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她年龄還小时,便被二爷买了,如今也不過二十八岁的芳华,经历的世事并不算丰富。看着比自己大了足有五岁的褚慎,一想到要嫁给他,她心裡总是怯怯的。
所幸褚慎虽然做事霸道了些,却并不是急色之辈,這一路上都是对胡氏以礼相待。在客栈歇宿,也依旧开了两個房间,各自带着孩子居住。
白日裡,他更是细心周到地照顾着一大两小。看到胡氏跟笑娘因为马车闷热而生了痱子,便买了轻薄透纱的车衣,将车厢的厚布帘子替换上。
他的這番体贴,自然是让胡氏感念在心,這些时日二人相处的尴尬别扭,也消减了不少,只道:“路上原本就是要多费钱的,我和笑娘无碍,多在马车外坐着便是了,何必花费不相干的钱?”
算起来,這一路的花销早就超過了典当佩刀的五两银子,也不知褚慎从哪裡弄来的钱,這一路的吃喝都是无忧。
褚慎知她怕自己花销大,心裡倒是一暖,只趁着两個孩子去河边舀水的光景低声道:“娘子所言甚是,我大手大脚,不知节俭,待成了亲,皆由你管家可好?”
胡氏玩沒想到五大三粗的汉子,嘴儿竟然会這般的甜,一时面颊绯红,倒是俏生生地瞪了褚慎一眼。
褚慎看得两眼一热,只恨不得立刻飞回老家,娶了胡氏才好。
因为入了关内,所走的也是官道驿站,两大两小便是一路顺利地回到了褚慎位于渠州的老家。
褚慎的父亲是個清贫的秀才,父母皆已经過世了,留下几亩薄田和一处不大的宅院。
褚慎的上面還有個长兄褚谨。兄长的媳妇姚氏为人刻薄又爱算计。
当年前妻岳娥生下孩子還执意和离,除了嫌弃褚家太穷,還有就是姚氏处处占自家小叔的便宜。
妯娌间争吵不断,矛盾也是越发不可开解,褚慎又喜歡到外面游走,整日舞刀弄棒,不像是個正经過日子的。
這叫嫁過来的岳娥看不到日子的头,她娘家算是殷实的农户,当初也是看着莫家是读书人家,褚慎又是個高壮英伟的,叫人心生爱慕,才嫁過来。谁想到却是空摆的架子,沒有什么干货。
岳娥先是整日跟褚慎哭闹,最后干脆在娘家的支持下,闹着和离归家,转身嫁给了乡裡一個丧妻的老乡绅,過上体面的日子。
后来,褚慎去了外敌闯荡,前妻留下的女儿乔伊也一并托付给嫂嫂照管。
当然,姚氏也不是白白地替小叔照管女儿,褚慎出去后的每年,都给家裡寄钱。
初时钱银不多,往后的几年却是漠北的皮毛特产加上钱银成箱子地托人往老家运。
是以姚氏张罗着,在老宅之旁,又选买了几间瓦房,重新翻修加盖,建了新宅大院。
家裡的田产也扩买了不少,姚氏過起了衣食无忧的日子,便学了乡绅家的做派,买了個粗使小丫鬟在家裡帮着她操持家务,
而褚谨与爱舞刀弄枪的弟弟不同,承袭了父亲的家风,一心考学。只是时运不济,几番考场失利,如今也不過是挂着個童生的名头。幸而弟弟争气,每年给家裡寄银子。家裡头也尽是姚氏操持,不用褚谨操心。
他便是常年沉浸在书本之中,指望着一遭鱼跃龙门,早日及第。而且家裡不愁吃喝,褚谨新制的儒衣长褂子往身上這么一套,与那些农户人家迥然不同。
现在褚家可是在乡裡出挑着呢!
姚氏自觉自家的日子過得风生水起,经常跟着左右邻居磨牙,只說二弟的前妻也是個心急的,若是再熬度几年,岂不是也有好日子過,总好過眼巴巴去当個老头的续弦,整日裡面对先前正室留下的几個儿女。
那岳娥嫁的不远,這话隐约传過去,只气得半死,便要自己的娘亲借口想念外孙女,三五不时地将褚乔伊叫回去,耳提面命挑拨着她跟大伯母姚氏的关系。
一来二去,那褚乔伊也是对姚氏有了看法,总是觉得是姚氏挤兑着她娘被迫改嫁。這位第二女主乔伊姑娘的性格随了她的亲娘,走的是泼辣子的路线。
姚氏管教起小叔子的孩子来,自然是不甚顺畅。她明知是岳娥那小贱人暗地裡使坏,想着叫乔伊跟岳家断了联系。
可惜,她的丈夫是個读书人,哪裡会同意這等禁断人伦之事?直言這孩子爹娘都不在身边,若是再不让她回外婆家,岂不是要被邻裡說嘴他们刻薄弟弟的女儿?
