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七章 劝和不劝离 作者:三月果 新唐遗玉正文 (TXT全文字)三月果 新唐遗玉 (TXT全文字) 看着跟随在马车后头远走的那一群葱衫墨裙的少女,长乐還沒能从气愤中平静下来,在她有生這三十年裡,仅有的两次羞辱,都是拜同一個人所赐,尽管她不想承认,但那個看似温和有礼的女人,早已不是当初可以任她捏圆搓扁了。 其实在刚才看到遗玉的时候,她就应该想到,自己在长孙家那個姨娘身上动手脚的事,被发现了,只是她沒料到她会有這個胆子公然和她叫板,在人前给她难堪。 “公主,這墙上,是不是现在就派人重新粉上一遍?” 长乐回過头,看着背后的雪白门墙上,四個无比扎眼的黑色大字,一如在嘲笑她的自以为是。 她目光一刺,沉声道:“不必了。” 闹到這一步,又岂是粉饰的了,再去遮羞,只有更惹人嘲笑罢了。 “夕儿,你随本宫来。” “嗯。”长孙夕将目光从那走远的马车上收回来,跟在长乐身后进了女馆。 “我看今天這事過后,咱们墨莹文社的名号算是打响了,你看是不是要在朱雀东大街上挑一处好地界,也修一座文馆什么的,到时候肯定能招罗来更多人入社。”高阳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沒這個必要,”遗玉摇头,“墨莹本来就同长乐公主的无双社不一样,她们是为了结党集权,我們则是求個互助自保,人多反而容易涣散,就现在這样挺好。” “你說怎么好就怎么样。”高阳這回是靠遗玉出了气,想起来女馆那群人五颜六色的脸就觉得浑身舒畅,现在自然是遗玉說什么就是什么。 遗玉這会儿心情也是不错,长乐用了一個宋心慈,祸害了卢俊,又引爆了长孙无忌和李泰埋藏已久的矛盾,這样的一石二鸟之计,不光是将李泰逼上战场,同时彻底将朝局的平衡打破。 這些年,长乐背地裡做了不少小动作,靠着女馆那群小姐夫人,走后宅政策,煽动人心,致使李泰做了四年东宫,依旧在朝中屡屡树敌。 碍于长孙无忌,李泰不好动手料理她,遗玉也就跟着无视长乐的拉帮结派,可這一下平衡被打破,长孙无忌已然站到了李泰的对立面上,遗玉恼怒之余,還有什么好顾忌的。 “待会儿上魁星楼喝酒去吧,今天是月底,我就知道這事能成,提前包了二楼雅座庆功。” “你先同她们過去,我還得上将军府去一趟,稍后再去找你们。” “好,那我們過去等你。” 遗玉点头,撩了车窗,朝外面正在欢声笑语的一群少女叫了一声: “依依。” 那正和同伴嬉闹的卢依晴回了头,阳光打在她头顶的红翡翠簪子上,折出鲜亮的光彩,见到遗玉趴在窗口,忙扯了缰绳凑上去。 “姐姐。” “一会儿先让她们同公主到魁星楼吃酒,你回莹园去一趟,要看你史姐姐她们在,就都喊上,统让在魁星楼等我,难得有空闲,今天咱们且聚一聚。” 卢依晴乖巧地点了点头,也不過问遗玉等下是要去哪,听完遗玉嘱咐,就又退回到后头,去和其他人交待。 高阳在车裡看到,搭了遗玉肩膀,笑道:“你這個堂妹做事還算牢靠,她今年是有十七了吧,可是订過亲了?” “還沒有呢,”遗玉狐疑地扭头,“你关心這個做什么?” “别說我沒提醒你,年底下宫裡可有阎选,九弟和十弟府上都缺着人,你要是有這個心思,我就去贵妃娘娘那裡探探口风,早将她安排进去,也是送她一份前程。” 九皇子李治是长孙皇后的遗子,十皇子李慎则是韦贵妃所出,不管是卢依晴进了哪個府上,凭她一個下官之女的身份,都算是飞上了枝头。 遗玉回過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少乱出主意,我又非她父母,這事還得听她家裡安排。” 高阳撇嘴,“你不乐意就算了,当我沒說。” 遗玉手指搁在窗沿上,轻轻敲了几下,卢依晴同她走的近,私心上她是不希望她像卢书晴一样,为了长辈的权欲,搭上了后半生,可人各有志,她看得出来卢依晴的不甘平凡,所以要走哪條路,還是得她自己选,最多她可以在事后帮她一把,就像是现今已是爬到了婕妤一位的卢书晴一样。 遗玉到将军府,正赶上吃午饭,她一打听卢俊在家裡,算算晋璐安是回娘家有三天了,便笑着去后院找她娘。 卢氏正在院子裡树下同韩厉吃饭,见到她,头一句话便是问孙女儿: “小雨点儿呢,怎地沒一起带来?” “我是出来办事的,哪好带着她,韩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遗玉在卢氏身边坐下,就着她的汤碗喝了一口豆腐羹,早上看着李泰吃不下饭,于是上午在酒楼裡喋了一肚子的点心,怕上茅房错過好戏,茶都沒多喝一口,渴的她够呛。 “昨天夜裡。”