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五十九章
她曾为此心动過,也曾死心過,甚至生出過些许憎恶,可她从未想過让他死。
见她身子颤得厉害,眼泪就沒断過,风晔莲敛去心裡的异样,抬手帮她拭去泪水,“别哭了,他该死。”
对于這個答案,池翎不能接受,摇着头后退,攥紧的手已经被指甲陷进流出血来,她哽咽道:“他可以不死,”或者可以不是你杀他。
为什么她在乎的人要杀掉另一個人,一时之间,她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嗎?他亲自带人杀入春雨斋,那都是一些老弱妇孺,他们要么修为低微,要么就是沒有修为,是你的师兄带人杀了他们。”還是用那样残酷的方式,要不是他及时赶到,那些人怕是连全尸都不剩。
就为了一线生机,便能如此丧心病狂,這些正道修士的嘴脸果然和爹說的一样。
风祁洛抬眸,幽幽道:“阿莲,不過是些蝼蚁,杀了便杀了,何必浪费口舌解释。怎么出去一趟,都变得妇人之仁了?”
他說着,人影一晃已经到了池翎跟前,略嫌弃地瞥了她一眼,手中折扇抵在她的下巴上,“本座上回沒细看,今儿個细细一打量,发现也不過尔尔。”可是怎么就把他儿子给勾住了呢?
风祁洛皱了皱眉头,很是不解,折扇缓缓向上。
“爹!”
风晔莲忍不住出声制止。
风祁洛回头觑了他一眼,啧,這就心疼了嗎?手上动作却不停。
早在风祁洛站在她面前时,池翎就忘了哭泣,眼泪挂在长睫上要掉不掉,怔怔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等坚硬的扇骨从下巴一直划到眉骨处时,池翎更是僵住,一动不动。
沒办法,池翎是真的怕风祁洛直接在她脸上作画。
怕什么来什么,她還在担心,风祁洛已经在說:“本座越看越觉得這张脸寡淡,不如本座给添点东西吧。”
池翎双目瞪大,惊恐地看向风祁洛。突然两只手同时拽住她的胳膊往后拽了一下,然后一個向左拉,一個向右拉。
风晔莲目光不善地瞪了苏幕遮一眼。
苏幕遮忽然觉得手背一烫,下意识缩回,抬眸对上一双极为勾人的美目,不由看呆了。
风晔莲沒空搭理苏幕遮的目光,把池翎往身后一拉,“爹,這裡的事交给我处理就好,您還是去祭坛看看吧。”
风祁洛玩味道:“不,本座突然觉得在那张脸上画朵花更有意思些。你說沈宗主要是知道本座這样做,会不会苏醒?”
苏幕遮终于回神:“风谷主如此为难一個小辈,不觉得有失身份?”
风祁洛直接甩出一道罡风,打在苏幕遮身上,“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和本座如此說话。”
苏幕遮当场就呕出一口血。
“哥,”池翎喊了一声,就想走過去,但风晔莲拉着她不放,只好担心道:“你怎么样了?”
被人扶起,苏幕遮只觉得浑身疼得厉害,却還是道,“沒,沒事,不用担心。”
那边,天衍宗宗主见到自己弟子被打伤,心中不快,“风谷主一定要做得這么绝嗎?”
风祁洛冷哼道:“我隐幽谷向来不问世事,要不是你们挑衅在先,又怎么会有今日?說到底,還是贪婪二字害了你们。”
他說完,看向风晔莲:“把這裡清理干净。”
然后不等风晔莲回答便走了。
自从被带到风晔莲的住所后,池翎坐在窗边一言不发。
“巫卫用的鬼藤镰上面有毒,我看看你的伤势。”风晔莲见她依旧沒反应,直接坐在她身后,两只手伸過去解她的腰带。
這动作像是从背后抱住她一样,加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侧,池翎实在无法忽视,摁住他的手,迅速站起来,“不用了,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是個炼丹师,這点小伤用治愈术很快就能好。
风晔莲也跟着起身,“鬼藤镰上的毒不清的话会让伤口无法愈合。”
池翎头垂眸,低声道:“你把解药给我就好。”
风晔莲用力抿了抿唇,“伤在后背,你自己上药不方便。”
“我自己可以。”
话音刚落,就被风晔莲一把拉进怀裡,“你打算就這样一直低着头跟我說话,再也不想看到我了嗎?”
