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对你沒意思
大家一边干活一边嬉笑一边用眼风睃霍安。
霍安看着很头痛,阴着脸走进厨房时,貌美如花的堂妹正坐在灶前,一边啃烧饼,一边烤布鞋。灶上熬着一锅浓稠的糯米浆。
她瞄一眼霍安,耷拉着肩像個做错事的孩子,捏着半边烧饼软声道,“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霍安见她把布鞋放在灶膛口烤,自己曲膝坐在小木凳上,布衫下露出几颗白白胖胖的脚趾头,在麦秸上不安地扭动,低垂的腮边還挂着几粒饼屑,像一朵被霜打的小花。
于是,他又可耻地心软了。
他手裡拿着木牌,于是低头写:“把嘴擦了,吃沒吃相。”
苏换赶紧擦擦嘴。
霍安又写:“烤好鞋子,回屋去。還有,昨晚见闻,不要說。”
苏换赶紧点点头。
霍安收了木牌转身走,觉得有人扯他的衣角。
他转回头,看到苏换那双小鹿眼黑黢黢地将他望着,讨好道,“霍安,你打野猪那么辛苦,晚上我做青蒜爆炒猪肉和丸子汤给你吃。”
霍安看她眼巴巴的小模样,又想起她委实不错的厨艺,点了点头。
這一点头,让霜打的小花顿时又回魂了,三口两口吃了饼,穿上烤干的布鞋,在厨房裡找事做。
下午的春阳懒洋洋,干活的男人们见院子裡沒有女人,纷纷脱了上衣打赤膊,這样干活更带劲。
霍安家的围墙是用山上采来的條石砌成,虽被野猪撞裂了些,但修修补补也不成問題,砌上模子夯实,再用煅烧后的灰石粉掺上浓稠糯米浆浇筑一下,依然稳固得很。
冬河是個十八九岁的愣头青小子,人高马大,口无遮拦,這时干累了蹲在院子一角喝凉水,大声笑了說,“霍安,你堂妹好漂亮。不晓得你那远房叔婶让她来找你时,有沒有托你给她寻门亲事呐?”
众人哈哈一阵大笑。
连三叔笑骂,“冬河你這個屎孩子,成天想些不着天不着地的!”
苏换在厨房裡听得清楚,恶狠狠地挥了挥菜刀,好,冬河,你這個屎孩子,我记着你了。忽然很想晓得霍安作何反应,啊呀呀,他不会把她卖了吧?
可惜一院子都是男人,她再脸皮厚也不好意思冲出去看,只好愤愤不平地继续切青蒜叶。
院子裡,霍安只是摇了摇头,面目平静地继续忙。
有人又笑,“冬河,听說你姨在邻村给你說了一個姓马的姑娘,都准备下聘了,你還蹦跶啥,人家宝丰倒還可以說话,你就闭上你的茅坑嘴吧。再說了,霍安堂妹仙女儿似的,难不成還看上你這搅屎棍?”
苏换在厨房裡听得耳根发烧。霍安,你這個坏蛋,你就由着他们說我?
冬河哼了一声,“宝丰心裡有人儿的。”
宝丰是個瘦瘦高高的后生,不爱說话,闻言抬头瞪了冬河一眼,又瞟了旁边面色微沉的霍安,斥道,“冬河,别站着偷懒。”
冬河哦了一声,瞟瞟霍安,规规矩矩地干起活来。
偏偏有人兴致昂扬,還看不来脸色,嘁嘁笑了一声,“我要是有這么漂亮的远房堂妹,我才不会說给别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嘛。阿安兄弟,你也未成亲,是不是有那個意思呐?啊哈哈哈哈……”
众人又笑得前俯后仰。
厨房裡传出哎呀一声娇呼。
霍安扔下手裡的泥刀,转身向厨房走去。
冬河冲大家挤挤眼,连三叔瞪他一眼,踢了他一脚。
走进厨房,苏换正捧着左手在那裡跳,左手食指指头冒出血来。
霍安好内伤。姑娘,你能不能拿一天不出事儿啊?他招招手,苏换便低着头捧着手,眼睛看地,乖乖跟在他身后走出厨房,回了正屋。
连三叔低声道,“你们全给老子闭嘴!不要以为人家霍安脾气好就张嘴呱呱叫,你们是来帮忙干活的還是来调戏人家姑娘的?沒個正经儿,人家姑娘面皮薄,以后抬头低头总是得见面儿的,由着你们這般胡闹,闭嘴!”
