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這人到底怎麼回事？
往常玉娘那嘴皮子好生利索，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又最是善解人意，今日怎麼突然就不能理解他的心意了？
白錦玉看着哪吒的神情，雖然無比平靜，她卻直覺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可要細想有什麼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她只能面露疑惑，微微側頭看向哪吒，期待對方給出一個答案。
哪吒哪裏會給出什麼答案？他的那點小心思若是被白錦玉知道了那還得了
他又等了半晌，眼看白錦玉是說不出他想要的話了，只能裝作平靜道：“既然你這樣說了，那且在這等我。”
“三太子哥哥放心去，我定寸步不離。”
白錦玉見哪吒與她話別，連忙道。
哪吒聽了白錦玉的話，又略微頓了頓腳步，磨磨蹭蹭地朝前走，心中期待着白錦玉開口叫住他。
白錦玉看出他的磨蹭，卻沒往別處想，只以爲他還有事兒。
兩人等了半天，始終不見對方開口，就在白錦玉快要忍不住再次出聲問詢的時候，哪吒卻突然加快速度直接離開了。
“到底什麼意思啊……？”
望着哪吒離去的方向，白錦玉實在有些摸不着頭腦。
這頭哪吒入了喇嘛們的夢境，將那些不好好唸經的和尚全都揍了一頓，隨後才道：“再沒有見過你們這樣的喇嘛，每日不好生修行唸佛經，腦子裏滿是生意經，你們盜用我的名義誆騙來的香火錢，我已經取走捐贈給了府衙，你們需得好好記住我上次來時說的話，莫要再有下次。”
哪吒之前說要將金粉琉璃捐去府衙其實也是爲了防着這些和尚鬧事，若是他們不甘心想去將這些錢財要回來，那得錢財的人可不就得遭受無妄之災，可若是送去府衙，這些喇嘛卻不敢得罪宋大人。
這些喇嘛也確實存着這樣的念頭。
他們雖然日日唸經供佛，但對於神佛算不得有多恭敬，若是真恭敬，也不敢引強盜佔據廟宇，也不敢盜用哪吒的名頭大肆斂財。
此時聽了哪吒的話，他們個個頓時面如死灰，若只是哪吒來訓話，挨一頓揍也算了事，避過這陣風頭，他們照樣能收香火錢，可如今哪吒將那些財物捐贈給宋大人，又不許他們斂財，這可叫他們怎麼活？
大多數喇嘛雖然心中覺得哪吒霸道還多管閒事，但都默不作聲，不敢得罪這尊大神，只有一兩個小喇嘛在那裏支支吾吾。
“三太子可也給我們留條活路啊？”
“哼”
哪吒將這些人的神情一一掃在眼中，從鼻腔裏發出一聲重重的冷哼。
“僧田不是活路嗎？多少人無田可種，你們還在這抱怨，都好生種田去。”
說完，哪吒也不再理會這羣喇嘛，直接轉身出了夢境。
哪吒這一來一回也沒費多大功夫，白錦玉將他事情辦完，連忙又好生誇讚了一番，雖然不清楚對方之前爲什麼那般作態，但多誇誇總是沒錯的。
“三太子哥哥果真厲害，這纔多大一會兒的功夫，事情就已經辦妥了。”
哪吒聽了白錦玉這話卻有些不太好意思，他自己覺得這趟也沒去做什麼大事，不過是給取走金粉琉璃的事情收個尾巴，連他自己也沒覺得多痛快，哪裏當得白錦玉這般誇讚。
“其實也沒做什麼，不過是和喇嘛們告誡了幾句，若是他們日後再斂財，心中起貪念一日，便叫他們手痛一日。”
哪吒略微側頭，不敢看眼前這人，“這些好喫懶做的，若是喫不下種田的苦，趕緊四散了纔好。”
他原本想叫這些喇嘛四散離去，但這附近也沒什麼大廟，若是被妖邪佔據，修建淫祠反而害了這附近的信衆。
“我知道的，之前哥哥曾經說過，這些人的罪過人間不好判定，得叫他們死後贖罪。”
白錦玉想起哪吒之前曾經和她解釋過這事，倒是沒怎麼疑惑，只是道，“哥哥竟沒去揍那些強盜？”
她記得哪吒上次可是揍過之前那夥強盜的，這次怎麼就放過了他們？
“哪裏是要放過他們了？”
哪吒冷笑一聲，看着前院的方向，手中突然出現一根繩索，不停地延伸變長，將那些還在睡夢中的強盜們全都捆了起來，像串珠子似的，連成了一串。
“我原本想着讓這夥強盜在這裏和喇嘛們互相折磨，也叫這些喇嘛嚐嚐自作自受的苦楚，可又想到這些強盜每日出去打家劫舍，免不了傷及無辜，還是交去官府處置吧。”
白錦玉聞言點了點頭，“正好要去衙門，也可一併帶過去。”
見白錦玉贊同自己，哪吒立刻將那些金粉琉璃收了起來，又颳起一陣風，將那些強盜一併攝走，白錦玉見狀趕緊跟上。
宋大人此時正在院中賞月，大概是出自於文人的情懷，他隨意披了身舊袍子，只覺得哪怕是三十的殘月賞玩起來也別有一番滋味。
橫看豎看都那般韻味十足，有云層遮擋更加雲層？
宋大人仔細瞧了瞧天上，那朵雲怎麼移動得這樣快？不會又是什麼妖怪吧？
他快走兩步，剛想進屋，就聽見身後有人在叫着他。
