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想
画面還停留在游戏中,杜嘉年在现实世界中停留的時間越来越少,除非打开游戏已经很少碰這個电脑了。游戏的画面刚亮起来,杜嘉年就听见了叮的一声。
是飞鸽传书的声音,高逸和宋睿脸上立刻写满了八卦的表情,都凑過来看着杜嘉年的屏幕。
杜嘉年啪地把电脑屏幕一合,开始撵人:“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跟我這裹什么乱。”
說完就拎着电脑回自己卧室了,還不忘反手锁上了门。
高逸和宋睿杵在客厅裡面面相觑,然后俩人都无奈地耸了下肩,忙活自己的去了。但他们分明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什么。
无非是情根深种,好事将近之类的东西。
杜嘉年又窝回了床上,调整了個舒服的姿势重新打开了电脑屏幕。
飞鸽传书不止一封,裡面有很多道具交易的邮件,還有一些维护更新通知等等。但最上面的发信人,确实是秦立。
杜嘉年屏住了呼吸,点开了信件。
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三個字——你在哪?
秦立這個人,不爱說话,情动到深处也只会一遍遍喊着杜嘉年的名字。此刻就连发過来的信件內容都如此简洁。但他不爱表达不要紧,杜嘉年能明白他的意思。
你在哪?我想见你。
杜嘉年自动帮秦立补齐了他沒写明的內容,立刻传送到了秦立附近。他知道秦立看不见自己,但還是想站在他身旁。
游戏中的秦立孤独寂寥地站在山上,永远一副朝山下张望的模样。山下是生活在這個世界中的村民,游戏内的時間和现实内的统一,此刻家家户户都在做饭,望過去一片炊烟袅袅,甚是祥和。
杜嘉年在秦立身边坐下了,也很快回了信件過去——在你身边。
那边很久都沒有回话,杜嘉年也就和秦立一直朝山下望去。這游戏力求逼真,家家户户做饭的步骤都是整個策划团队经過考察的。
辣椒是田间地头裡摘的,鸡肉是从院裡抓出来现杀的,两者放在一起就是香辣鲜嫩的辣子鸡丁。
如果给画面再拉近一点,就可以看清做饭的人還因为辣椒呛迷了眼,在转头咳嗽。
坐在屋外的人听见了咳嗽声,起身进去接過那人手裡的锅,开始翻炒起来。
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且其乐融融,可這些都和秦立无关。
想到這裡的杜嘉年无端端觉得這对秦立有些残忍,尤其是這些看上去相处的這么融洽的人還曾经对秦立刀剑相向,剑拔弩张。他从未被山下這個世界接纳過。
杜嘉年打开了飞鸽传书,问到:想离开這裡嗎?
秦立回复的挺快,裡面只有一個字:想。
不怪秦立回答的那么果断,相比起秦立现在這個世界,人人都不容他,对他喊打喊杀的态度。秦立還不如呆在系统裡,系统裡起码有一同游戏的玩家,有生死相交的队友。
哪怕是死都有人同他一起。
杜嘉年飞快且迅速地回复了一個好字。
秦立收到回信的时候将這個好字翻来覆去看上了数遍,然后小心地将信封折好收起,放在了自己衣服的夹层中。他知道杜嘉年說到做到,从不食言。
他下意识朝自己的身侧看去,那裡什么都沒有,空荡荡的一片,就地上有几块零星的碎石。可秦立知道,杜嘉年在他身边。
秦立不由自主地又往旁边凑了凑,闭着眼睛感受从山间吹過来的风。夏天山间的风从来都是温柔的,拂到秦立脸上的时候,像极了杜嘉年拿手指一寸寸描摹自己的脸庞。
杜嘉年出卧室的时候发现宋睿和高逸趴在自己卧室的门上不知道在偷听什么东西。杜嘉年扫了他们一眼,“怎么就那么八卦。”
宋睿的脸皮沒有高逸那么厚,自然沒好意思反驳。倒是高逸嚎了出来,“杜哥……你和秦哥?”
他伸出两只手的大拇指,对在一起弯了弯,然后一脸暧昧地看着杜嘉年。
“八字沒一撇呢,少瞎說。”
杜嘉年试图从這俩人的包围圈离开。
宋睿:“那就是有這個苗头咯?”
杜嘉年直接赏了宋睿一個脑瓜崩。
幸好這俩人也沒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闹了一会儿就开始聊正事。宋睿家的电脑裡资料比较多,三人只能先起身收拾东西一道去了宋睿家。
鉴于這事谁也不好听见,他们只能开车過去。
杜嘉年倒是有辆车,就是常年停在地库不爱开。他上下班的時間正是早晚高峰,公司還在黄金地段。十点上班,想准时到达早上六点就得起,远不如地铁来的方便。
所以這大几十万买的车被杜嘉年像处理废铁一样,停在地库裡久不见天日。不過杜嘉年定时会請人清洗保养车辆,虽然不开倒也干净。
高逸副驾驶,宋睿后座,俩人一前一后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坐在驾驶位的杜嘉年像被冻上一样静止不动。
宋睿敲了敲杜嘉年的座位,“干嘛呢杜哥?让人点穴了?”
