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二(四) 作者:未知 那裡年贵妃還在津津乐道、喋喋不休地說着他哥哥多么辛劳、为国杀敌、为国尽忠,对皇上如何忠心、为国事如何鞠躬尽瘁。睍莼璩晓這一切直听得年二如坐针毡,只觉得从心底升起了一股彻骨的凉意...... 年二万万沒有想到,他当初千方百计要灭口的那位办药人,竟然就是当今的熹妃......等等......几年前?那就是說几年前皇上就已经在注意他的动向了?那时候局势并不明朗,他的确和十四爷及他的手下有诸多的来往,当时皇上的地位也是风雨飘摇,而且朝廷政局走势扑朔迷离,所有人都是脚踩了好几條船的。但是别忘了,皇上从来是個多疑的人,几年前他能够派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到西北,一定是为了侦查监视自己...... 不過当时以自己在朝中的人脉,有任何人被派到了西北,他总能够听到些音讯的......但是普天之下又有谁会派個女人出来呢?怪不得丝毫沒有风声......而且這一招实在怪异,皇上竟然会派自己的女人出来充当密探?不過话又說回来了,他当初也和這位熹妃娘娘间接、直接地交過锋,似乎并沒有占什么上风。当年自己百思不解的這位神秘人物,竟然会是当今的熹妃......也许当初的一切疑问都似乎有了解释。 而且熹妃和其他阿哥们都是从小相识、颇有渊源的,怪不得当初十四爷一力回护她,不让他再插手這件事。啊哟,再怎么說人家可是一家子兄弟骨肉,我可是彻头彻尾的外人......现在回想起来,自从那以后,皇上突然对前线的战事了如指掌,难道都是因为這位熹妃的缘故?他回想起有几次皇上所說的敌方战备状况,和他的探马打听的出入颇大,他還是坚信远在千裡之外的皇上会搞错,但是真正歼敌之后,他又有心做了一下实地的统计,還问過不少被俘的敌方将领,结果发现皇上說的都大致不差。更有令人叫绝的,還有一次皇上說敌方西线的防御薄弱,当时自己并沒有在意,后来战后问到地方管辎重运输的军需官,才知道西线因为连天的雨雪,山路泥泞,伴随时常的泥石流,又有间或的地震,所以粮草运输困难。西线又是黄教的世代栖息地,所以要通過這個区域非常困难,导致西线防御薄弱。现在看来,這一切和熹妃的关联重大,怪不得朝中无人知晓這一切...... 還有,皇上当年不费吹灰之力,一夜间就如发了横财似的咸鱼翻身,难道也和熹妃有关?当初朝中上下议论良久,都是不得要领。后来隐隐的說是先帝布的局,但又会是谁去帮助先帝布這么個巧夺天工的局呢?现在除了是因为熹妃,也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更合理的解释.....膈. 怪不得老妹当年进雍邸后就一直說,皇上最最喜歡当时還只是個丫头的熹妃,对她爱逾性命。老爹老哥和自己還毫不为意,只說老妹心眼儿太小、太過多疑,還总是开导她从长远、从大处来看事。现在看来老妹虽然对政务局势愚昧迟钝,但是女人的直觉還是很正确的...... 啊哟哟,若真是如此,那么老妹真的沒有一点胜算的把握。论出身地位,我家是镶黄旗的汉军旗,但是先帝圣祖爷却亲自将熹妃的身份改到了镶黄旗的满军旗下,那是上三旗最最贵重的身份了。论容貌气质,這位熹妃自在老妹之上的。论才智心机......唉,這么看来世上有几個男人比得上她?论功劳业绩?嘿嘿,现在连我自己都觉得惭愧......而老妹输得最最惨的、够得上一票否决的,就是在儿子上头......熹妃生的四阿哥生龙活虎的,是先帝亲自教养在宫中的,而且据說已经被秘密立储了。還有传說是因为圣祖爷看到了四阿哥,才下定决心传位给皇上的......前阵子四阿哥独自祭天地、祭景陵,显示出的干练沉稳,朝中众臣個個夸赞。比比老妹生的八阿哥(惭愧惭愧,這些年来我們年家费尽心机让皇上专宠着老妹,又猛生了四個,才勉强活下来這么一個八阿哥,而這位熹妃当年還是被人下過绝育药的、历尽千辛万苦才统共只生得出這么一個的。唉,人比人气死人。