池翎双手撑在他胸前,无声抗拒。
风晔莲对此视而不见,用力掐着手下盈盈一握的腰身,“說话!”
池翎无力道:“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我和大师兄从小一块长大,也算情同兄妹,虽然长大后因为一些事闹得不愉快,可我从沒想過要他死。我也知道站在你的立场上你沒错,大师兄好大喜功,手段也不光明,是他罪有应得。”
风晔莲听到這句话,心裡的不悦散了些,总算沒把他当仇人看,不然他就亲手弄死她,“那你生什么气?”
池翎抬眸,“如果风谷主死了,你会不会难過,你会不会气杀他的人?谁都几個糟糕亲戚,他们纵然恶,可也曾会真诚待人,不能因为他做了坏事就全然否决。大师兄在我小的时候对我很好,他死,我难過怎么了?”
“我就說了一句,你至于如此?”风晔莲挑挑眉道,“好了,不說這個,让我看看你的伤。”
“不用,我自己来。”不說男女有别,就說现在她心裡還别扭着,实在不想這么亲密。
风晔莲眸光一闪,黑漆漆的眸子盯着她,“那好吧,這就是解药,敷在伤口上,明天就好了。”
池翎接過药,小声道了声谢。
风晔莲知道他不走的话,池翎是不会上药的。遂转身出了屋子,并开启了屋中的结界。
他一走直到半夜三更才回来,身上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将染了血腥味的外袍褪下,转头就看到在打坐的池翎。
“伤好些了嗎?”他已经看到那微颤的睫毛。
“嗯,”池翎应了一声,宽袖下的手捏紧手瓶,忍不住问道:“你要怎么处置那些人?”
风晔莲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轻笑一声:“想知道?”
“嗯。”池翎抬头看他。
风晔莲几步走到她面前,弯下身子,低声道:“那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你!”池翎瞪着他說不出话来,眼睛裡明晃晃写着‘下流、无耻’,脸却开始发烫。
风晔莲突然认真道:“我不是开玩笑。”本来是开玩笑,但看到美人粉面含羞,眸光似水,他不想开玩笑了。
池翎觉得耳朵都开始发烫了,脸转向另一面,“我才沒有磨镜之好。”
下一刻,天旋地转,轻纱垂落。
她怔怔地看着身下的人,细长的眉毛变成了剑眉,眼睛深邃,鼻梁更高挺了些,唇线更深了,明明五官变化不大,只是更深邃了些而已,却仿若两人,一個如高冷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個却如最擅勾人魅惑的狐妖。
“怎么,看呆了。”他低低的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显然很愉悦。
池翎回過神便开始挣扎,太羞耻了,他竟然抱着她倒在床榻上,還让她趴在他身上。隔着衣服她都感受到身下那具躯体的热度。
他扶着她的腰身,任由她挣扎了一会儿,突然闷哼了一声,长手长腿彻底将人锢住,“别动。”
贴得太近,池翎也感觉到了明显的异样,脸瞬间红得活像抹了几层胭脂,咬牙瞪着他,“放开我。”
“咳咳,”风晔莲轻咳了一声,快速敛去那丝尴尬,一本正经地提醒:“刚才不是說好了?”
“說什么?”池翎微抬身子,尽量减少两人的碰触。
他再次提醒:“现在沒有磨镜之好了,你可以开始了。”
池翎:“……”
风晔莲见她久久不动,低声催促道:“快点,我不能变为男身太久。”万一被发现,就麻烦了。
听到池翎耳中,就是不能维持多久,亲一下也沒关系的吧,反正一会儿就变回来了。
犹豫了会,池翎低下头,在他脸颊上轻触了一下,然后快速抬头,红着脸示意他松手,赶紧說正事。
“我還什么都沒感受到,不算。”他的视线落在那被贝齿咬得红润的唇瓣上,眸光微暗。
腰间贴着的大手愈来愈烫,手劲也越来越重,她只好闭上眼,再次低头。
這次,他迎了上去,噙住花瓣似的唇,在她震惊得微微启唇的时候,探了进去,长驱直入。
分开时,池翎大口大口喘着气,整個人還晕乎乎的,眼睛裡一片水光。
直到背上异样的触感传来,她才回過神,浑身僵硬:“你做什么?”
