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一夜天明
這都事先宣讲多少次了,称得上耳提面命。
雷妮面带惭愧:“有几個长工偷跑去那裡,盛接帝流浆!”
她今晚实在太忙,一個疏忽,就有人打起了小算盘。
“……”选個飓风天去怪石嶙峋的西北端,那几人的脑袋被门夹過么?
摄魂镜怪声怪气:“死有余辜,死不足惜,不救不救!”
嘿,跑去沒人的地方盛接帝流浆更多嗎?想得挺美,但忽略了外头的风暴!
“那是结界之外了。”贺灵川深吸一口气,对身后道,“赵一兵,你去帮着救人。”
他就知道,肯定会有這种事情发生。脑子不清楚的人到处都有,拦不住的。
贺灵川也很无奈,但他是索丁岛的主人,還得本着能救则救的原则。
危险地段,傀儡执行任务更有优势。
嵘山人赵一兵应声出列。
他一招手,三头精金傀儡就跟在他后头奔向西南。
贺灵川才对雷妮道:“救出以后,由你处理。”
雷妮赶紧应了声“是。”
……
丑时末,帝流浆结束。
天上不再下灵雨,那种若有若无、撩动本能的香气也消失了,地上生灵的狂热飞快褪去。
人们忙着搬罐子回屋,护卫队也不再如临大敌。
半個时辰后,码头和客流区都恢复了平静。
贺灵川也终于有空进屋喝口热茶。
他一伸懒腰,浑身骨骼都是喀啦轻响。
先打架、后摊牌;先杀人,后管理。這個难熬的夜晚,终于快過去了。
领着一群杂牌军,照顾天南地北的海上来客,呵。
他在盘龙世界坐镇玉衡城、迎接帝流浆的难度,根本不及今晚的十分之一!
外头几個护卫队员一P股坐地不起,也不管地上還有泥巴和脚印,一歪头就睡死過去。
贺灵川对刚进门的闵天喜道:
“客流区還得照样巡逻,谨防偷盗,不要功亏一篑。”
接下来,就进入偷盗帝流浆的高发期了。
“啊?”闵天喜听闻,刚跨過门槛的一只脚就缩了回去,“是。”
贺灵川看见他往外走,肩膀都是垮的。
不過闵天喜刚走出几丈,就冲着对面嚷嚷:“黄钊,黄钊!哎你個娘西匹的别装作听不见,主公要求客区照样巡逻、谨防偷盗!還坐,别坐了!都起来跟我走!”
咕嘟几口热茶下肚,贺灵川也站了起来。
摄魂镜激动道:“是不是该找阵法收取灵浆了?”
“嗯,走吧。”
他早就从奈落天分身那裡获知帝流浆的情报,自己又有這么大一块地盘,怎么能错過普降仰善群岛的灵雨呢?
人手不足,但他有更好的办法:
借助引灵大阵。
這個阵法是他从玉衡城学来的。玉衡城用這個阵法接收郊区的灵雨,范围很大,又省人手又省心。
過去一個多月,丁作栋替他花掉的几万两银子裡,有一部分就是用来购买大阵材料,而后贺灵川与嵘山人分别去各岛布置引灵大阵。
灵雨到来时,只要守阵人开动阵法,它就能自动收集。
但這阵法也不是应收尽收,一点不漏。贺灵川在玉衡城做過试验,引灵大阵最多只能吸取天上降落的五成灵浆。
余下的五成,還是会降落到地面上。
盘龙城努力改进阵法,但就是不见效。或许這就是天意,不让人类一次拿尽所有好处,要令草木众生也承上天恩泽。
当然了,阵法也受飓风影响,所以贺灵川還得给每個阵法配個结界。
总而言之,他也沒料到飓风和帝流浆会联袂而至,但千头万绪的工作都已做在前头,福祸齐至时,他才能有條不紊。
现在帝流浆终于结束,轮到贺灵川去迎接丰收。
這是他应得的奖赏!
……
一夜风雨,难挡天明。
王行屹站在精舍回廊底下观雨时,飓风已经越過仰善群岛,登上了刀锋港以西的陆地。风力明显减弱,但仰善群岛依旧在它风圈半径以内,依旧暴雨倾盆,好像天漏了一样。
方灿然打着油纸伞从外头进来,见他即笑道:
“国师起得真早,可休息好了?”
“卧听风雨,睡得很香。”王行屹往掌心放一点秘制油膏,双手连搓数十下,然后按在太阳穴上。這也是一种修行秘术,能够快速唤醒清明,“你昨晚就過去码头了吧,那裡怎样了?”
