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說走就走 作者:未知 第八十五章說走就走 俞宛秋的性格,是事情沒决定之前。会瞻前顾后,多方引证,先把一切不利因素都考虑进去,免得出现无法挽回的后果。 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像此刻,几個丫头愁眉苦脸地围着,兰姨摸着她的额头劝着:“這么烫怎么走呢?外面风又大,我看今天就算了吧,過几天再走也不晚。”兰姨的意思是,只要赶在太子和寿王打起来之前离开這個是非之地就行了。 俞宛秋推开奶**手說:“和薛凝碧约了好几個日子了,怎么能一拖再拖?今天外面只是刮风,要再等几天,只怕下起大雪来,到时候更走不了了。” “可你病成這样”兰姨满眼担忧。 “沒事,你们把药罐子撤下,给我浓浓地煎一碗姜汤来。” 不管姜汤能不能祛风寒,起码能挡一点寒气入内,所以她又加上一句:“多煎点,每個人喝一大碗,咱们热乎乎地出门。” 几個人见姑娘态度坚决,也就不再阻拦。 事实上。对沈家频繁的小动作,還有姑娘受的那些委屈,她们都是看在眼裡的。很多事,姑娘不說,她们也就不提。比如前几天,姑娘和程家姑奶奶在二门口拉拉扯扯,府裡多少人看见了,都說姑娘是個有福之人,鸿运齐天,躲過了一劫。她们心裡却再清楚不過,所谓的劫,不過是人为,是世子的护卫在惩罚那些欺负姑娘的人。 若沒有他们在,姑娘当时有多危险!果然沒爹沒娘的孩子容易遭人欺负,连程姑奶奶那样一個外来户都敢对姑娘用强,沈家的下人只装沒看见,反正不关他们的事,等事情過了,再当件新闻拿来說嘴。 连二太太母子密谋姑娘遗产的事,她们也听到了一点风声。府裡下人多,就有個毛病,什么都瞒不過人,在房裡說几句话,声音稍微大一点就被人听了壁角。别看下人们当面对主子恭恭敬敬的,背地裡什么不說?尤其像二太太這种媚上虐下的,有一点丑闻下人恨不得传得天下皆知,好出出平时被她压榨凌虐的那口窝囊气。 若是传闻属实的话。這府裡当真一天也住不得了。姑娘以前年纪小還好点,现在都十四岁了,假如二太太和二少爷铁了心要人财两得,想摆布姑娘并不难,這裡可是他们家。 而身为女子,只要有一次失陷,這辈子都完了。若非如此,住得好好的,每天有吃有喝,她们为什么要全力支持姑娘走? 等喝過姜汤,再穿上特制的衣服,那是纹绣日以继夜赶出来的,每件衣服都“内有乾坤”這個时候就显出冬天的好处了,再塞多点东西也看不出来。不光俞宛秋,其他几個也是,有的身上光内衣就穿了好几件,怕万一在路上丢了包裹,连换洗的衣服都沒有。 一切收拾停当,俞宛秋打开院门,戚长生马上迎出来问:“姑娘,這就要走了嗎?” “是的。你们准备好了沒有?” “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姑娘了。” 俞宛秋点头称叹,這安南王府培养出来的人,组织纪律性真不是一般的强。這种天气去庙裡进香,人家却一句多话也不问,只管执行。 一想到自己离开后他们可能受到的处罚,心裡颇有些過意不去。他们见程绮玉欺负自己,马上出手惩戒,而且手段高明,做得不露痕迹,至今還沒听到任何传言,說沈府和寿王府怀疑“车祸”是人为的。程绮玉也是自作孽,同车的几個人,独她摔断了腿,其他几個伤势都比她轻,属于养一阵子就能养好的,连书琴也醒過来了。 带着感激和愧疚,她拿出几封银子给戚长生,叫他分发给另外的人。他们守护了自己将近半年,就当她给的工钱吧,請個保镖也挺贵的。 出府地点就是厨房的那道门。在早饭和中饭之间有一段時間,厨房是沒人的,天气好的时候,兴许還有两三個打杂的在,這大冷的天,谁都不想出门。连看门的都一把锁管住,自己躲在房裡烤火,有人来了才给开一下。 也就是說,只要搞定這個门房。拿到他手裡的钥匙,她们就可以走得神不知鬼不觉。她们现在都穿得臃肿不堪,头上再围個大头巾,一個個分头走,即使有人看见了,也只当府裡的女佣出去办事,不会联想到别的。 而弄晕门房,对戚长生来說实在是小菜一碟,等她们出去后,保管那人還以为自己只是打了個盹儿。 为避免引起盘问,马车停在几百米之外,等她们全部上车,已经约摸到了巳正,也就是上午十点了。 望着沈府的院墙在视野裡渐渐远去,想着院墙内那個住了快六年的家,俞宛秋心裡涌起了淡淡的惜别之情。 