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邻裡相争 作者:三月果 生活中总是不缺乏闹剧,平静的日子也需要一些意外来添色,才不至于乏味。這天,卢氏下田去看管雇工翻地,卢智则照常去了武馆,家中只留下兄妹二人。 卢智同往常一样坐在小院子裡看书,遗玉则在一旁练针法。 “你们在做啥子呀?” 遗玉闻声抬头看向门口,只见那裡站着一個扎着朝天辫的小女孩,她一眼就认出了這就是那個八卦妇女王氏那天来借扁担时候带来的小女孩,名叫李小梅的六岁小姑娘。 “我在绣东西,哥哥在看书。”遗玉看王小梅眼神明显瞅的是自己身边的卢智,但见他半晌沒搭理人家,也就顺嘴答了话。 李小梅小姑娘今天十分无聊,爹娘都下地裡留她一個人在家看门,她想起来村上好久不见的卢家哥哥就想着過来看看。沒想到那個卢家的傻子妹妹也在,虽然听說她现在已经不傻了,但是以前卢家小妹满脸鼻涕口水的样子在她脑海裡已经定了型,上次和她娘一起到卢家借东西又见到了這個傻小妹,虽然看起来是干净了点但也很难改变她心裡对傻子的基本印象。 因为卢智对她不闻不问的态度,也不知道为何心中有些委屈的李小梅就把矛头对准了搭了自己话的遗玉。 “你不是傻子嗎?怎么会說话啊?” 遗玉纠结了,感觉這小姑娘不光长的不怎么样,說话也十分欠抽,但是她也不能和一個看上去才六七岁的小丫头片子计较不是,于是不再答话,低头继续绣她的东西。但是她不在意不见得别人不在意,坐在一旁的卢智一听见人小姑娘說到“傻子”俩字就从书海裡钻出来了,抬头一看是村裡平时喜歡跟着卢俊屁股后面跑的那個小女孩,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虽然是“熟人”,但卢智還是不打算就這么放過一個提起他伤心事的人,于是他微眯起双眼淡淡地问道:“你知道什么是傻子嗎?” 李小梅很想回答他的問題,可她虽然知道傻子不是什么好话,但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来,因此只能摇头回答:“我不知道,什么是傻子啊?” 卢智听了她的话重新低头看书,口中答道“不知道傻子是什么的人就是傻子。” 遗玉坐在一旁大汗,要說她平时不喜歡同生人說话的大哥那一开口简直可以算是独门暗器了,這么大点的年纪就能杀人于口水之间,损人于无形之中。 不過显然李小梅小姑娘的智商還不达标,卢智都這么說了,她還站在那瞪着眼睛一副摸不着头脑的表情,過了半天不见动静的卢智又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表情纠结了一下,似是感慨王小梅同学的智商太低,轻轻嘀咕了一句话,却让人家小姑娘“哇”的一声哭着跑走了。 “连我的话都听不懂,不是傻子是什么。” 遗玉看了看哭着跑掉的李小梅又看了看埋头书海的卢智,沒有来的觉得一阵温暖盈入胸口,知道他這是为自己出气,但她不希望因为她以前痴呆的事情让有心结,毕竟刚才人家小姑娘也不是故意說她是傻子的。 “大哥不生气。”甜甜的撒娇声,习惯了装嫩也就不觉得别扭。 “沒生气。”沒生气眉头揪那么紧做什么? “小玉不是傻子,小玉会认字会针线,很聪明。” “嗯,我知道。”卢智终于把视线从书本转移到身旁的小姑娘身上,见着她亮晶晶的大眼還有微微嘟起的小嘴,刚才的不快顿时不翼而飞。 “大哥,小玉会一直這么聪明的。”是啊,不管别人是否依然把她当成是傻子,但是這无法改变她现在是一個机灵可爱的小女孩的事实。 “嗯。”卢智轻轻点了点头,双眼中绽放出温柔的笑意,伸出一只手轻轻掐了一下身边小女娃白嫩的小脸,见她可怜兮兮的說了一声“痛”才放开。 然后两人继续各忙各的,直到一阵叫骂声在小院响起,這才发现已经到了中午。 “你们两個死崽子!做什么欺负我們家小梅!”王氏怒气腾腾地冲进了卢家的小院,一手叉腰一手直直地指向坐在院中的两兄妹。 遗玉眨了眨眼睛就扭头看向一旁的卢智,见他也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便忍住了疑问看向来人,想着是否问清楚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端端坐在家裡竟然也能挨骂。 那王氏却不等他们开口說话,就快步蹿到两人跟前,食指一点差点戳到了遗玉的小鼻子上,“我家小梅怎么了就招你们骂!” 卢智连忙伸手把遗玉拉到了自己背后躲开了王氏的唾沫星子,皱着眉头仰头看向王氏问道:“婶子,你把话說清楚,我們做什么了?” 這一问王氏怒火更胜,张嘴便骂:“小兔崽子!你当我王桂香好欺负是怎的?骂了我女儿還装傻!你娘就是這么教你的?哼,活该生了個傻子!” 卢智听她說完脸色陡然变冷,大大的黑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拉着遗玉往后退了两步,轻声說道:“乡野泼妇,不识大体。” 遗玉刚听他话落,一片阴影盖下,就见王氏的一手高高抬起照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卢智就要甩下,瞳孔一阵收缩,條件反射地让小身子一转狠狠挤开了前面的人,只等着生生挨上這么一下。 “他婶子,我卢二娘的孩子還用不着别人管教吧?”這一巴掌到底是沒有落下,熟悉的声音冷冷地响起,遗玉眼珠一动就看见那只挥在半空的手臂被横插进来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攥着,這只骨节分明青筋隐现的手总是在白日拿着绣花针穿梭在绢帛之间,到了夜晚又会用来轻轻拍哄她入睡,它为她缝制新衣调羹做菜,为她梳头扎辫洗手擦脸,但此刻它却也可以用来保护她。 不知道为什么,触及卢氏那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遗玉只觉得一阵安心。 卢智之前被王氏突然的动作惊到,遗玉把他撞开是才反映了過来,待看见他娘,這才一把搂住了一旁的遗玉又后退了几步,一言不发地立在一旁看着正在僵持中的两個大人。 “放手!你拉我做什么!我今天就要教训教训這個小兔崽子——”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遗玉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老娘的暴力举动。 “啊!你打我!你敢打我!老娘跟你拼了!”王氏被猛地甩了個耳光,回過神来就扑向了卢氏。 “啊!”卢氏轻巧地躲了過去,让对方脚下一颠摔倒在地,然后她转身走到墙边拎了家中比遗玉還要高半头的扫帚出来,劈头就朝趴在地上的王氏身上打去。 “啊!啊——停!不要!啊!别打!”遗玉偷偷咽了一口唾沫,看着刚才還气焰嚣张的王氏被她娘追的满院子上窜下跳,不由觉得后颈有些发凉。 “大、大哥?”這不会出人命吧? “沒事儿,娘有分寸。”這扫帚至少挥了有二十几下了還沒一次落空的,再看看那被打的人劈头散发的模样,這還叫有分寸? 卢智很生气,换了平时他娘打几下他也就上去拦了,但是今天不一样,刚才被推开的一瞬他的心跳都差点停了。村东的刘二狗就是小时候被他爹赏了一巴掌,现在還是半個聋子。幸好他娘来了,不然那一巴掌就要落实在他小妹的脸上,万一小妹变成聋子那可了得? 想到這裡卢智本来就黑的脸色更是添上了几分青色,眼瞅着王氏像只被鹰追的母鸡一样在自己眼前扑腾却不出声制止。 就這样,直到接到门外看热闹的村人通知的村长姗姗来迟,這才拦下了小院裡的這幕闹剧。 村长姓赵,是個年過六旬的老者,认得几個大字,由于祖辈三代都在靠山村居住,所以在村中很有些威望。 “咳,說說這怎么啦?”赵村长挺了挺微驼的后背,看了一圈立在院子裡的几人,又扫了院外看热闹的众人,這才清了清嗓子询问起事情的原委。 “村长!卢二娘欺负人!你看我都给打成什么样儿了!”說实话,王氏现在的模样确实让人不敢恭维,原本梳理的還算整齐的螺髻早已松散无形,乱蓬蓬的头发上還挂着一些从扫帚上脱落的木叉,灰白的衣服上满是黑黄的尘土,脸上還被挂了两道浅浅的血印子,這么一打量到是很有一副受害人的样子。 “二娘啊,你怎么能动人呢?”村长一看,這明摆了是挨打的比较吃亏,但具体经過還是要问清楚的,毕竟王氏嫁到他们村中也有七八年,那個不招人待见的性子他也很清楚。 “村长,要不是我今天回来的及时,還指不定她怎么欺负我的孩儿,您也知道我這几個孩子都是我的心头肉,哪怕被别人动上半点,我也是不会轻饶她的。”卢氏到是依然面带狠色地盯着王氏,那眼神凌厉的让对方不敢同她对视。 “村长您可不能听她胡說!谁欺负人這不明摆着的事情?我可都被折腾成這样了。”王氏虽然不敢去看卢氏,但嘴上依然强硬。 “村长爷爷,”站在小院一角的卢智唤了一声面带难色的赵村长,“刚才我和小玉正在院子裡面玩耍,王婶子突然就冲了进来辱骂我們兄妹,后来還要动人,幸好我娘回来了,我們兄妹才免遭毒手。我挨打不要紧,我就怕婶子不知轻重打了我妹妹,您也知道她脑子才好,要是再被打出個什么問題来,我們一家子可真受不了。我娘也是爱女心切,這才急红了眼,村长爷爷不要怪我娘。”說着他就轻咬着嘴唇低下了小脑袋,似是压抑着的哽咽声低低地响起在静悄悄的小院子裡,传到所有人的耳中。 遗玉也适时抬头,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看着赵村长,娇声问道:“爷爷,婶子說我是傻子,還說我和大哥是小畜生,這是什么意思啊?”看着村长老头逐渐变了的眼神,還有眼裡对她的同情和一丝可怜,遗玉继续维持着一副天真无知的表情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包括院外看热闹的還有院裡管闲事儿的。 “桂香,這就是你的不对了,好好的跑人家裡闹,還打人家的孩子,你都這么大的人了一天干的叫什么事儿啊?” 王氏一看本来還偏向她的村长一下子站到别人那边训斥她,不由失声利叫道:“村长!我家小梅可是被這两個小畜生给欺负的哭了一個早上,现在眼皮子還肿着呢,您可不能听他们說這么几句就冤枉我啊!小梅!小梅過来,给你赵爷爷說說,這两個兔崽子怎么欺负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