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谁在說谎 作者:三月果 卢氏此时心中却是惊愤交加,她原以为年前那件糊涂事算是過去了,真沒想到她刚刚把儿子送走,就又起了這回子荒唐事。 当日她明明就已严词拒绝了那王媒婆,且還是用扫帚将她们打出去的,谁知過了這几個月,竟有這样的流言传了出来,她脑子一转,只前后一想,便已知道了是谁在她背后造谣。 那天的事情她根本就沒有对任何人提起,遗玉自然是不会到处乱說,剩下就只有当事的王氏和她姑妈两人,且当日谈事时是在屋内,也排去了被人偷听去的可能,只能是那王氏四处碎嘴了。 认定是王氏所为之后,她再难抑制怒气,也沒来得及好好思量一下王氏這么做到底是为何,就夺门而出,朝李家去了。一旁牛氏却是傻眼,她倒不糊涂,看卢氏前后反映就知道其中必有猫腻,等反应過来后王氏已经跑了出去,于是她也拔腿跟上,打算同去看看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牛氏前脚离开,一直躲在裡屋的遗玉這才掀起帘子出来,她刚才听了牛氏的话也是一时愤怒无比的,但等到卢氏发怒后却又冷静下来,仔细琢磨起這件事的不对之处。 她是個心思细腻的,不像卢氏外表精明其实脑筋比卢俊弯不了多少,她见卢氏冲动地跑出去就知道她必是找那王氏去了,虽然心中也认定這件事必是王氏所为,但是她疑惑的是王氏为什么要這么做? 只是为了毁坏她娘的名声么,可是她娘是肯定不会嫁给那個张镇长的,到时谣言肯定不攻自破,若是王氏真的仅是为了败她娘名声才背后捣這种鬼,也像是她那种沒有脑子的女人做出来的事,但让遗玉忧心的是,這谣言传播的日子,怎么就刚好赶上卢智放榜进京前后?若是放榜之前,不能確認卢智是能中的,那還說的過去,可若是放榜之后,知道卢智要进京赶考,王氏才开始散播這谣言,那就值得深虑了。 但愿這只是巧合,那王氏也根本不是有那种心眼的,好歹也在一個村子裡生活了几年,遗玉很清楚对方的性子,就是一個喜歡红眼嫉妒心强又小气爱贪便宜的女人,可是——遗玉脑中闪现過一张涂满白粉,笑时让她浑身别扭的人脸来。 眉头一跳,遗玉连忙去寻了钥匙,将屋门锁好后快速朝李家跑去。 且說从王氏跑出去,到遗玉跟上,中间也不過半碗茶的功夫,李家小院子裡现在却已经站了好些村民,多是午间回家做饭的妇人,汉子们却是不大凑這個热闹的。 遗玉跑過去的时候,正从人缝中看见卢氏挥掌去豁王氏的画面,只是這巴掌却沒能落下,而是被一旁王氏的男人李老实给拦下了。 卢氏愤愤挣开李老实的手,也不看他一脸为难的表情,只单单冲着王氏道:“王桂香!你给我闭嘴!” “我凭什么闭嘴!你敢做就不敢认么,不让我說,我偏要說!這会儿乡亲们都在,我且再說一遍,好让大伙儿都听清楚了,你是個什么样的人!”王氏仗着自己男人护着,胆子便肥了几分,也不用怕卢氏跟她动手,口中便大声嚷嚷起来,惹得四周沒将刚才事情听清楚的村民们都竖起了耳朵。 卢氏咬牙道:“好!好!好!”一连三個好字,卢氏却是不再拦她,反而退到了一边,指着四周的村民们对王氏道:“你倒是說說,把你刚才的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再說一遍!让大伙看看你是怎样污我青白的!” 王氏也不因她的话气恼,上前一步对着四周的人說道:“大伙儿且帮我评個理,看看這事是谁不厚道!不少乡亲也都知道我有個在张镇做红事的亲姑妈,那在张镇也是有名有号的媒人,四裡八乡的夫妻,经她手的沒百件也不下五十了。這却是年前的事情了,那日我姑妈来寻我,說是有桩好亲要寻個适当人,那男方正是张镇的张老爷,說要寻個体面又擅持家务的寡居人,且不說這改嫁事宜是否适当,我因小梅多受那卢二娘照顾,想着真能成事,那张老爷有房有田又有家底,嫁過去的又是做正妻,可不就想着借此能帮上卢二娘一把?” 說到這裡,卢氏在一旁冷哼了一声,强忍了沒去打断她這番鬼话。四周村民也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议论,却也沒一個人打断王氏的话。 “說到這儿,有人要說我给寡妇說亲不厚道了,你们暂且听我說下去,若那卢二娘真是個贞烈的也就罢了,她不答应,我還能怎样?