人处久了会有感情,地方住久了也一样,她实在是喜歡山水园的,如果沈家的人后来不那么张牙舞爪,她原本打算隐忍下去,住到出嫁才走。可现在的形势已经糟糕到,如果她還住在那裡,就沒办法正常出嫁。只会沦为沈家人攀附权势的工具。 到最后,她连告别都不敢,怕被沈府以各种名义扣留,只是在起坐间的书桌上留了一封信,讲明她离开的原因,让沈府不要追寻,不然把那些事情抖出去,大家都不好看。 马车驶出玉泉巷,来到东大街,再往前走小半個时辰就是朝阳门了,东岳庙就在朝阳门外二三裡处。 坐在车辕上充任车夫的戚长生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敲击声。他打开车门,就见姑娘苍白着脸对他說:“不行了,我要下车。”一面捂住嘴不停地干呕。 今天早上一见面他就知道姑娘病了,可姑娘沒說改時間,他也只能照办。身体不适的人最容易晕车,几個丫头刚把姑娘扶下去,她就蹲在路旁吐得一塌糊涂。 兰姨便跟他商量:“這样下去不行,必须找個地方让姑娘歇一歇,吃点东西再上路。她早上就沒吃什么,本来就病了,還空腹,不晕车才怪。” 戚长生马上說:“好的,就這裡行嗎?”他指了指路旁一家叫得意楼的饭庄。 兰姨沒有表示异议。于是一行人进了饭庄,开了個带套间的雅座,叫了两桌菜,护卫在前面,女眷在后面。 其间几個丫头陆续出去上净房,却都沒有再回来。 眼看午时快過了,姑娘還坐在裡面不出来,戚长生实在忍不住了,說了一声“得罪”就掀帘走了进去。 一脸病容的姑娘靠在椅背上,给了他一個虚弱的笑容,轻轻问:“你早猜到了是吧?” “嗯”到了此时,也沒必要互相打哑谜了,他分析道:“若只是去庙裡进香,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走,不需要费功夫掩人耳目。” “所以你将计就计,把我們从府裡弄出来,因为這正合了你家主子的意,对不对?” 戚长生并不否认,也知道几個丫头已经先溜走了,但那些人无关紧要,他只要守住姑娘就行了。擒贼擒王,有姑娘在,丫头走了還会回来的。 俞宛秋突然心软起来。对戚长生說:“要不你就跟我走吧,我雇你当我的保镖。不然,你把我弄丢了,我怕世子不会轻饶你。” 戚长生抱拳說:“姑娘不需要再雇用属下,世子走之前已经說了,从他把属下派到姑娘身边的那天起,姑娘就是属下的主子。” “得了,你是安南王府的死士,死士一生只对一個主人尽忠。我相信你会竭力保护我,但前提是,我不能背叛你家世子。” “姑娘会嗎?”戚长生反问。 “我和他之间,沒有任何承诺,根本谈不上谁背叛谁”俞宛秋努力让自己昏沉的脑子保持清醒,但耳朵裡听来的声音,却越来越飘渺“我是自由身,完全可以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不受他辖制。可是在你们眼裡,也许這就是背叛了。” 戚长生不解地问:“姑娘为什么不跟世子在一起呢?世子那么喜歡姑娘。” 俞宛秋叹了一口气道:“如果你将来有個女儿,她长大后遇到一個男人,這個男人既不下聘,也不迎娶,就要你女儿沒名沒份地跟他在一起,你会同意嗎?” “這”戚长生语塞了。 “你也不会同意对不对?因为這叫无媒苟合!姑娘家只要沾染上這個,一辈子的名声都完了。世人不会說男人的不是,只会說這女人轻浮下溅,自甘堕落。” 她并不想這样扭曲赵佑熙的心意,那個人的愿望其实很简单:跟喜歡的女孩在一起,以后的风风雨雨他自会承担。 戚长生以为姑娘只是不放心這個,忙代他家主子承诺:“世子会对姑娘负责的。” 俞宛秋却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我不需要他负责,我会对自己负责的。” “那姑娘的意思是?” 俞宛秋从椅子上站起来說:“账我已经结了,抱歉,我們要先走一步。” “姑娘!”戚长生慌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正逐渐失去意识,姑娘是什么时候对他下药的? “咚”的一声,他倒在地上,手還不甘心地朝门口伸着。 不過俞宛秋也沒走出去多远,才转過楼梯口,就见店堂中央站着一個身披紫色大氅,头戴金冠的人,笑吟吟地望着她說:“知道我来接你,就自己下来了,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