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章
但两人见姬韶尘伤势严重,决定先送他回听涛馆。
路上,姬韶尘觉得气氛略古怪,便随便找了個话题:“三天之内,也不知道沈宗主能不能查清此事。如果不能,难道真要用搜魂术?”
池翎摇头,忽然想起一事,目光在风晔莲和姬韶尘之间来回流转,“对了,你们与那黑衣人交手可有什么发现?”
见两人不解,池翎又道:“那人为了你们,甚至不惜擅闯玄剑宗,定有图谋。会不会是为了一线生机?”
姬韶尘闻言目光徒然一冷,眼底闪過一丝杀意:“你怎么会知道一线生机?”
风晔莲也是眉头一皱,看向池翎的目光变了变。
池翎看两人神情,瞬间意识到自己說漏了嘴,抿了抿唇道:“那個…你们别紧张,我也是听說而已,并不清楚。”师父当时可是千叮万嘱不能提起這四字,她怎么就嘴快說出来了呢?
姬韶尘倏地一动,寒光一闪,长刀出鞘,“說!从何得知?還有谁知晓?”
池翎都沒反应過来,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垂眸看一眼距离脖颈只有寸许的刀,定了定神,道:“我是個丹修,听說過這個有什么奇怪的?”
姬韶尘不满這個說法,刀又逼近了几分,正欲再问。
旁边,风晔莲拦住他,“住手,把刀收起来。”
姬韶尘面若寒霜,“你干什么?這么大的事,必须要问清楚。”一线生机事关隐幽谷生死存亡,在他眼裡可比玄剑宗死了個长老重要多了,他当然要问清楚。
要是随便一個宗门弟子都知道隐幽谷机密,那岂不代表“一线生机”已经人尽皆知?
不,他决不允许這种情况发生。
姬韶尘握着刀柄寸步不让,雪白的刀身已经贴上了池翎的脖颈,硬是让池翎說出個所以然来才肯罢休。
冰凉的刀刃紧紧贴着脖子,仿佛一动就会划破肌肤,池翎身子僵了僵,不敢再动,“我真的不知道,你让我說什么?”
“够了,放开她。”风晔莲怕争执之下会伤到池翎,阻拦姬韶尘的动作并不敢太過,见吟雪刀已经划破了一点皮,眼疾手快握住剑身,在姬韶尘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将吟雪刀拉开。
姬韶尘盯着刀身上的血迹和风晔莲血流不止的手,直皱眉,低吼道:“你疯了!”却還是收了剑,气恼的转头瞥到另一边。
气死他了,居然敢空手接白刃,是嫌自己血多嗎?
见事情如此发展,池翎惊得好一会儿才回過神,取出伤药和纱布帮风晔莲包扎。
风晔莲垂眸看她包扎,低声道:“不管你从哪裡听到,日后莫要再与人提起這四個字,否则,谁也保不了你。”
池翎手上动作一顿,“知道了,我不会再提這個。”
包扎完,风晔莲抬头看了姬韶尘一眼,转头对池翎道:“你先回去吧,我送他就好。”出了這样的事,再让池翎和姬韶尘同处不大合适。
池翎点头应下。
池翎走后,姬韶尘转头看向风晔莲,传音道:“刚才为什么不让我问清楚?难不成你真喜歡上她了?”声音又气又急,還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你胡說什么!”话出口,风晔莲意识到自己反应太過,不自在地移开目光,传音解释:“我只是不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罢了,别忘了我們還有任务。若是此时再闹出点什么,我們便只能离开玄剑宗了。”
姬韶尘凝视他片刻,“最好是如此,否则你应该清楚喜歡上谷外之人是什么下场。即便你不是真的灵女,可你一日是灵女,便要一日遵循谷中的规矩。我們姬家,因为姑母在谷中已经沒多少地位了,阿莲,你不能再步姑母的后尘。”
“我知道,”风晔莲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黯淡的眼,“我绝不会做出对不起族人的事情。”
听到這话,姬韶尘這才作罢,继续传音:“一线生机的事情必须尽快通知谷主,绝不能传得天下皆知。”
言下之意,知道的人必须封口。
风晔莲皱眉,“看她刚才的神情,不像刚知道的,一直沒提,想必是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她也說不会再提,你又何必把事做绝。”
“阿莲,你别忘了,是玄剑宗不守承诺在先!当初是他们立下心魔誓,绝不对外泄露半字有关一线生机的事。如今,他宗门随便一個年轻弟子都知道隐幽谷有一线生机,难道你還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嗎?”
