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只有在考试的日子裡,他才勉强爬起来默默地背着书包去考完试,好几天沒开口說過话。
他的世界裡再听不到声响,陷入绝对的安静,他仿佛变成一個大型的自闭症儿童。
上一次這种情形還出现在小学,他父亲生病去世的那段日子。他对很快出现的新家庭接受很不良好,挣扎在对母爱的渴望依赖与陌生之中。
不過時間总会消磨一切,现在的他比小时候的他更理性强大,所以苏钰凡相信,要不了多久的,他能全盘接受。
他的振作不得已出现在考完最后一科那天,学校大部分同学开始买票回家。
苏母也给苏钰凡打来电话,问:“钰凡,你学校什么时候放假?我和你爸给你熏了好多你爱吃的腊肠。”
苏钰凡才想到他可以回家去了,他不得不做决断了。
他答道:“我過两天就可以回来了。”
在回家之前,他必须再见秦怜瞳一面,他還欠对方一個坦白,這是他唯一隐瞒秦怜瞳的事,也是他时时挂在心裡的事。
那天晚上的人是他,他必须得告诉秦怜瞳。其实他早就该說的,只是因为孩子的事情一直在担心,现在沒有這层担心了,他可以大大方方的說了。
苏钰凡已经准备好了,被秦怜瞳打进医院的可能,他不会动的,本就是他的错。
“那就好那就好,对了,你把你对象带回来给咱们瞧瞧啊,我和你爸给他包個大红包。”苏母還惦记着這件事,喜滋滋道,她還不知道她未来儿媳妇长什么样呢,不過人家和钰凡一個学校,肯定也很漂亮优秀。
忽然被提起這件事,苏钰凡心口缩了起来,顿了顿,慢慢道:“妈,我們分手了,带不回来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已经是尽力抑制的结果。
儿子的情绪,当妈的怎么可能感觉不到,更别說是溺爱苏钰凡的苏母。
她小心翼翼地安慰道:“沒关系的儿子,你不是說年轻人分分合合很正常嗎?以后還会遇到其他人的对嗎?”
苏钰凡不想說话,十几天来第一次开口,他的嘴僵僵的,不太会說话了。
他忽然道:“妈,我想休学了。”
为了不让苏母担心,他努力证明自己有好好在思考:“我找到了個不错的工作,薪酬很好,我想去工作了可以嗎?”
他沒有撒谎,這段時間編輯给他送来了好消息,他的书卖影视版权了,而且影视方希望他能接手编剧的工作,地点就是在海市。
只是在這個节点,苏钰凡沒有感到高兴,倒觉得很轻松了,這個机会像是在解救他一样。
他可以回到熟悉的地方去了,能让他有真实存在的感觉。他可以继续租一個潮湿的吓人的海景房,每天躺在沙滩上,放空大脑,或者在海边用力狂奔,像個傻子一样。穿着人字拖,踩了满脚的沙,参加一些作者朋友的线下吹牛逼大会,那样他就会慢慢开心起来吧。
如果在现实生活中,苏钰凡肯定会擅自做决定。但是面对疼爱他的苏父苏母,苏钰凡沒办法越過他们。
尽管他知道沒有父母会愿意理解,如果苏母强硬让他继续在维大的话,他也只能继续煎熬了,但是他不得不争取。
這样突如其来的决定的确把苏母吓了一跳,但是她更为平静地吓人的儿子而感到担心。她想,她儿子肯定遇到了什么困难,出了心理問題。
所以她尽量温柔道:“沒关系的儿子,我們尊重你的决定,不用着急去工作,回家陪我們好不好?”其实是她想陪着儿子,想知道他到底遇到了什么。
苏钰凡微微弯唇笑了笑,无法呼吸的感觉减轻了很多,他点点头:“嗯,谢谢妈。”
“那你明天就立刻买机票回来好不好?”苏母又請求道,她实在太担心苏钰凡了。孩子一個人远离家乡去上学,现在遇到困难了他们也沒办法,为人父母怎么能不心痛。
苏钰凡摇摇头:“妈,我還要准备一些资料才行,然后把行李都打包回家来。”
更重要的是,他還必须要等一個人。
這是他对首都,对秦怜瞳最后的道别仪式,以后远离了這块土地,也就远离了這本书,他可以在书中過着普通人的生活了。
其实他很开心能有這段经历。
接近年关,秦氏内部却出现了一桩丑闻,将秦老太爷气個半死。
原来是秦怜瞳的三叔秦勇的儿子,也就是他的那個壮实粗鄙的堂哥秦硕因被人灌了酒误了事,稀裡糊涂将自己手上5%的秦氏股份低价卖给了国外的合作商。
他们這一小辈三人各分有5%的股份,秦怜瞳未来掌权肯定能继承更多,但是他两個堂兄除了继承自己父母的遗产,也就沒别的了。但就只是5%也足以一辈子吃喝不愁,毕竟是秦氏的股份。