不,简直是要买块豆腐撞死),八阿哥虽然聪明,皇上也确实很喜歡,但是一看就知道是個病秧子,而且现在怎么看就是天真有余、干练不足,看样子日后的成就也绝对比不過四阿哥的...... 這裡年羹尧心思重重的,余下的饭简直是食不知味.....政. 同时,年家的生活也是到了靡费大奢的地步。关键不是你的生活要符合某种标准,而是支撑你這种生活水平的钱是从哪裡来的。年二的俸禄都是有目共睹的,赏赐也能够基本折算出范围,但是如果這裡相差太远的话,就让人一望而知他的生财之道了。无非是贪污受贿,或者卖官鬻爵(他仅這一项,每年进账就有四十万两之多,而当时的一個普通官员的年薪才一百八十两)。這是吏治的根本問題,也是原则性問題。受贿的后果就是有利益集团的组成,年二确实对集团外的官员们大加打击和冷落。于是联名弹劾年二的也就不在少数...... 灰太郎和十三都是政治家,他们严格遵从游戏规则,绝对不会在经济上面犯错误。后来灰太郎众多的“莫须有”的罪名中,也沒有這一條。而且灰太郎的封号“廉亲王”的“廉”字,就說明胤禛也不得不承认這一点的,但是胤禛骂他“诡托矫廉”,說明即便是“莫须有”的经济罪名也实在按不上......(当然,這本身也成了罪。)灰太郎对于很多不得不以金钱搞定的人和事,都是让九阿哥出面解决,樱儿不得不佩服他的智慧和变通的手腕,這可以让他始终能与大臣保持一定的、合理的距离。而且有了這样的距离,无论是哪一方,都有了回旋的余地,但是胤祀永远处于主动的地位。 樱儿又想起灰太郎先前讨论過国家体制的問題,他主张国家运行都要有体制规矩,任何人不得凌驾于這些规则之上,连君王也不例外。而老康就认为,靠着君主的睿智和绝对权威,可以驾驭一切,包括人心和人的本能和***。反之,君王就应该随时予以纠正。年二就死在這上面,他以为胤禛宠爱他,就可以为所欲为,随心所欲凌驾于国家体制之上,唉,封建、封建哪!当初十四的才干远远胜過年二,但還是由年二镇守西北,现在十四已经靠边,西北局势基本可以镇住,国库的钱可以保证战事。而且,胤禛已经找到了可以替代年二镇守西北的将领...... 找替代的人永远也不是什么难事,因为被替代的人再厉害、再能干,他的差事是可以被分割开的,所以只要找到几個人同时分担差事,這個难度并不高。 年二這次处处显示自己是“无冕之王”,還竟敢挑战绝对的皇权.....正是可以对年二动手的时候了。于是,现在对付年二就比对付灰太郎更为迫切......樱儿摇摇头,老康只让她管有皇家血统的人,那年二可不是她的管辖范围,那也只好看他自生自灭,或者說是自我毁灭...... 年二出京以后,大概冷风一吹,心中的凉意蓦然上升到了惶恐,意识到自己在宫裡有些失态,懊悔起来自己怎么会去胡說什么太子的事,另外還曾经几次三番当面对皇上、皇后抱怨,对熹妃不敬和无礼,于是赶忙上折子承认错误。他当然也不能“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說明他闯了祸,要皇上原谅。皇上的朱批上却并沒有对此提起一個字,他侥幸地认为以他和他老板多年的关系,這应该不算什么。 但是无论古今中外,所有的老板们都是有底线的,不要幻想着以交情抑或恩情来挑战這個底线,一旦挑战成功,那么這些老板翻脸会比翻书都快。所以找老板不是先投老板所好,而是先找出老板的底线,這可是多少血淋淋的教训换来的经验之谈。所有人应该明白,要让你的老板倚重你,就要让老板永远觉得你是有价值的,且可以放心使用。你在有价值的时候,老板可以迁就你,但是如何保证你永远有价值呢?于是這就是個关键的問題。如果一旦你沒有了价值,于是老板就健忘起来(会忘记你曾经的价值),同时又是记忆力超群(会记起来那些连你自己都忘记了的、曾经再曾经对老板的不敬或是“莫须有”的忤逆),于是你就会完蛋,彻底玩完。 年二還是相信他只要诚恳承认错误,他老板总有一天会回心转意的。但是這一次,似乎事情的发展并不如他一厢情愿的那样。他无意中启动了那個毁灭程序,胤禛就开弓沒有回头箭,于是年二是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