众人顿时老实了。
屋裡,霍安低头给苏换手指头洒金创药,苏换看一眼他宽广的额头和微皱的眉头,期期艾艾道,“霍安,我觉得吧,今天那花穗姑娘是故意的。”
霍安看她一眼。
苏换道,“你想想,她和她娘来买猪肉,买了就走呗。一個姑娘,沒事儿钻什么洞啊。”
霍安又看她一眼,一脸有话你直說的表情。
苏换鼓足勇气道,“我觉得她喜歡你。”
霍安正扯了一根干净布條给她缠指头,闻听此言,愣了愣,忽然动手将缠好的布條,又一麻溜地给她拆了。
苏换目瞪口呆,“哎哎哎,你干什么?我手還流血呢。哎……霍安……”
霍安拿起桌上木牌刷刷写几個字,扔给她,转身就出了门。
苏换手忙脚乱拿了那木牌一看,写了六個字:
“我对你沒意思。”
哦,這霍安,真是又聪明又小气。
众人拾柴火焰高。落日时分,围墙就补整好了,霍安将中午卖剩下的野猪肉,用刀分块,当作谢礼送给了大家。反正他也吃不了那么多,這天气越来越热,放不着两日便臭了。
苏换听到院子安静了,才小耗子一样偷偷梭出来,跑到补好的围墙边,东敲敲西打打,欢天喜地道,“哦哦哦,霍安,我們家围墙补好了。”
霍安刚送走村民,从院门迈进来,目不斜视往厨房走。姑娘,注意說话了,這是我家围墙。
苏换瞥他一眼,又扑到院门旁兴高采烈地摸那一大竹筐东西。
村裡人朴实,沒付钱的人家以物易物,拿了米蛋面粉青菜什么的来换新鲜野猪肉。霍安也不客气,照单全收,堆进一個竹框子裡,下午因为忙着补围墙,也就沒收进去,搁在院门旁。
苏换一边摸一边笑,“好划算好划算,换了這么多吃的。”
她摸着摸着忽然听到咯咯咯的声音,急忙扒了面粉青菜去看,顿时大呼小叫,“霍安,居然有只活鸡!他们居然逮了只活鸡给你!”
那只芦花母鸡被闷在框裡半天,還剩一口气,有气无力地咯咯叫了两声,歪着脖子萎在那裡。
霍安从厨房裡拿了两块血淋淋的野猪肉,走到槐树下,丢给达达和小二。
二狗大快朵颐,无心观摩那大惊小怪的姑娘。
霍安還是不理她,又回到厨房裡,开始升火做饭。
苏换摸摸鼻子,觉得好生无趣。
他上午生气,是因为她暴露了自己,可那真心不是她的错。他下午生气,是因为她說花穗喜歡他,可那真心是事实,花穗姑娘站在人群后,老偷偷瞄他,他不知道么?
他這会儿還生气,又是为哪般啊?
苏换叹口气,觉得這霍安真难打理,凶起来毫无前兆,气起来不知所谓。于是灰溜溜跟去了厨房,带伤坚持切肉做菜。
霍安一直默默烧火,沒有要问候她的意思。
青蒜爆炒野猪肉,肉丸子白菜汤,霍安焖了一锅白干饭。
二人吃饭,互不搭理。
达达和小二吃了新鲜野猪肉,脑满肠肥,這会儿懒洋洋在树下打盹,也沒像往常一样跑来守食,因此屋裡就更安静了。
苏换看一眼面色平静但眼眸冷飕飕的霍安,心想糟糕,今天美食也不能收买他了。
于是支支吾吾道,“其实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霍安拿過木牌刷刷写字。
苏换顿时振奋,他還愿意和她谈心,那就有救。
木牌竖起来,苏换姑娘瞬间萎靡。
上面写干脆利落四個字:我今天累。
洗過碗筷,霍安早早就关门睡觉,留下苏换独自在院子裡折腾。
苏换像只勤劳小蚂蚁,辛勤地把竹筐裡的东西,一样一样搬进厨房裡去,末了把竹筐拖到小柴房裡,将框子裡的母鸡往地上一倒,撒一把白米,放一碟清水,嘀嘀咕咕道,“我不会让凶巴巴的霍安宰你的,你好好下蛋。你若敢不下蛋,我就亲自宰了你。”
霍安躺在屋裡,翻了個身,觉得睡地上硌得慌。话說真是的,自己一個大男人,干嘛和姑娘置气,笑死人了,再說,那是朵奇葩啊,从不走寻常路的。
------题外话------
话說封面怎么换了,嗯還是比自己胡乱弄的好看些~~
姐這趟鸡血开始有些萎靡了~~嗯得找找乐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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