更紧。 “孩子,你信我!我认得那荷囊,那是岚娘亲手绣的,我知道你们一家子這些年吃了不少苦,你母亲心中有怨也是应该,可是当年咱们也是逼不得已的...都怪那個畜生!等知道了你们沦落在外,已经是寻不着人了,呜呜...這十二年了,你可知道咱们从沒断過一天寻你们!” 听见她最后一声有些撕心裂肺地喊叫,遗玉一时愣在当场,也忘记了挣扎,妇人就垂头趴在她肩上,期期艾艾地哭了起来,边哭边喃喃說着: “丹州、衮州...晋州...太原、安洲...這大江南北,老爷子亲自带着人马,寻了你们整整十二年,腿也瘸了头发也白了。[]娘更是哭瞎了一双眼,咱们也曾当你们早就死在那些偏地的暴中去了,可老爷子就是不信,好孩子...好孩子,可怜可怜你外公...” 后面的话,妇人說的不清不楚,遗玉更是垂下眼睑,默默地任她抱着自己,她知道自己应该推开对方,然后坚持她认错人了,可是她沒办法。她承认在听了這般不似虚假的解释后,她心软了。 “小玉!” 遗玉有些迷茫地回過头去,看着一脸紧绷的卢智从宿馆门后朝她们跑来,在离她们還有几步远就伸出了手臂,下一刻遗玉便觉得一股大力从右肩传来,卢智生生把那仍在哭泣的妇人从自己身上扯开,然后小心地把自己护在一旁,侧头有些担忧地询问: “怎么样?” 遗玉微微动了动左肩,而后摇摇头表示自己沒事。 妇人一边用袖口抹着泪一边抬头看向两人,见到卢智之后,红肿的眼睛顿时一亮,伸手就去扯住了他的衣袖。 “你、你是智哥儿,对不对,我记得、我记得,你小时候就长得极秀气,现下都成了大人了——” “這位夫人,”卢智冷冷打断了他的话,皱眉道:“你认错人了!” “不!我沒认错,”妇人见卢智竟同刚才遗玉一般态度,神情又开始慌乱,瞄见被他挡在身后的遗玉,忙伸手想去拉扯,“荷囊,有荷囊证明,我沒认错人!” 卢智扭头看了自家小妹一眼,见到她有些魂不守舍的表情,微微皱眉,而后又对妇人道:“夫人,不管你有什么目的,希望你不要打搅到我們兄妹的生活,請你记住,我們确实不认识你。” 說完便环着遗玉大步朝宿馆走去,那妇人连忙跟着他们朝前走,却不想卢智又猛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冷声道:“若是你想给我們添麻烦,那就继续跟着我們。” 妇人被他一语定在原处,微微颤抖着嘴唇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滴滴泪水又从眼眶中滚落,口中忍不住低喃道:“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啊...” 卢智将遗玉送到坤院门口,见她仍是一副走神的模样,叹了一口气,伸手在她头顶摸了摸,“好在陈曲看着不对去寻我,刚好又被我碰上。小玉,别想太多,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别起晚了。” 见遗玉低声应了,他喊来守门的仆妇吩咐了几句,又看了她一眼,而后转身离开。 “卢小姐,您不进去嗎?”一個仆妇看着立在院外不动的遗玉,便出声询问。 遗玉点点头,微微侧头看了左肩处的一片湿润,伸手摸了摸,随即抿着嘴唇进了院子。 回到屋中,她就和衣在床上躺下了,闭上眼睛一手背在额头上,脑中全是在宿馆门外那妇人的哭语声。 “...找了十二年么...腿瘸了,眼睛瞎了,头发白了...”她自言自语了一阵,不安地翻了几次身子,想要甩去耳边的哭声。 大约過了一刻钟,遗玉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套上鞋子就朝外面冲去,客厅裡正坐在椅子上打盹的陈曲被她這动静惊醒,只来得及看见她的背影。 