方灿然近距离观察去了。
“還行,我昨晚去转了几圈,沒什么大事。屋舍建筑基本完好,大家看起来有些疲惫。”
好多人都红着眼。狂欢了一個晚上,能不累么?
“伤亡呢?”
“码头和客流区总计有十四五人受伤,但都是轻伤;听說西北端還救人出来了,也有三人受伤。”方灿然收伞站进回廊,“暂时沒听到死讯。”
“哦?”王行屹有些意外,“飓风和帝流浆齐至,這岛上居然才不到二十人受伤?”
昨晚方灿然述說了见闻,所以王行屹知道,贺灵川早早就为帝流浆做准备了。
但准备是一回事,实际操作又是另一回事。
极端天气條件下,人力不可控的因素太多。莫說索丁岛這样人来人往的补给栈,就是牟国的精锐军营,也曾有将士争夺帝流浆、斗殴至死。
方灿然就把自己在码头上打听到的情况,转述一遍,而后道:“被关押的房客,清醒以后懊恼得要死,也有几個吵嚷着要找贺骁告状。但我看多数人還比较满意。现在补给栈的秩序已经恢复,看来和昨天并沒什么不同。”
“他手下那帮护卫队,呵,我昨天见到的几個不是耷肩就是靠墙,站沒站相,目光轻浮,一看就不像能打硬仗的模样。”王行屹见惯了牟国的精锐之师,哪瞧得上這群人?“就靠這样的队伍,贺骁怎么能把昨晚应付過去?”
帝流浆带给管理者的麻烦,通常就是局势混乱、人心浮动。贺灵川手下這一帮人遇上帝流浆,不先自乱阵脚就不错了,還指望他们去管别人,還指望管理得井井有條?
可别說,還真就成了。
“您真是目光如炬。贺兄弟說,這支护卫队是他收服仰善群岛的海盗和多地流民组建而成。”方灿然笑道,“投入训练不到十天。”
“不到十天?”王行屹目光微凝,并沒出声取笑,反而有些惊奇,“他是如何办到的?”
“依我昨晚在码头所见,无非是‘规则清晰’、‘有据可依’這几個字。”方灿然道,“這支护卫队跟精锐两字根本挂不上边儿,但贺骁清楚告诉他们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简单明了。他们只要照做就行了,别的一概不管。”
“如果上战场,這么做当然不行,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死板守规矩沒有好处;但应付帝流浆下的客运岛,這就足够了。他不需要把這些人马上教成精锐,只要够用就好。”
“够用就好,說得对。”王行屹点头,“知人善用,也不错。”
用精锐取胜有什么了不起?那是兵好,不是你本事高。
好将领最牛掰的地方,是因势因人而变,用烂牌打出王炸。
方灿然笑道:“方才我去买东西,见护卫队還在巡逻,神气都跟昨晚之前不一样了。”
经過一整晚的历练,人都变了。
王行屹嗯了一声:“有点意思。”
聪明人,牟国多的是,不稀罕。
但布局能力、组织能力、应变能力,三项同时具备,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方灿然笑道:“否则他怎么能烧掉半個天宫?”
贺骁并非全知全能,不可能将天宫的人员、措施、反应计算到位——沒人能够办到。
大闹天宫的過程中必定有无数波折危险,只是都被他化解掉了,看起来才好像是轻而易举、有條不紊。
個中艰难险阻,不足为外人道也。
方灿然更是进一步道:“他很有您少年时的风采。”
這一句马屁拍得王行屹哈哈大笑,很是受用:“他人在哪裡?”
“好像去了其他岛屿。”
王行屹眺望海角。
海上依旧风大雨大,贺骁這时候赶着出海,是要去巡视其他岛屿么?
……
太阳西斜,贺灵川才回到索丁岛。
一上岸,董锐就通過眼球蜘蛛问他:“喂,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贺灵川顺口就问:“什么事情?”
他累了两天,现在特别不想动脑。
“你昨晚不是布置万俟丰写什么战斗计划书、发展规划书?”哇這两個称呼太拗口了,董锐总是舌头打结。
“对,他写好了?”
贺灵川限人家今早上交,但他自己实在太忙,太阳快下山才找到一点空闲。
董锐抱怨:“写了,写废我十七八张纸!還问我什么叫发展规划?嘞個大爷的,到底是考他還是考我?”
关键是,他也不知道啊。
“总之,你赶紧過来接收。”
贺灵川抬腿就往索丁岛中部走:“别急,我過去看看。”
“你路過主街就给我带一盒桃酥過来,饿死了!”
董锐的蜗蟾藏在丁湖附近。這裡原本规划作索丁岛的办公区域,植被茂密,鲜有人至。
他把万俟丰放了出来,后者一看到贺灵川,就赶紧過来交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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