秦硕醒酒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恼羞成怒想撕毁合约,甚至脾气暴躁地追上去欲动手打人,但完全于事无补,反而又叫人看了热闹。
他心裡慌张,只好试图瞒下這件事,不然秦太爷怕是要打死他。卖出去也就算了,還卖给了外国人,還是這种乱七八糟的卖法。
但纸包不住火,秦太爷還是得知了這件事,当晚就集合各房来老宅,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对秦硕家法伺候。秦太爷虽年老却依旧孔武有力,发起怒来沒一個人敢哼声。
秦硕那一身肥肉都被抽的皮开肉绽,好些天都下不了床。
但這种不肖子孙惹的祸還是要弥补,只好再找人想办法把股份买回来,同时那5%的股份就算拿回来了也半分沒有秦硕的事了。秦太爷发火,他爹秦勇也不敢冒头吭声。
不過谈判也是件关键的事,必须得尽量将损失降到最小。
秦怜瞳心裡思量,這于他来說是個好机会,能在秦太爷面前表现。对方正是盛怒的时候,他的出力才更起作用。
为了以后,他现在也不得不心思深沉地讨好秦太爷的欢心了。
二堂哥秦礼文和他想到一起了,他们同时向秦太爷自荐,愿意出国谈合作。秦礼文在国外生活那么多年,当然是更具有先天优势的。
不過秦礼文這些年表现得一直是淡薄名利的模样,再加上秦太爷本身就格外喜爱秦怜瞳,便也只当他的乖孙出门好好历练了,于是這差事還是落到了秦怜瞳的身上。
此行并不轻松,秦怜瞳身上背负了巨大的压力,如果他处理好了一切好說,万一沒处理好,势必会遭到反噬,秦太爷也将对他失望。
于是秦怜瞳干脆短暂地休学了,不再参加期末考试,休学手续简单,到时候再复学也就是了。
這些事情他当然是沒跟苏钰凡讲,一来關於他家裡這些复杂的事情他不想让苏钰凡面对,他们几房的争斗一時間也讲不明白,况且這本是他自己应该解决的。
再就是,他還沒彻底放下那件事呢,如何热情澎湃。
为了這次谈判,秦怜瞳做足了准备,甚至将周家扯了进来,一起同他去谈其他合作,毕竟周家在這個领域早有涉猎。
否则,他怎么可能再待见周子烨,哪怕之前只是误会,但对方表明心意這件事還是让他觉得被冒犯。
历经了十多天的努力,秦怜瞳最终以稍高于秦硕出售的价格将股份又买了回来,甚至又谈了好几個合作,可以說是满载而归。
同时整個人也瘦了一圈,在国外十分水土不服。這段時間,唯一支撑他的力量无非就是苏钰凡的问候。
对方真是個傻子,看那反应像是知道他生气了,但是苏钰凡估计還是死活沒想起来他在气什么,所以只会笨拙地早晚问候,多的也沒敢說。
秦怜瞳想,等回国以后他能暂时缓一阵,到时直接亲口问苏钰凡好了,所有的都问清楚,他想苏钰凡也不会骗他的。有什么好继续赌气的呢,反正被气到的只有他自己。
在秦怜瞳风尘仆仆地回国那天,秦太爷亲自去接的他,眼神裡满是自豪和赞许,中气十足地大肆夸奖了秦怜瞳好一通,喜爱之意溢于言表。
秦怜瞳一直谦虚地垂着头,站在秦太爷身侧,完全是耀眼至极的翩翩贵公子。秦家众人都明白,秦怜瞳的地位更加牢固了,秦硕的犯傻给他当了跳板。
而秦父秦母则都是激动万分,为他们儿子终于开了窍,懂得争权夺势了。但是后来秦母却细心地发现,众人一片喜庆的神情中,面露浅浅笑意的秦怜瞳眸中根本沒有丝毫对权势的强烈渴望,他好像是在想着别的事情。
再看看儿子出门一趟,瘦了一大圈,秦母又有些心疼,与丈夫相反,她最近开始在动摇了,她觉得他们好像完全不懂他们儿子。
被迫去老宅裡修整了一天,第二天秦怜瞳才终于回了家。但是此时他才发现,学校的期末周已经過了,大部分学生们都已经回家去了,他都忙忘了這件事。
此刻,秦怜瞳才全身心放松地给苏钰凡发消息问道:“你回家了嗎?”
他期盼苏钰凡沒有回去,尽管一個假期也沒多长時間,但是他還是希望在此之前能当面說清楚。
那边的回答也很让他高兴:“還沒有。”
是在专门等他嗎?
秦怜瞳笑了笑:“正好,我有点事想跟你說,明天我顺便要回学校拿点东西,见面吧。”
那边沉默了几秒,也发来消息:“好,我也有事情想要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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