遗玉只顾着朝宿馆门外奔去,沒注意到路人看她這极失礼节的行为都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還好這会儿天色已经暗下,沒人看清楚她的长相。等她到了门口,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站在台阶上借着门头的灯笼四处张望,只可惜来回看了几遍也沒见着自己想找的人影。 稍一犹豫,她又转身快步朝坤院走去,到了院门口让守门人进去喊了卢智出来。 仅是在院外等了片刻,就见卢智大步走了出来。 “怎么了?” 遗玉咬了咬下唇,伸手扯過他的胳膊,“大哥,随我来,我有话对你說。” 卢智目光一闪,任她拉着自己朝后花园走去,两人在一处偏僻的凉亭坐下,沒等遗玉开口,他就直接问道:“可是为了之前那個妇人?” 遗玉微微点头,正想着如何把那人說的话学给他听,便又听他道:“小玉,在你开口前,先好好想想娘当初怀着身孕,被夫家嫌弃,又被娘家抛弃,被亲爹当街训斥不孝,然后下了断绝书,那是個什么处境,然后再同我讲。” 遗玉放在腿上的双拳紧紧握起,眼中挣扎之色再明显不過,亭外的灯笼明明灭灭,仿若她此刻的心情。 “大哥,你也先听我讲完,然后再好好想想,行么?”她不是来当說客的,她也沒這個权利去决定卢智怎么想,她只是认为有些事情卢智還是知道的比较好。 卢智点头,“好,我听你說。” 遗玉松了一口气,缓缓把在宿馆外面,那妇人搂着自己哭泣时候的话对他讲了,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表情,可是让她失望的是,等到她說完,也沒见他面上露出一丝动容来。 “說完了?” “..這态度,遗玉反倒不知如何是好,本想着說出来,两人也可以商量商量,但是显然卢智半点也不为所动。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卢智竟是嗤笑一声,目光中露出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小玉,你到底是個女孩子,這同情之心是比我多上十倍不只,大哥告诉你一句话——做错了事,永远都不要想着能后悔。” 他這最后一句话,虽是风淡云清,可遗玉却从中听出了淡淡的寒意和冷漠,還有难以掩饰的恨意,一時間仿若又回到了他进京赶考前的那一晚,同样是透露着种种负面情绪的声音,這时的淡然,反而显出一种偏执来。 遗玉双拳握地更紧,卢智的话主要针对的怕并不是外公一家人,她一直都知道卢智有着心结,他对十二年前的事情耿耿于怀,生父的利剑和亲人的抛弃,童年的打击和磨难在他心中铭刻,若是别人肯定无法理解這种情绪,可是她却有几分清楚,毕竟她是做過二十年的孤儿,最理解被人抛弃的那种滋味。 她虽清楚卢智的症结所在,却又对此无能为力,劝导?她自己都不敢想象,若是她被人冤枉后,亲爹不护着她,却要拿剑削去她的脑袋,她定也会恨那人一辈子。 這种刻在骨子裡的恨意卢智几乎从未显露過,他总是冷静的,可冷静的背后却是外人看不见的腐烂伤口,這恨意亦是卢智的动力,她虽不知道自家大哥现在到底进展到了哪种地步,但他独身在国子监的那三年必定是凶险无比的。 想想她才来了多久小命就差点送去,卢智那三年又怎么会好過,一個庶民出身的学生,沒有加入到任何势力中去,却可以在太学院有着一席之地,這是付出了多少代价换来的,她不敢想象。 轻呼了一口气,遗玉松开双拳,伸過手去抓住卢智有些冰凉的大手,缓缓道:“大哥,我也就是說与你听听,咱们既然說好了不认,那便是不认,你莫要生我气,可好?” 卢智盯着她的小脸看了一会儿,眼中才又露出那副惯常的笑意,“大哥可沒生你气,這事情你不用再管,交给我处理。好了,夜寒露重,我送你回去。” 欢迎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