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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有兄如此

作者:三月果
過了几日竟然下了一场难得的大雨,饮尽秋雨之后的粮田果然情形好大,经验老道的农民都预言明年就算不是丰收也绝对不会饥荒,靠山村民们脸上又带上了笑容,毕竟对于他们来說,田产无异于命脉。 人们只当是先前应急之策并着這场及时雨挽回了粮田,就连遗玉也不十分清楚這裡面到底是她血液的作用大一些,還是自然和人力的作用强一些了。 卢氏总算不用担心明年收成,脸上不似前些日子般愁眉不展,但每日還是要专程跑到田地裡去看上一看才能安心。 就這么又過了半個多月,天气真正冷起来了,早上起床对遗玉来說变成了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她虽然不大怕冷,那也是和上辈子的体质相比,真同习惯了冬日不穿棉衣的卢家其他三個人来說,今年冬天对她来說确实是一次心理素质的考验。 卢俊不用去武馆的時間大多都用来去后山捡柴了,遗玉跟着去過两次后来实在受不了满身大汗后又突然冷下来的感觉,也就天天在屋裡呆着绣绣花看看书,小孩子的日子总是单纯又无聊的。 此外,小春桃成了她家中的常客,开始时只是缠着遗玉教她绣东西,后来卢智也时不时教她认上几個字,牛婶因为這件事還专门往她家裡送了五六個鸡蛋来,要知道這個年代的乡下人虽然不至于忍饥挨饿,但是想识字念书那可是难上加难。 且不說能否交的起一個月二百钱的学费,靠山村连着附近几间村子也只有傍着张镇那一间小私塾。遗玉陪卢氏去武馆给卢俊送吃食时也曾路過那裡一次,那是比她家這间屋大不了多少的屋舍,稀散地摆放着三四排桌子,总共也就有十来個学生。 那教书的先生颇有势利眼又带一些酸气,虽然有几分才学,但是收的只是些张镇上家境殷实又有名望的子弟,附近村庄也有几個祖上能和一些文人雅士扯上关系的人家能把孩子送了进去。 遗玉多了小春桃這么一個玩伴,虽然两人心理上有着一段不可逾越的年龄代沟,但让遗玉自己都奇怪的是,两人竟然還算相处愉快。 对于她多了這么一個小朋友,卢氏是所有人裡面表现地最高兴的,其中原因恐怕只有她自己才清楚。 就在遗玉满怀期待地准备迎接她在這裡的第一個新年的时候,村裡出事了。事件的主人公正是以前小春桃对遗玉提到過的那個香香姐,一個十三岁的漂亮小姑娘。 腊月二十二,祭灶的前一天晚上,吃罢晚饭的一家人正坐在院子裡烤火,烧的通红的松木枝噼裡啪啦的爆着小小的火花,热气熏得遗玉小脸通红,但只有先把身子烤暖了,等下洗洗脸躺到被窝裡才不会觉得冷。 遗玉烘着小手,心想等天气暖和了就多帮她娘绣点复杂的东西出来,明年冬天一定要让她娘买上個火盆子放屋裡去。 突然,远处渐渐响了女人怒骂的声音,卢家四口都闻声抬头去看,虽然月光并不明亮,但由于多数人家都在院子裡烤火,在這漆黑的夜色裡還是能隐约看到远处的人影。 似乎是谁家出了什么事儿,吵闹声越来越大,卢氏皱着眉头望了一会儿,然后就对三個孩子交待了一下,起身朝那边出去了。 又過了半刻的時間,那吵闹声竟然又变成女人的嚎啕哭声,火堆前坐着的三兄妹不约而同地都从竹凳上站了起来,跑到了院子门口。 哭声越来越大,夹杂着谩骂,卢智拍了拍卢俊的肩膀說:“我去找娘,你们俩在院子裡看着火。 就在他抬脚要走的下一刻,遗玉反射性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卢智扭头看了一眼她,又对卢俊說道:“我带小玉一起去,你就站這儿等着。” 见卢俊心不甘情不愿地撇了撇嘴点头应了,他才反手拉着遗玉一起朝那出事的地方走去,他的步子越走越快,遗玉也只能迈着小腿一路跟着他小跑起来。 到了那地方,只见松松散散十几個村民围在一间院子外面,于是卢智拉着遗玉又朝前走了几步绕开挡住他们视线的村民,這才看清小院子裡正发生的事情。 一個年近四十的农妇正坐倒在地上捶腿嚎哭,口中一刻不停地骂着,她身边蹲了两個妇人正在劝慰,眼前却站着個吊儿郎当的年轻人,双手插在袖口裡一脸的不耐,很明显就是她嘴裡骂的那個人。 “你這個畜生...呜呜...把我們一家往死裡逼啊...你是想要她的命嗎!你這個作死的东西...我怎么养了這么個沒人性的......” 遗玉不明所以,轻轻扯了扯卢智的手,小声地问道:“大哥,娘呢?” 卢智沒有理会她,左右看着周围,在夜色裡寻找卢氏,只是這儿满共也就那么十来個大人夹杂着几個孩子,哪裡有卢氏的身影。 “你倒是說话啊...那张镇的郑立是個什么东西连我都知道...香香被他买去可怎么活啊...呜呜,你、你到底欠了人家多少钱咱们给就是...让他们把卖身契還给咱们...” 