当年,知晓一线生机的修士,八品之下皆被消去了這段记忆,八品之上立下心魔誓言才能走出隐幽谷,多年来不曾在外听過一线生机的传闻,他们還以为名门正道信守诺言。
不曾想,如今只是一個年轻弟子都知道当年的事。既然如此,就别怪他们心狠手辣。
一路无言,直到走到听涛馆前,风晔莲才道:“容我问清到底是何人泄露,再回禀父亲。”
“随便你,不過你要记住你刚才說的话。”姬韶尘說完,抬步走进听涛馆。
翌日,执法长老之死在宗门内传得沸沸扬扬,整個玄剑宗都轰动了。众弟子纷纷猜测到底是何方势力干的,毕竟夜闯玄剑宗,杀了一位镇派长老還能全身而退的强者可不多。
能有這样的实力,望眼整個修真界除了天衍宗和青云宗,也就一個隐幽谷。
三宗表面虽然同气连枝,但私下如何大家都懂;隐幽谷更是邪裡邪气,与玄剑宗关系差得不行,而且隐幽谷的少谷主至今還在玄剑宗……
這三家,到底谁干的,還有待调查。
這边众弟子還在议论纷纷,寒宵峰的一众弟子已经找上了炎阳峰。
玄剑宗六峰,炎阳峰人最少,這会儿被寒宵峰的弟子围得严严实实,苦不堪言。
池翎头疼地看着为首的两人,调息了一夜,她灵魂力還沒恢复,头還在隐隐作痛,這会被他们一吵,更烦了,“漓霜师姐,此事尚未有定论,你们便率众闹事,难道身为寒宵峰弟子就能知法犯法?”
为首的女修沒穿宗门弟子服饰,而是穿了一身单薄白衣,迎风而立,裙裾翻飞,加之她面容愁苦,一眼看去显得分外楚楚可怜。
挡着她的几個弟子似有不忍,连连后退了几步。
此人正是执法长老的女儿——漓霜。
漓霜怒视池翎,大声道:“那妖女与我爹的死有关,身为女儿,难道我连上门询问的资格都沒有?”
池翎道:“有沒有关,待宗主和几位长老查明后自然知晓,漓霜师姐何不等到那时再来?”
“宗主要是想包庇自己的女儿,那我爹岂不是死的不明不白?”漓霜說着,手中的剑举了起来,“池师妹,這炎阳峰如今你做主,让或者不让,给個准话吧?”
她身形窈窕,一袭宽大的白裙用一根米白色腰带勾勒出纤腰,宽大的袖袍随风飘扬,站在那就跟一幅画似的。
再听她如泣如诉的话,不禁让人心生怜惜之情。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本就无可厚非。万一真是隐幽谷那位做的,他们当在這岂不是助纣为虐,想到此,炎阳峰弟子面面相觑,三三两两让出了道。
池翎见状,隐隐作痛的头疼得更厉害,心念一动,召唤出佩剑,“漓霜师姐若是想闯炎阳峰,只管来吧。池翎无力再战之时,這炎阳峰自然任由师姐来去。”
漓霜闻言目光一寒,执剑和池翎打了起来。
她本来就不喜歡池翎,作为执法长老的女儿,她在玄剑宗受尽宠爱,想要什么有什么。哪怕天资欠佳,也有众多丹药灵果供她使用。可是池翎出现后,她的待遇一落千丈。
先是宗主寻回一张千年凤凰木打造的床,她想要,让爹去和宗主說,宗主转头把那张床送给了池翎,那时起她就不喜歡池翎。
后来池翎被丹阳长老收为亲传弟子,多余的丹药都给了池翎,旁人再难见到。除了宗门份例,其余的丹药她想要,要么让爹出面,要么等逢年過节时丹阳长老才会分上那么几颗。
从那以后,她就很讨厌池翎。
一個孤女,凭什么和她抢?
這样想着,漓霜下手愈发狠厉,招招直逼要害。
渐渐地,池翎有些招架不住,好不容易躲過冲着她脸来的一剑,但還是被剑气划了一道小口子。
伤口有些刺痛,用手背轻轻一沾,果然流血了。
池翎紧了紧手中的长剑,脸色冷了下来,一招两招還能說是意外,招招都如此,她也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对方想要她的命,亦或是想毁她的容。
真看不出来,寒宵峰端庄大方的漓霜师姐竟然是這样的人。
漓霜的剑再次袭来,池翎偏身一闪,趁机往嘴裡塞了一颗丹药——暂升丹,能短時間内提升三倍修为。
想让她不好過,漓霜也别想好過。新仇旧怨一起涌上心头,池翎的剑快到了极致。
几招過后,局势扭转,换成漓霜被压着打。
這时,闻讯赶来的温子轩三人到了。
严子慎眼睛瞪大,“我错了,我以前不应该說阿翎在剑道上沒有天赋,這不是挺好的嗎?”
萧子逸点头表示赞同,“阿翎的剑术确实精进了不少。”
两人正說着,沒注意到身边的温子轩一脸复杂。
暂升丹的加持下,池翎的剑很快破了漓霜的防御罩,犹豫了几息,收剑的时候在漓霜脸上划了一道浅浅地小口子。
池翎心情愉悦地收剑,正准备处理接下来的事。
漓霜捂着脸大喊大叫起来,活像是被毁了容再也恢复不了那种。
她的叫喊声惊醒了正在沉思的温子轩。
温子轩回神,看到倒在地上漓霜捂着脸哭得悲痛,心念一动,飞身上前,半搂着扶起她。
漓霜本来有些抗拒,一看是温子轩,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猛地扑进温子轩的怀裡,指着池翎开始告状:“子轩师兄,你要为我做主,她嫉妒我的美貌,想毁我容。”
池翎:“……”谁嫉妒你了?再說就那点小口子,不擦药都能几天就好,那也叫毁容?
