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放手過去 作者:三月果 一行人离开靠山村后,遗玉虽困却怕一睡又不知去了哪裡,便强忍了睡意打起窗帘看着外面一纵而過的景色,想着自己在晕倒期间的事情,那般真实倒不似梦境,說是魂游還差不多,尤其是又听见那对黑白兄弟的谈话声,更是让她几近确定自己晕倒之后的确是跑了一趟過去,又无意听见了一些当年的她所不知道的事情。 若說起初是惊讶和愤怒,那冷静下来后就是后悔和反省了,在這個时代做了五年有娘爱有哥疼的小女孩儿,她的性子已经不如从前那般孤僻了,现在再去回首往事,却是后悔自己那时的一意孤行,說到底都是自卑惹的祸,穿越前就算她心理再健康,性格再坚韧,却始终是個自卑的女孩子。 尽管她因为很多事情而自豪,因为勤奋、因为执着、因为冷静、因为坦率,但她也因为很多事情而自卑,因为记性差、因为长相普通、因为孤儿的身份。她也沒有在从小不断受欺负的過程中,学会用尖锐武装自己,反而习惯了能忍则忍,自卑和忍耐,导致了她生活中很多事情的变化,包括她被辅导员和陈莹欺压的事情,全都是因为自己不相信自己的人格和能力,不会想到去当面质疑别人的選擇和决定。 可是现在,她因为意外的穿越得到了重新开始的机会,自己的忍耐和自卑在现在看来好像一场笑话,两世为人已经看开了许多事情,仿佛她本就该是现在這样的性情,依旧勤奋却知道偷闲,依旧执着却懂得放弃,依旧冷静却不失活泼,依旧坦率却不失狡黠,而她现在這种性情,并不只因为她头脑变得聪明,不只因为她不再大众的长相,也不只因为她有了亲人,不单单因为得到了的這些,更因为她失去了那压抑着她的沉重包袱。 人有时候就是這样,自以为想不通的事情,时過境迁,换一個角度去看待往事,自然会看开,既然看开就不会再去执着過去的事情。 想通以后的遗玉心情立刻放松起来,又瞄到刘香香已经忍不住靠着卢氏睡倒,她也逐渐难以支撑,迷迷糊糊就趟在卢氏怀裡也睡了過去。 這拉车的两匹马很是不同凡响,就算多了這三個女人和一些行李,依旧一路奔驰,待到遗玉再次醒来,已是天明大白时候,這马车少說也驶出二百裡之外,据阿生所讲现在已经是過了青阳县所属的汉州辖区,进入冉州地界。 遗玉醒来之后对自己睡着的行为先是一阵后怕,但好在沒有再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也就渐渐放松了心情,再次掀起帘子看了外面。 因避免颠簸,所以他们走的是路面平缓的剑南官道,进了冉州不久就遇见了收取关费的关卡,按人数不论年龄是每人需交十文的,卢氏抢在阿生前面钻出马车,将五人的過路费交给了這路口处的官差,回到车内后又向一脸疑惑的遗玉解释了這各州之间来回通行需要缴纳路费的朝廷规定。 她们三人依旧是靠着厢内一侧坐了,而另一边的常公子在遗玉睡了一觉醒来之后還是维持着那副坐姿一动不动,看的遗玉都替他有些累了,几次想要开口询问,但一见那一成不变的表情又想起在卢家时对方的“装聋作哑”,忍了忍還是把话咽了回去。她不知道的却是,自己熟睡那会儿,卢氏已经劝過這常公子稍作休息,却被对方微微摇头拒绝了。 又前行了数十裡之后,遗玉忍不住胃中抗议,趴在卢氏耳边小声告诉她自己饿了,卢氏只好拿了先前带出的清水给她先充充数,又细声告诉遗玉自己也饿了,但是让她忍上一忍。 遗玉刚喝了两口水,马车却突然逐渐减慢速度停了下来,阿生掀起了一角车帘,将半個脑袋探进来,对着常公子低声问道:“公子,我记得前面倒是有個小镇,不如咱们在那裡歇息一下,顺便喂喂马?” 那常公子微微点头后,阿生才扭头对卢氏几人說道:“夫人,再走一刻不到便是一個小镇,介时咱们用過饭休息小半时辰再上路,也可?” 卢氏当然点头称好,遗玉在阿生退出去后,眼带疑惑地偷瞄了常公子一眼,刚才她喝水时余光却是分明见到了那常公子食指微扣轻轻敲了两下身侧车厢,之后阿生才停了车。 這少年恩公大人难不成是听见她同卢氏的细语,才——遗玉又咽了一口水,在心裡点点头,這样的可能性很大啊。于是這位常公子恩公大人在遗玉心裡的高度也从一個装聋作哑的自闭怪人,升级到装聋作哑小体贴的自闭怪人。 這個小镇不比张镇规模大多少,但是阿生带他们去的這间食馆环境却還不错,进门左手边便是一张木质柜台,几排矮桌整齐地摆放在堂内各处,桌面上各摆了一只竹制箸筒,三两客人结伴坐在软席的垫子上,又有一店小二在裡来回穿梭,听见掌柜喊叫才见他们几個进来,忙上前迎了。 