杜嘉年沒理他,嘴裡絮絮叨叨不知道說什么呢。宋睿趴在俩座位的中间,偏头小声冲高逸說,“他說啥呢?”
高逸凑過去一听,脸刷地白了一下。宋睿看见高逸的表情心說不好,低声问了句怎么回事。同时手已经放到门把手上随时准备下车了。
来不及了,杜嘉年已经启动了车辆,车门自动落锁。然后宋睿就听见高逸白着一张脸說,“杜哥說……左脚刹车,右脚油门。”
…………
宋睿受不了了,不敢去招惹开车的杜嘉年,只能伸出手去掐高逸的脖子。“你赶紧让他给我停车,我還要命呢。”
和杜嘉年经历了三個副本的高逸胆子還是要比宋睿大上一些,這会儿默默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偏头冲杜哥說,“杜哥,你有驾照嗎?”
不同于這俩人的惊慌,杜嘉年脸上一派淡然,“有啊,前不久我還换了驾照呢。现在是十年期的。放心吧,我就是太久沒开不太记得了。你看這不是挺顺畅的嗎?”
下一秒从拐角处冲出来一辆车,给杜嘉年吓的直接把刹车踩死。宋睿差点从后座飞到挡风玻璃上,立刻也白着一张脸拉上了安全带。
杜嘉年打着方向盘讪笑到:“意外意外。”
高逸沉默半晌,“不行還是我开吧。”
杜嘉年开着车并未转头,只从眼尾处扫了高逸一眼,“你会开车?”
“跑跑卡丁车算嗎?”
不用杜嘉年說,宋睿自己就给高逸呼死在了座位上。
幸好這会儿街上车少,杜嘉年开起来也算顺畅。车上一直都沒人說话,只有高逸在路過一個警察局的时候,笑了起来。
“我第一個副本就說要去报警,结果被杜哥喷了。现在想想,居然都和杜哥认识那么久了。”
宋睿也猛然惊醒,“杜哥,你之前让我查的该不会……”
正赶上個长红灯,杜嘉年把车停了下来盯着红灯倒计时的数字出神。半晌才反应過来,“对,都是第一個副本死亡的人。”
车裡都沉默了,只有空调制冷的嗡嗡声在车厢内回响。可能是怕气氛過于沉闷,杜嘉年连蓝牙放了音乐,是首挺舒缓的歌。
等到车重新开起来,音乐也自动切换到下一首的时候,宋睿才攥着座位的边缘骂了句脏话:“妈的,這系统真他妈鸡贼啊。”
如果放在以前,杜嘉年肯定会让宋睿别骂人。可今天杜嘉年沉默地开着车,听见宋睿骂人也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并未制止。
确实鸡贼,真人被拉进副本的时候,在现实世界中還会有另一個自己代替原主活在這個世界上,生活习惯讲话方式都和原主无异。
一旦原主在副本中死亡,代替品也会在现实中以同样的方式死去,警察抓到的也只是替罪羊而已。只有那些被系统抹杀掉的人才会费一番功夫,但到了最后通常会以失踪草草结案。
被拉入游戏的人完成心愿离开系统還好說,一旦失败,付出生命的代价就为了帮助系统收集负面情绪,而且還被永远困在這個系统裡不见天日。
只有系统才是真正的赢家,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负面情绪被它吸收利用。玩家死亡对于它来說只是转变为另一种方式存活在系统裡罢了,它得到的负面情绪有增无减。
高逸:“合着便宜都系统一家的。”
這会儿已经到了宋睿家楼下,杜嘉年把车停在小区裡,熄了火。
车裡的冷气還未散去,三人默契地沒有开门下车,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有杜嘉年眼睛盯着玻璃外面出神。
這小区得益于优秀的物业,花花草草都修建的十分平整,连高矮胖瘦恨不得都一個样。可杜嘉年放着這些花花草草不看,一直在看通往宋睿家门口的那一條小路。
小路也被物业弄成了平整的砖地,一直延伸到大门口,上面连灰尘都少见。可杜嘉年偏偏在那砖头缝裡瞧见了一株小草。
不同于修剪整齐的草坪,它从砖缝中勉力钻出,显得孱弱又渺小。虽然去到了错误的地方,却依然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对抗着。
杜嘉年突然就下定了决心,他推开了车门一條腿迈出车外,扭头对车裡的俩人說到:“不想让系统占便宜,不如想想怎么对付那孙子?”
与其埋怨自己被拉进砖地中,不如找到砖地的缝隙,击穿它,打破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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