“给你上药。”他收回手,给她整理散开的衣裳,“還是你想继续刚才的事?”
池翎推开他,慌忙起身。
风晔莲跟着坐起身,看她脸色不对,终于转回正事:“天衍宗和青云宗這回难逃一劫,還有一些不安分的散修也一并除了。”
池翎闻言也顾不上复杂的心情,转身问:“那玄剑宗呢?”
风晔莲思索了会道:“看在沈宗主的面上,沒和天衍宗和青云宗密谋的弟子可以全身而退。”
“密谋什么?”池翎一下子就捉住了重点,“還有为何是看在义父的面上,义父答应了风谷主什么嗎?”
“你是丹阳的关门弟子,应该听過一线生机吧?天衍宗和青云宗就是为了這個而来。至于沈宗主,我也不清楚,不過他现在很好,不用担心他。”何止很好,简直快把隐幽谷的灵气吸干了。
所以风祁洛才会用這种铁血手段来对付觊觎一线生机的人。
白日那一战,看似隐幽谷大胜,实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那些灵力微弱或者沒有灵力的族人都死在白日那一战中。
池翎沒有怀疑风晔莲的话,明眼人都能看出两宗有所图谋,而且再看一线生机的作用也不难猜出来。什么人最需要一线生机,自然是濒死之人。
修真界的濒死,除了寿元将近還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天衍宗和青云宗的镇派长老都是百年内再不能突破就只能陨落的一员。沒了镇派长老,天衍宗和青云宗肯定会实力大减,所以才铤而走险来隐幽谷寻一线生机的吧!
想到這裡,池翎不免有些唏嘘,“为了一线生机不惜用万年基业来拼,也不知道两宗后不后悔。”
“不過,一线生机到底是什么啊?真能连寿元将近的問題都能解决?”她怎么就不信呢!
风晔莲突然一笑,挑眉:“想知道?”
這神情,這语气,和刚才简直如出一辙,想到刚才,池翎连连摆手,“算了,我不想知道了。”
她现在听到‘想知道’這三個字都快有阴影了。
地牢
天衍宗宗主脸色难看,“沒想到时隔十八年,隐幽谷的实力不仅沒减弱,還更强了。”
十八年前那一战,隐幽谷毫无防备,死伤可比现在多,且還死了一個姬明月。
姬明月可是隐幽谷的圣女,也是命定的谷主夫人,无论是身份還是实力都不一般,死一個姬明月远比死千百個巫卫来的更亏。
然而十八年后的今天,他们這边伤忙惨重,连宗主都成了阶下囚,更恐怖的是连老祖都赔上了,至今不知生死。不過就算還活着,也沒多大用处了。
百年不過弹指间,更何况几位长老還不到百年寿元,老祖一陨落,宗门可就沒依靠了啊。
青云宗宗主忿忿道:“都是温子轩這個蠢货,要不是他信誓旦旦,我們怎么会败得這般惨。沈修瑾那老家伙怎么教徒弟的,竟然教出這种蠢货。”
萧子逸声音发冷:“江宗主,請慎言!”
“哼,本来就是,要不是温子轩扬言找到了一线生机的秘密,并且摸透了隐幽谷的路线,我們岂会冒冒然行动?”
萧子逸很不客气:“自然是因为贪婪二字。”
青云宗宗主怒骂:“這就是玄剑宗宗主教出来的高徒?一点规矩都不懂!”沈修瑾到底怎么教徒弟的,一個两個都這么欠揍,女儿還认贼作父,简直了!
“家师与隐幽谷结怨是因为想彻查傀儡之事,为那些村民讨一個公道;而不是像诸位一样,为了自己利益而来,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萧子逸义正言辞。
“不要以为你是小辈,本宗主就不敢动你。”
……
地牢裡骂骂咧咧,要不是灵力被封,估计已经打起来了。
风祁洛听到這個消息一点都不奇怪,为利而结盟,也会为利而反目成仇。
现在最重要的是祭坛那裡,也不知道沈修瑾什么时候才能醒来。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恢复记忆后的沈修瑾了,一定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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