可她那日表面上拒绝,并将我同我姑妈撵走后——這事也是有人看到的,是不?” 王氏突然打住,看了一下四周,直到确有几個记得当日之事的妇人点了头,這才满意一笑,又道:“可她哪裡是真的不愿意,当晚就又偷偷摸摸寻了我来,且仔细向我打听了那张老爷的身家事务,我一一与她說了,她又反口央我替她结這门亲,我本气她白日与我沒脸,但到底我王桂香是個恩怨分明的,就应下了。” “你胡扯!”卢氏听她讲到這裡,再难忍耐,终于不等她再讲下去,上前又要去打她,却被李老实挡住挨不着那王氏半点。 王氏见卢氏跳過来,面上一惊,但等到自己男人拦住了,才又放下心来,继续快速对四周村民道:“却沒想這卢二娘刚才突然找到我家!劈头盖脸对我就是一通狠骂,我开始還摸不清這是为哪般,待她口口說我冤枉于她,這才知晓,她竟是要毁亲!” “王桂香!你這個满嘴瞎话的!”卢氏思想裡毕竟是個保守的古代人,尽管這個朝代对女子行为较为宽松,可辱及名声和妇誉的事情,对女人的伤害還是巨大的,若卢氏答应改嫁又毁亲一事被落实,那就不是遭人白眼那么简单的下场了,起初她肯让王氏大放厥词,实是因为身正不怕影子斜,又不相信大家会听她的一面之词,但现在听她编的如此绘声绘色,连周围的村民都给她虎了過去,看着她们望向自己开始变化的眼神,却让她心中猛然一抖。 于是她也再顾不上男女之别,伸手就去推了拦在王氏身前的李老实,她必须制止王氏继续說下去,两人遂闹了起来。 “娘!”一直在一旁按兵不动的遗玉看到這裡,连忙挤上前去搂住卢氏的腰,制止她继续同那男人纠缠下去。 “妹子,你别急啊,這事也不是听她一人說了就算的,”早先跟着卢氏跑出来的牛氏将才也只是在一旁睁着大眼看了两人闹去,毕竟是牵扯妇誉的大事,她也不好插嘴,可同卢氏交好的她也不愿意眼见卢氏吃亏,看她开始慌不支事,忙也上前拦了。 卢氏被牛氏制住,却是让遗玉得了個闲,她遂松开搂着卢氏的双手,此时也顾不上自己尚是個年近九岁的女童,侧了身子,视线越過李老实看向王氏。 问道:“王大婶,年前那天你和一個婆婆去我家时,我也在,可是你說晚上我娘又去找你,却是明摆了乱讲,我清楚记得我娘沒有去找你的。” 王氏翻了個眼子,道:“你個小孩子,脑袋又坏過,哪记得清楚。” “那你說我娘来找過你,总该有人见着罢。” “那时天色已晚,又黑又冻的,谁個夜裡在外面晃荡,专注意我家這边的。” “那就是沒人见着了。” “哼,你個小丫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套我话那,我可告诉你,我這头是有证人的,你娘来寻過我,說過什么话,我可都有人能够作证。” 遗玉见王氏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心头暗道不妙,還想开口就被她抢了去,“小梅!赶紧過来,跟着你這些大娘大婶们說說,年前你爹去县裡干活那几天,你姑婆来家那天晚上,你卢婶子是不是来找過娘,她走后是不是娘還同你商量着怎么与你姑婆提這事的?” 她這一喊,遗玉才注意到人群中那道瘦高人影,只见李小梅慢慢走了出来,只小心瞥了她一眼就赶忙把头扭過去,却是不敢看她,遗玉心惊,知道這是心虚的表现。 果然就听见她细声细气地开口,虽然她声音小,但一直关注着情况的村民们都立刻收了议论声,转把视线投向李小梅,只等她为這事情给大家個明白信儿,“我...我那天晚上确实有见過卢大娘来家、来家寻我娘,问那個张镇长的事情,還、還央我娘找我姑婆给她說亲...她走后,我娘還同我、同我商量怎地跟我姑婆說道這事......” 村民们听了她的话,本来還疑虑八分现下顿时就信了十成,李小梅這孩子也是大家看着长大的,虽然有個不着调的亲娘,但到底是规规矩矩从沒撒谎着赖過的,再說了,一個小孩子能有什么心眼,這么多双眼睛看着,還敢說假话不成。 就连還拉着卢氏的牛氏,听完李小梅的话,脸上也带了两分疑色看向面色发青的卢氏。 這会儿全村人都不再注意那個說完這段话就低头紧咬下唇的小姑娘,反而一個個盯着卢氏,只等着看她到了這個份儿上可還有什么好辩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