温子轩不知道池翎内心的无语,他低头看了一眼怀裡哭得梨花带雨的漓霜,圈在漓霜腰上的手紧了紧,温声安慰:“别哭了,我会为你做主的。”
漓霜听完,猫一样蹭了蹭,旋即扭头看向池翎,挑衅似的笑笑。
别以为她不知道,池翎喜歡這個男人,看着喜歡的人心裡眼裡都是她,不好受吧?
温子轩哄完漓霜,抬头看向池翎,面容冷了下来:“师妹,漓霜师妹刚丧父,听闻与小师妹有关過来询问也实属正常,你不让也就罢了,怎么還伤人?”
池翎难以置信地看向温子轩,握剑的手紧得节骨发白,半晌,道:“子轩师兄,我几位师兄师姐不在,這炎阳峰只有我一個亲传弟子,沒有师父的命令,我可不敢放這么多弟子进。”
“何况,寒宵峰弟子来势汹汹,万一在炎阳峰闹事,我怎么和师父交代?我好心劝過漓霜师姐,执法长老的死自有宗主和几位长老做主,是漓霜师姐說宗主会包庇自己的女儿,非要硬闯。”
她說完,讽刺地看了一眼漓霜:“漓霜师姐,我說得对不对?”
温子轩的脸忽红忽白,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心裡不禁有些埋怨池翎。他是宗主首徒,要是站在漓霜這边岂不是在变相承认沈修瑾处事不公,偏袒女儿?要是站在池翎那边,那他刚才說的话岂不是打自己脸?
裡外不是人。
师妹平时不是這样的,怎么最近变得如此犀利?难道是因为那位小师妹?
呵,多年师兄妹情谊,也不過尔尔。不過也是,人外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有更高的高枝摆在那,他這個大师兄又算得了什么?
温子轩心裡埋怨,面上却丝毫不显,“都是师兄妹,师妹又何必如此计较。既然丹阳师伯不在,炎阳峰进不去,不如就請小师妹出来?”
池翎奇怪地看了一眼温子轩,“小师妹一早就和师父去了灵虚殿,和二师兄、三师兄同住的姬少主应该也去了,子轩师兄不知道嗎?”
温子轩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竟然不知道此事!
他身为论剑峰首徒竟然不知几位长老今日在灵虚殿议事……
就在此时,两個穿着论剑峰弟子服饰的小弟子御剑落地,穿過人群走进去行礼:“几位师兄师姐都在這,真是太好了,宗主让你们去灵虚殿一趟。”
原来是灵虚殿那边听到漓霜率领寒宵峰弟子前去炎阳峰闹事,這才派人去把几人都叫来。
灵虚殿内,沈修瑾和四位长老都在,漓霜沒了执法长老撑腰,再不敢放肆,规规矩矩行了礼,站在一旁,告状什么的却是不敢了。
不過明着不敢,暗地裡却是时不时地抚着受伤的脸颊。
只可惜沈修瑾和几位长老正愁着,個個阴沉着一张脸,根本沒注意到她。
另一边
“你脸怎么了?”风晔莲盯着池翎脸上那道小伤口,觉得很碍眼,沒忍住问了出来。
灵虚殿内气压极低,满座鸦雀无声,他這一开口,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池翎身上。
池翎察觉到,顶着可怕的气压,說话都不利索了:“沒…沒什么,一点小伤。”
上头丹阳皱眉,“同门切磋一向适可而止,怎么還伤到了脸?下次别动不动与人比剑,你是個丹修,不是剑修。哪個丹修像你似的,专门拿自己的弱项去抗别人的强项。”
他說着,又悠悠道:“不過打伤你的人,肯定不需要炎阳峰的丹药,沒有求与你,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池翎嘴角轻勾,差点沒忍住笑出声。
漓霜一张俏脸臊得慌,丹阳长老這话分明是在說她。可她明明也受伤了……
抬头,上首的几個长老一個比一個严肃,漓霜眼眶酸涩起来,待看到右边空着的位置时,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往下落。
爹死了,她的依靠也沒了,沒人再让着她……
执剑长老最烦女子哭,听到小声的啜泣声,他不耐烦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到底想怎么处理這事?”
丹阳长老沉吟道:“我倒是有一個法子。”
众人一齐看向他,“什么法子?”
“引蛇出洞。”既然为了隐幽谷那两個小娃娃来,那就用他们把人再引出来不就完事了。
沈修瑾不同意,“不行,這太危险了。”
丹阳白了他一眼,“想要引蛇出洞,又不肯放饵,你觉得可行?”
道衍长老觉得此法可以,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风晔莲和姬韶尘,“你们两可有意见?”
姬韶尘看向风晔莲——你觉得如何?
风晔莲沉吟了会,微微点首——可行,如若有意外,我們可以趁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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