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你太贪心 作者:三月果 三姑查觉到大家投在她身上的目光,忙去摸自己的耳朵,却刚好显出她的遮掩来,她慌忙扯好了袖子,眼见四周看热闹的人面色古怪,便双目一瞪,冲着遗玉喊道: “這是我自個儿花钱买的,還戴不得了?”她话一出口,却是自打嘴巴了,刚才還說自己是穷人家,這会儿就有钱穿金戴银的了,当下,她身边站着的那两個妇人就悄悄地退到了门口处。 遗玉冷笑一声,“你家总共就那十亩地,又沒旁的营生,不是我娘好心雇了你,让你赚那卖冰糖葫芦的钱,你打哪来的银子买這些個金银首饰!” 說完不等三姑辩驳,遗玉朝前又走了几步,直到门口处才停下,对着眼前看热闹的镇民面带委屈道,“大家只当我卢家禁了她做生意,說我們不厚道,却不想我們孤儿寡母的,三個女子到了這镇上,人生地不熟,起早贪黑经营了三年才有這副光景,我娘想着能让大家赚几個钱,便雇了些妇人一起做生意,半年前我卢家雇的那些人,如今哪家不是吃饱穿暖且盖了新房的,月前散伙时候一家還分了十两银子的,可偏偏就是有個别人得了好处,现在却好意思来昧我家的钱财。” 遗玉本就长着一副白嫩的俏脸,又故意做出那委屈的神色来,只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過去,着实让人看了心生同情,這些看热闹的人,先前還觉得三姑有理的,被遗玉這番话說下来,再看三姑时的眼神都带上了怀疑。 三姑脸上一阵青白,待要开口,却被遗玉转身背对众人,突来一個狠狠的眼神瞪在原地,“三姑——你莫以为我哥哥们都不在家中,就以为我娘俩好欺负了。你不過是想借机捞点好处,却好意思睁着眼睛說瞎话,什么叫瞒着你得了银子!我明白告诉你,那赤爪的种子是我家卢的,那种着赤爪的林子也是我卢家的,我娘卖便是卖了,与你相干!” “你、你——你牙尖嘴利,我不和你說,你去把你娘叫出来,我同她讲!”三姑眼见在遗玉這裡占不了便宜,便打起了性子较直的卢氏的主意。 沒等遗玉开口拒绝,就见小满打着帘子,卢氏已从屋裡走了出来。 卢氏对遗玉摆了摆手叫她過来,遗玉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乖乖走到她身边站好,她才将眼神转向仍坐在地上的三姑。 “卢二娘”三姑抢在卢氏开口前大喊了一声,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卢二娘!你自己說說,是不是因为我們帮着你卖那冰糖葫芦,你才发的大财!” 卢氏听她如此颠倒黑白,也不生气,反问道,“你敢跟大伙說說,我雇了你卖东西,半年下来你赚了多少银钱么?” 三姑一下被噎在原地,她犹豫了半晌,愣是沒能說出口,卢氏笑笑,替她回答,“你不好意思說,我来给你算算——一個月少则五两多则十两的利润,大半年下来哪個沒得了上百两银子?” 周围镇民中一些不明就裡的听到這数字,均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這哪裡是雇人干活的,分明就是给她们送钱去的!难怪那些在卢家做工的妇人们每次被问起工钱的事情都說的含糊不清的,原是得了這样的好处! 卢氏继续道,“若是沒有我家那做冰糖葫芦的手艺,若是沒我家林子裡的赤爪,你去哪裡赚的那么多钱?现在只因为我不再供给你這捞银子的机会了,你便想着要来讹诈我,要分我卢家母女苦心经营得来的财产,三姑,你且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究竟是我不厚道,還是你太贪心。” 一句“究竟是我不厚道,還是你太贪心”,令在场所有人心中都微微震动,不管是那些得知卢家发财而眼红嫉妒的,還是那些被卢氏解了雇约而心有不甘的,恐怕此刻都会扪心自问,想想清楚了。 卢氏自三年前开始,火爆的性子就渐渐变得温和起来,遇事也不再只顾着上火着急,遗玉心知她是当年在靠山村时吃了大亏才有此变化,今日见她這般几段话說下来,虽不如自己尖锐,却更有說服力,不由暗道一声姜還是老的辣。 三姑也被卢氏的话說愣在当场,卢氏环顾了瞬间沉默下来的众人,叹了一口气,“唉,大家都散了吧,三姑——你是自己走,還是真要等我喊了那巡街的過来逮你?” 三姑脸上数种表情一闪而過,最后還是由她一直站在远处的小姑子乔氏扶着,离开了卢家。 待人群散尽,遗玉才吩咐小满将院门关上再清扫下前院,自己挽着卢氏的手臂进了厅堂。 “娘,您真厉害,几句话就把她說跑了!”遗玉取了两個软垫搁在毯子上,同卢氏一起坐下。 卢氏因多少受到刚才事情的影响,面上笑容有些淡淡的,“哪裡是我厉害,她自己心裡有鬼罢了,人啊,谁沒個贪心,咱们同大兴干果行签约,不也是图的那五千两银子么,可是有些钱是该得的,咱们拿的安心,有些钱却是不该得的,伸手就是失了心了。” 遗玉在心裡把這几句话细细咀嚼了一番,等卢氏伸手轻推她,叫她去拿东西准备上刘香香家,這才起身走进东间卢氏的卧房。 這时正值春季,刘香香二月新婚,嫁的那個教书先生名叫黄贺,家裡有些薄产,当时卢氏花了上百两银子给刘香香置办了嫁妆,在這镇上也算是风风光光的新娘子了。卢氏同那大兴的赵老板签约前就同刘香香說過,前几日得了签约的银子就同遗玉商量着,取五百两找個時間给刘香香送去。 今日得了空,却遇上這等麻烦事,還好将人打发了,這会時間還早,去趟黄家刚好。 遗玉从卢氏床下摸出一個小匣子来,在上面抠了一阵方才打开来,裡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厚厚一叠子贵票,全是长安城通天柜坊的章子,她数了五张一百两的出来,小心折好放进前日才绣好的荷囊裡,又将匣子合上塞在床下,才走出了卧房。 卢俊過了年又跟着卢智去国子监住了,因那学裡来了個教拳的老师傅,偶听卢智說了,他便麻缠着要去看看,已经是十六、七岁的小伙子了,却還像個小孩子一样,卢氏拿他沒办法,又同卢智再三確認了带他過去不会有麻烦,才同意让他一起去了长安。 因此卢家得了這五千两银子的事情,两兄弟尚不知情,前几日卢氏和遗玉才将家中所有事情都安顿好,今天去给刘香香送了钱,明日两母女便准备到长安去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