那边哭的热闹,卢智却因寻不到卢氏心裡焦急,顾不上那么多,拉着遗玉就朝人家院子裡走,刚迈两步就听那青年终于开了口。 “谁给钱,你给?哼哼,咱们家有几個钱我還不清楚。再說了,我這是送香香去享福呢,那郑公子可是张镇长的小叔子,香香给他做了房裡人,還不是吃香的喝辣的,你也就等着以后享福就行,在這儿跟我闹什么,也不嫌丢人,還不如去劝劝哪個死心眼的丫头片子。” “你還要不要脸了,你妹妹清清白白的一個姑娘,你就真狠心送她去给人做奴婢!你說!你就說你到底欠了人多少钱!”遗玉一边被卢智拉着超前走,一边扭头去看,就见看见那妇人一下从地上趴起来蹿到青年跟前,揪住他的衣襟嘶喊道。 “成,我說了你要真能拿的出来,我就落個脸子去把香香的卖身契要回来。” “你說!” “连本带息一共二十贯,您去给我取来罢。” 遗玉深吸一口凉气,进屋前最后一眼就见到那妇人瘫软在地,身后两個刚才還在劝她的妇人也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二十贯钱,他们一家子一年不吃不喝只靠地裡的粮食也要七年才能存够,還必须年年丰收。 遗玉還在震惊中沒有回過神来,耳中就听卢俊低低喊了一声“娘”,扭头就看见卢氏正坐在一进屋的拐角处一张席子上,她的身旁是小春桃的娘牛大婶。 牛大婶怀裡搂着一個哭的发抖的姑娘,由于背对着他们俩,看不见面目,但想来就是那個香香了。 卢氏听见卢智的声音抬头看了他们俩一眼,并沒有說话,只是轻轻点头示意他们等着。 遗玉被卢智拉着在离她们三人稍远的席子上坐下,院中這才又响起了哭声,還有那青年男子嘲讽的說话声,两者清清楚楚地传进屋子裡,她抬眼就看见卢氏脸上愈发愤怒的表情。 “你說你這么做傻不傻,你真死了你娘怎么办?替你哥還一辈子债,等老了又沒人将养她......”牛大婶轻轻拍着小姑娘,嘴裡說些安慰的话,不多大会儿怀裡的人就沒了哭声,似乎是睡過去了。 卢氏這才用眼神向牛大婶告辞,轻轻起身带着两個孩子回家去了。 三個人出奇地沉默了一路,直到走到自家院子门口,听见卢俊大嗓门响了起来。 “娘!出什么事儿啦?” 卢氏沒有回答他的這個問題,只吩咐他把院子裡的火熄灭了,就拉着遗玉去给她洗脸了。 后来直到睡觉卢俊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却也沒再问什么,遗玉心想定是卢智在外面交代過他什么。她其实也想问,虽然已经猜出了個大概,却還是想听听卢氏說点儿什么,只是卢俊都不去触她娘眉头,她自然也不会抢着往枪口上撞了。 于是一家四口就這么安静地睡了一夜,第二日天刚亮遗玉就被卢氏叫醒催着穿衣起床,在吃早饭的时候终于开了口。 “娘和你们商量個事,你们看看成不成。” 遗玉心头一动,大概有些明白她是起了什么心思,随着两個兄长一起点了点头,之后卢氏就把那香香,也就是刘香香家裡的事给他们說了。 這刘香香的大哥刘贵,也就是昨天晚上遗玉看见的那個沒正行的青年,两年前因其父病死,不得已在张镇签活契做了镇长家的家丁。 這张镇长年過五十,家裡只有一個病歪歪的正室,两個妾却是得宠的很,其中一個叫柳娘的妾,娘家仅有一亲兄姓郑名立,因自己妹妹得了這门亲也就跟着搬到了张镇。這位镇长小叔子原本是外地一個流氓,什么偷奸耍滑吃喝嫖赌的事情都好上那么一点,尤其占一個赌字。 刘贵被张镇长派着跟了郑立一阵子,别的东西沒学会,這個“赌”字却沾了個透,从今春起逐渐把手头上的一些积蓄花光不說,渐渐连往家裡送月钱都不按时了,后来更是变本加厉地从家裡拿来赌。 前阵子他跟着郑立跑了一趟青阳县的大赌坊,一下输了一大笔,赌坊是個什么地方?你沒钱就借给你,只要你继续赌就成,但還钱的时候却要翻倍的,于是一贯变两贯,两贯番四贯,直到赌坊再也不愿意借钱给刘贵的时候他已经欠了人家二十贯钱。 還不出来人家就要他剁指头,一根手指一贯钱,连脚趾都算上也才刚好够,但刘贵怎么可能真让人剁了他的指头,最后求了陪他同去赌坊的刘贵,答应了把自己妹妹卖给对方才让他躲了過去。 不知道他前几天怎么哄了刘香香签了那卖身契,直到前天下午郑立派人来靠山村送了信,让刘家收拾收拾东西明天把闺女给人送去,這才让刘香香的娘亲赵氏知道有這么回事儿。 无奈刘香香的爹死的早,家裡只有她娘赵氏一個人扛着,亲哥哥逼她去给人做奴婢還债,原本满怀待嫁之情的她,心寒之下昨晚就跑到村后找了棵树准备上吊自杀,好在被路過的牛大婶发现才给劝回了家。 至于那刘贵却不知道为何,昨天大晚上又从张镇赶回了靠山村,恰逢牛婶送回了刘香香又让赵氏知道她女儿寻過死,這才逮住儿子闹了昨夜的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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