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4.写在《欢想世界》将完本之际
本书的最后一章篇幅较长,所以分为上、中、下三部分更新。六百章正文结束之后,還有几篇后记,讲述在未来的欢想国发生的一些故事。
本书故事的缘起,是华真行做的一個梦,梦到了五百年后的一個欢想世界。但他并沒有在梦中穿越,而是于现实中醒来。
我从一开始就沒打算写到五百年后,而是写到他可以去实现梦想的起点。
书中虽然描述了华真行破妄的经历,但是全书的故事本身,可以就是一個巨大的妄境,同时也是破妄的历程。
好吧,老实交代,其实我原本的构思,全书的故事就是一個完整的妄境,结局是這样的——
“這月光似能消融一切,天地万物包括时空都在月光中化为虚无。一阵风吹過,华真行睁开了眼睛,抬头望向低矮屋檐间的星空。
昨天晚上,他和大個子黑夏尔去了本地土著常去的酒吧,方才回来时,就在离家不远的小巷裡,靠着墙根小坐了片刻。
非索港還是那座非索港,他站起身朝杂货铺走去,眼中已无醉意也不再迷惘,脚下的世界仿佛正走向新生。”
华真行自以为从梦中醒来后的一切经历,原来都是一场妄境,包括妄境中他所谓的“破妄”。假如真那样写的话,可能很多读者都会骂我的。
“看完了两、三百万字,你最后才告诉我,不仅是主角在开篇时做了一個梦,而且這整個故事,居然也都是主角的一场大梦!”
嘿嘿嘿,所以我并沒有那么写,并对連載中某些內容做了改动。否则除了很了解我的系列作品世界观的老书友,其他读者可能会生气的。
但我又不好解释,梦与妄境,是两回事。
在我此前的作品中,描述了很多所谓的破妄经历,但是对妄境的刻画,受篇幅和故事情节所限,却始终都似听声臆影,沒有让读者体会到那种真切。
妄境是什么?它可能就是這样的,它可以就是這样的,我用這一部《欢想世界》来回答。
假如您更接受這样的故事,請自行脑补,将我上面写的那個结尾添加在全书正文的最后,我自己就不写出来了。
至于我为什么要写這样一個故事,既然已经這么不正经了,那么正经话就不說了,只聊一些跑题的闲篇。
網上有一個经久不衰的口水引战贴,就是全民修仙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很多仙侠小說都给了架空的描述与想象,但基本都与我們所熟悉的世界不太一样。
有时我就在想,那么在我們生活的世界中,這种事会怎样发生?假如它发生了,又为什么要发生?
今人在網文中对全民修仙世界的想象,某种意义上,有点像近三千年前的古人对理想世界的想象。它可以是個纯粹的乌托邦,也可以拥有能支撑信念的精神内核。
小时候读過一段描写神仙的话:“山川地理,人间诸事,若掌上观文。”那时沒见识,只觉很神奇很羡慕,此刻回想,那不就是今天的我們在刷手机嗎?
我們在手裡点几下,甚至可以隔空摄取万裡之物,有的会送上门,有的可能要去快递站自提。這是曾经的古人对神仙的描述啊,但我們成仙了嗎?当然沒有。
這是科技进步和社会生产体系的演进结果,有人說是因为时代的进步。但所谓的时代不会自行进步,這一切都是人的创造。
哪怕某人成天宅在家裡什么都不做,也能享受时代的成果,只因为有别人为他提供了這一切。
人们一切努力的初衷,无疑是想让自己過得更好。人们实现目的的手段更多了,能力也更强大了,那么有沒有過得更好呢?
這個問題很难回答,因为首先要回答怎样才算活得更好?追溯到近三千年前的文明启蒙时代,我們会发现上古思想家们就在试图解答它。
有一個問題或者說前提,对他们很重要,就是人类的存在有何意义?
在荒凉死寂的宇宙中,生命和智慧的诞生有何必要?甚至“意义”這個概念,又是从何而来?
這或许不是一個物理問題,因为物理可以只研究生命的成因,许是海量样本中出现的概率事件,去解答概率的原理。
但原理本身不是意义,甚至会导向虚无。
所以神学家才会趁虚而入,从神启的超然角度,去构建人类存在的意义,在面对茫茫宇宙时,可以用来安慰自已。
其后人想绕开神灵,先给人类自身的存在寻找意义时,又用了一种论证:
就算不清楚人类的存在对世界有何意义,但是我的存在,对我本身是有意义的,乃至对我而言就是全部的意义。
這裡又引出另一個前提设问,什么是“我”?
对此解答的基础上,去论证正因为我存在,才会思考什么是意义;又演进到存在就是意义本身;再演进到生命的意义,就在于可以决定自己怎样存在。
当有人指出“怎样存在”才是“生命的意义”时,论述過程是精妙的,但是還需要进一步回答——我們究竟应当怎样存在?
孔孟与马恩,都在做這件事。
将视角切换到东方,或者說中国的启蒙时代,会发现那时几乎所有的思想家,从一开始就是在解答“人们应当怎样存在”,演进了上述的所有過程。
意识乃至智慧的出现,是宇宙演变中那“遁去的一”;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中,二所生出的三。
人类对這個世界的意义,是“反者道之动”。
诸子百家学說在分歧之外,有什么共同的精神内核嗎?墨尚同、杨特红、柯孟朝为什么能坐在一個酒桌上吵架,学习两千多年后的见知,同时让华真行给他们做菜?
先秦“子学”尽管有各自不同的主张,但几乎都有共同的内核——
他们不先决“理念世界”,不先验“绝对精神”,不隔离感性与理性,而是将感性视为理性的源头,论证人类理性的诞生,就是感性发展的内在要求。
在他们看来,理性来源于感性,所谓“理念世界”与“绝对精神”也都是感性的派生,是“我”的妄境。
妄境并非沒有意义,它是感性的极致;理性是感性的反思,是破妄成真的過程。
他们进而指出,对欲望的理解、节制以及运用,就是欲望得以实现的内在需求。在此基础上推演出各家不同的主张,然后寻求实现的方法,对“怎样存在”做出解答。
他们在那個时代给出的答案也许不是最重要的,解题思路才是更重要的。
我一直很想专门做這方面的课题,但自觉学识還远远不够,所以只能先讲故事,比如這個华真行的故事,貌似正经的荒诞故事。
人人都有一個欢想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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