几人挑了墙角一处能看见外头情形的地方坐下,阿生便询问起卢氏吃些什么,因饥渴交加,卢氏只要了三碗热汤面,阿生便同她一样要了两份面條,指着店外马车吩咐小二将马喂了,又悄悄背着卢氏塞给小二几個大钱。 這食馆效率也佳,不到一刻,五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條已经送上。 遗玉坐在卢氏身边,态度无比认真地吃着眼前碗中的热面,因饥饿叫嚣了個把时辰的胃终于得到解放,也不在意這面中味道淡淡,越吃越快,待她西裡呼噜地将這碗面连汤带汁喝了個底朝天后,才听到卢氏善意的低声询问。 “恩公,怎么不吃一些,是不饿還是不合胃口。” 问完见那常公子并不答话,轻叹一声才又扭头对遗玉一脸不赞同地說道:“怎么吃這么些,别再积了食。” 她话一落,本来還静静吃面的刘香香和阿生都停下了动作,去看遗玉。 被他人视线扫描到的遗玉,這才发现对面静坐的恩公大人却是一箸未动,又看看刘香香吃了一半的面碗和卢氏沒动几下的面碗,以及阿生尚余一些汤底的面碗,眨眨眼睛又看了看自己跟前的面碗,不由觉得就连恩公大人那碗面上飘着的两根菜叶子都像是在嘲笑她碗底的干净无比。 虽然遗玉的脸皮算是厚的,但毕竟還沒达到二皮脸的高度,這個时候也是有些尴尬了,人家恩公都沒吃一口呢,自己倒好,就差沒把碗再舔舔了。 遗玉深感自己因精神松懈做出了這样失体的事情是应该反省的,于是对卢氏歉意一笑之后便想打算好好反省一下,只是她脑袋刚垂下来,就看见了一只碗出现在她视野,准备来說是一只盛着面的碗出现在她视野,更准确一点說是一只手端着一只盛着面的碗出现在她面前。 遗玉看着那根带了碧玉扳指的拇指缓缓松开碗沿,连带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一起离开她的视线,這才抬起了小脑袋,有些纠结的看着对面的常公子恩公大人。 這是什么意思,是他不想吃却怕浪费粮食,又看她比较能吃所以要她解决這碗面么,可是自己這小肚子实在是塞不下两大碗面條呀。 纠结了一下,遗玉实在想不出别的解释,只能小小声地向对方說道:“恩公,我吃不下去了,已经饱了。” 被恩常公子的行为惊讶到的显然不止她一個人,阿生算是反应快的,回過神后连忙将遗玉面前多出来的那碗面條端到自己跟前,干笑两声道:“哈哈,我正不够吃,你却吃饱了。” 又对常公子道:“公子,這碗面赏了我罢,我可是饿坏了。” 那常公子却不答话,嘴皮子都不带掀一下的,任由阿生自說自话了半天将那碗面條吃净。 卢氏则轻咳一声后又开始小声训斥遗玉道:“饭要七成饱,娘和你說多少次了,你吃不下便是已到十成,吃的太饱就会积食,咱们正赶着路,你若半道上闹起肚子来,去哪给你找大夫,若是......” 遗玉听着卢氏在耳边小声轰炸,有些哀怨地看了一眼罪魁祸首的恩公大人,她的肚子好像真的有点不舒服了,胃裡咕噜咕噜翻腾着,一股恶心之感让她不顾卢氏尚在說话,连将手伸进怀裡摸索着掏出一個半掌大的荷囊来,拉开绳扣凑到鼻子下面使劲儿嗅了嗅,這才好些。 這個红底荷囊上仅在角落处绣着几朵指甲盖大小、娇俏可爱的嫩黄迎春,却是遗玉两年前做的。因天冷屋裡烧了碳,虽然开着窗子但仍有股子味道,她便缝制了這個精致小巧的袋子,将菜圃裡的薄荷叶子摘了擦净放进去,淡淡的薄荷气竟能够维持八九日,若是头晕恶心时闻上一闻,也倒能缓解症状。 今年开春后院中的薄荷已是摘完,多数给卢智带走泡水喝,剩下一些便全都用来填這荷囊了,只是沒想到会突然遇见逼亲之事,好在還有這么一袋现成的被她收在身上。 卢氏看她动作,便是后悔自己讲的严重了,又轻搂了她刚打算柔声询问,就听桌面上突然传来一声突兀的人语。 “拿了什么出来?” 遗玉听见這低低语调,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对面的恩公大人,待反映過来他是问的自己,心道他鼻子倒是挺尖,嘴上却老实答道:“是個荷囊。” 然后她就看见自己面前多了一只纹路细密的手掌,卢氏比她反映快些,抽了她手中的荷囊轻轻放在了那只手上后,遗玉看见了自从结识這位恩公以来他的第二個表情——皱眉。 常公子拿到那小小的荷囊后先是托到鼻下闻了闻,遗玉甚至看到他两侧鼻翼微微的抖动,然后——然后常公子就面无表情地将那荷囊揣自己怀裡了。 二更到,求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