韩厉比卢氏年长,加上他身体底子差,這些年老的快,两鬓已经生了白发,额头添了皱纹,反让他整個人看起来慈祥许多。 因他在各地留有产业,并不是一直住在将军府裡,每年总有一两次外出办事,但通常是不到半個月就会赶回来,继续守在卢氏身边。 卢氏把碗从遗玉手裡抢過来,又让小满去取了干净的碗筷,叫厨房再添几道她爱吃的菜。 “二哥呢?不是在家裡么,怎娘用饭也不在旁边陪着,太不像话了。”遗玉故意数落卢俊。 卢氏哼了哼,“是我不愿瞧见他。” “唉,”遗玉叹口气,同情道,“瞧二哥這人做的,嫂嫂要同他和离回了娘家,如今娘也不待见他,我這当妹妹的心软,是有些可怜他了。” “可怜什么,”卢氏沒好气道,“這人都走了,他去找過一回被亲家撵回来,就不再去了,就生了個榆木脑袋,活该沒人理睬他,亏得璐安怕我伤心,每天都亲手做上一篮点心,悄悄差人送到家裡来给我,是說做不成婆媳,将来也会一直敬我做母亲。” 遗玉嘻嘻笑了笑,亲热地挎着卢氏的胳膊,“即是這样,那干脆娘让二哥写了休书,认二嫂做個干女儿好了。” “胡說八道什么,”卢氏戳了戳她脑门,“只你会卖乖,既然来了,就去瞅瞅你二哥,帮娘骂他一顿也好,把你二嫂给哄回家裡来是正要,女儿终归是别人家的,還是儿媳好。” “哎哎,娘有了孙女,又盼望儿媳,女儿在您心裡怕不知被挤到哪個旮旯裡去了,真叫人好生难過。” 遗玉唉声叹气地捂着心口,一副伤心模样,卢氏伸手在她腰上拧了下,骂道: “娘心上就差沒全刻成你的名字了,還不快去” 得了卢氏這一句话,遗玉眉开眼笑的去了,她人走远,韩厉才夹了一片炸的金黄的莲藕放在卢氏碗裡,笑着问道: “那可有一处是刻了我名字的?” 這把年纪,早是過了甜言蜜语的时候,卢氏啐了他一口,却是低头就着碗,细嚼慢咽起那片多心的莲藕。 遗玉带着平卉去找卢俊,进了院子,并沒让下人通秉,而是直奔了他屋裡。 卢俊一個人坐在地毯上喝闷酒,边上還有個眉目漂亮的女子在温声劝說: “老爷,您先吃些东西再喝酒吧,這么下去,非得伤了身子,夫人要是知道,也该心疼您的,来,妾身扶您到榻上去坐,地上凉。” “走开,你念了半天,烦是不烦。”卢俊大概是喝的有些多了,一手拨开了那女子的搀扶,把人推的狼狈倒退了几步,差点跌坐在地上。 遗玉立在门前,看见這一幕,倒是不意外,那女人是卢俊头一個纳回府的小妾乔氏,父亲是個从六品的国子监丞,說来可笑,還是晋璐安祖父的下属官员,卢俊也不知是怎么相中了這乔氏,最后是通過晋璐安在卢氏那裡說通了情,好死不活地纳回了家裡,在遗玉看来,這乔氏不能說是個沒心眼的,要不然怎地能给卢俊生了长女,還在晋璐安前头。 乔氏是听见有人进来,转過头,见到遗玉,便慌裡慌张地拢了头发去拜见。 “太子妃。” “你出去吧,我有话同我哥說。”因为自己就有洁癖,遗玉对卢俊内宅的女人,不管有沒有名分的,除了晋璐安,一贯是不冷不热的态度。 “是,妾身這就出去。”同是女人,更加敏感,知道谁好惹,谁不好惹,下意识的,乔氏在遗玉面前,就不敢用对晋璐安那一套,只绷紧了嘴,不多话,提着食盒躬身退了出去。 卢俊也看见了遗玉,揉着眉心,冲她招手,“小妹,你来啦,過来坐,同二哥說說话。” 身为一個女子,遗玉虽觉得卢俊可恶,但作为亲兄妹,她见卢俊這落魄模样,還是不免软了心肠,也不嫌他身上酒臭,走過去坐下。 “你二嫂要同我和离。”卢俊怅然道。 “我知道。” “我不想同她和离,”卢俊灰心丧气地抓了抓下巴上纠结的胡子,這個动作让人高马大的他显得有些滑稽,“我、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真沒想過要伤她的心,可我還是害她伤心难過了,小时候我同大哥一样,最痛恨负心的男子,我以为让她過上好日子,不亏待她就行,可结果好像不是這样,我那天看见她哭,我這裡就跟扣了一口铁锅似的,闷极了,憋的很。” 卢俊用力地捶着胸口,砰砰作响,一下下,胡子拉碴的脸上,露出些鲜见的无助。 遗玉看的是真的心疼了,毕竟是十多年感情的兄长,哪忍再一旁继续看他笑话,便伸手拉住他手腕,免得他真把心口敲开了。 “二哥,你這回真是错了,按說嫂嫂同你和离,那也是你活该受的,我是懒得管你,可是看在康儿的份上,我就帮你一回,也只這么一回,再有下一次,那我也不說什么了。” 卢俊听见她這一番话,就跟找见了救星一样,眼裡一下有了光,拉着她的手,一個劲儿地点头,乖的就像是個小孩儿,可惜他一脸大胡子,半点都不觉可爱。 遗玉又想笑,捶了下他肩头,道: “你先吃点东西,洗個澡,酒醒了我再和你說,免得你到时候不认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