“宋大人——”
還是個女子的聲音不用想了，肯定是妖怪。
宋大人得出這樣的結論，默默加快了自己的腳步。
“還請宋大人留步，有事相商。”
哪吒將院中那人腳步更快了，連忙出聲叫住了他。
聽見哪吒的聲音，宋大人這才悄悄往後瞄了一眼，然後就看見一羣強盜從半空中落下，落在院中卻沒發出半點聲響，若不是他看見有人在無意識地動彈，幾乎要以爲這羣人已經死了。
雲頭還站着一對男女，那女子看着好似前些天見過的妖怪，正朝着他瞧。
宋大人不敢相信，宋大人大驚失色：
“快別看，我衣服還沒穿！”
哪怕真要喫他，也得讓他結纓而死！
其實宋大人還是穿了的，只是不太整齊，舊袍子裏頭只穿了褻衣，畢竟是在自家院子裏，沒有那麼多講究，更沒想到會有人從天而降。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珠，看着來人，一個妖怪，一個神仙，帶着一夥強盜，這陣容倒像是來上門找茬的。
“不知兩位深夜來訪有何要事？”
哪吒正一副不太樂意的模樣，這傢伙大晚上的穿個褻衣就在外面亂晃，還好有自知之明，知道趕緊轉過身去，不然豈不是髒了玉孃的眼睛。
“是爲了這夥強盜的事情。”
白錦玉看着宋大人滿頭的汗珠，放緩了語氣唯恐嚇到宋大人，大晚上被這些事找上門，估計對方心裏也挺害怕的。
哪吒一聽見白錦玉這溫柔的語氣，頓時心裏很不是滋味，怎麼這人，對那猴子也是這般溫溫柔柔，對這宋大人也是細聲細語，對他卻是一句話也不肯讓了？
這時候他完全忘記了白錦玉方纔將他誇讚得心花怒放的模樣。
“這是盤踞在鎮海禪林寺的強盜，他們與那喇嘛廟有勾結。”
不等兩人細說，哪吒接過白錦玉的話茬，三言兩語就將這事的來龍去脈交待了個清清楚楚。
宋大人這時候纔將注意力從那夥強盜身上移開，轉頭看向哪吒：“不知這是哪位尊神？”
“這是哪吒三太子。”
白錦玉看着哪吒面色不虞，趕緊介紹道。
“竟是哪吒三太子？！”
宋大人又瞧了哪吒兩眼，明顯是被這個名頭震撼住了，“早聽聞三太子素好懲惡揚善，既然是三太子在此，此事便不用懷疑了。”
“我家三太子哥哥自然不會說謊。”白錦玉道。
聽了白錦玉這話，哪吒又忍不住一陣羞赧。
義兄義妹的，也，也算是一家吧。
那頭宋大人還在和白錦玉詢問細節，哪吒見狀趕緊收斂了自己的情緒，將那堆積如山的金粉琉璃放在空地上。
一時間，在月華的照耀下，宋大人這院子亮得仿若白晝。
“噫！”
宋大人看見這金山，立刻嚇出了尖叫，“快收回去，收回去，萬一被人誤會本官受了賄賂，豈不是污人清白？”
一想到明天就會傳遍大街小巷的謠言，宋大人就忍不住發出哀嚎，
“我的清白啊，爲官多年，還是清白不保嗚嗚。”
活似白錦玉和哪吒將他怎麼樣了。
“別哭了，隨便編個天降神異於此的謠言就糊弄過去，你們文人幹得這些事還少嗎？”
哪吒聽見宋大人的哀嚎，忍不住皺眉道，“這些錢都是喇嘛廟收刮的香火錢，你拿去救濟孤寡也好，修路修橋也好，只要是善舉隨意取用。”
宋大人的哭聲戛然而止，眼神亮得彷彿在發光，幾乎要衝過去抱住哪吒的大腿，哪裏看得出半分文人的模樣。
“多謝三太子，多謝三太子，明日我就給三太子修廟。”
“可別。”
白錦玉輕笑一聲，看見哪吒已然皺起了眉頭，指着金山道，“我們去取這些東西的時候，那羣人正要給三太子哥哥修廟呢。”
“那就不修了。”
宋大人也是能屈能伸得很，反正他私心也不願意幹修廟這種於百姓無益的事，有這錢不知道能做多少實事。
說完這話，他還偷偷瞟了哪吒一眼，見哪吒沒有計較，立刻放下心來，又從懷中抽出一摞紙張，遞給白錦玉，“不知道上次給姑娘的律法可還夠用？若是有什麼認識的新朋友，請務必轉交。”
白錦玉：
這宋大人見縫插針宣傳律法的勁兒，不去大理寺真的可惜了。
帶着厚厚一大沓的律法摘要，白錦玉和哪吒忙碌一天，總算是回到了無底洞。
一進那二滴水的門樓，白錦玉就瞧見黃風怪抱着靜寧正在門房中等候。
白錦玉不知怎的突然生出一種心虛感，這怎麼看起來像是晚歸後被家長當場撞破的場面？
哪吒看白錦玉面露心虛的模樣，忍不住也跟着心虛了起來，可想了半天卻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心虛什麼？
“回來了？”
黃風怪笑呵呵地看着兩人，和往常一樣，笑聲爽朗，面上看不出絲毫異常，還不忘叮囑白錦玉道，“妹子下次回來可得早些，雖然有三太子陪着，可夜晚終歸不太安全。”
遭了，被這麼一說，怎麼感覺自己更心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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