姚氏虽然为人厉害,却要维护下自己丈夫的名声,不然褚谨将来過了乡考,名声不佳也是影响前途,自然是强忍着恶气,不会跟只有八岁的褚乔伊一般计较。
可是姚氏的下面還有一双儿女,一個叫褚全,一個叫褚满儿。
那褚全年十四,褚满儿年十岁。皆是小大人儿的光景,看着褚乔伊作天作地,跟自己娘亲作对的样子,哪裡会忍得下?
于是這兄妹二人,倒是经常背着大人,整治一下這不懂事的堂妹。
于是乎,吃穿不愁的莫家,這院子裡时不时的也是有些鸡飞狗跳的。
搅得褚谨這读书人的书斋外,经常是哭天喊地的光景。
褚家大爷被闹得心神不定,還未及第,就经常升堂断案,为几個毛孩子断一断曲直,求学之路更加漫漫。
沒想到,离家多年的弟弟突然风尘仆仆地回来了。兄长褚谨见弟弟回来,自然是眼角湿润,只颤抖着不知该說些什么,只一個劲地拍着弟弟厚实的肩膀,道:“回来便好,回来便好,可不要再走了。”
二弟回来,他這個伯父的担子可算是卸下来,只求快些领走乔伊,可别拣着在他的书斋闯下嚎啕大哭。
姚氏也是一脸的喜色,异常殷勤地招待着小叔。
褚慎在外面混得好,此番回来,定然又是成箱的皮毛银两,這些,可都是褚家儿女们日后的家底儿呢。
只是姚氏看到小叔从马车上扶下了個弱柳般纤细的娇媚女子,身边還带着两個孩子时,面露迟疑之色。
那褚乔伊初时湿润了眼角,眼巴巴等着爹爹归来,平复她的委屈。沒想到爹爹竟然是拖儿带女的回来,一下子,她的脸也拉得老长。
而胡氏看着褚家体面的院墙屋舍,也是拘谨着呢。
她初识褚慎,那不過是躺在破庙裡等死的汉子。
虽然這一路倒是吃穿宽绰,也不過是靠典当度日罢了。胡氏可沒有想過褚慎是什么富裕人家的子弟,只老早做了吃苦的准备罢了。
可沒想到,褚家倒是個体面的人家,不但屋舍整齐,而且還养着小丫鬟,看那姚氏和几個小儿女也是穿戴整齐,日子過得着实不错。
兄弟久别重逢,姚氏听闻小叔介绍那胡氏,乃是他的新妻。
当着胡氏的面也不好询问什么,只是叫小丫鬟去买了酒肉,又去村西的屠户家裡沽卖了五花大肉,单宰了只大鹅,酒肉齐全地整治了一桌子酒席。
嫂嫂带着小丫鬟在厨下整治菜肴汤饭时,褚慎便带着胡氏去了姚氏给他准备的房间道:“嫂子不知我领了新妻回来,只预备了這一间,你带着笑娘且住着。這家裡的人口多,怕是住不下。待得你我成礼后,再让嫂子将隔壁的老宅修整一番,你我带着孩子搬到那头去住,你看可好?”
胡氏性情柔和,自然一切都听褚慎的。
可是当第二日,褚慎跟兄嫂提及了此事后,姚氏倒是细细问了小叔带来女子的底细。
褚慎也知胡氏的出身不不好,怕兄嫂以后低看胡氏,并未尽道前情。只說她的丈夫病故,乃是個寡妇,因着对他有恩,又是无依无靠,是以,他便将她母女二人带回来了。
听完這些,姚氏一拍大腿:“小叔,你這是糊涂了!她若助了你,多给些钱银便是了,何必带着這妇人回乡?如今我們家也算体面,你要娶妻,那黄花大姑娘也是娶得的。何必娶個寡妇自讨晦气,還要替她白白养着姑娘……”
褚慎听了,碍着长嫂的面子倒是沒有說什么,只是淡淡道:“我已经与她签了婚书,只差成礼,她既然跟我回了家,我又怎么能始乱终弃?只不過我這次回来,沒有带什么钱银,這修缮屋院的事情,還請兄嫂多费些心了。”
褚谨是個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自己的這個弟弟向来是有准主意的,当年他要离家闯荡漠北都拦不住,现如今人家自己都带回了新媳妇了,他這個当哥哥的還能送走不成?
所以对于弟弟褚慎所說的,他都是不假思索,满口应承了下来。
姚氏在一边干着急也不好使眼色。可是待得跟夫君回到自己的卧房裡时,却连声抱怨他糊涂,不知劝劝自家的兄弟。
“我家如今在乡裡也算是有头脸的,将来你若高中,重振了褚家的门楣,何等荣耀?可是你的弟弟却娶個不知底细的寡妇,這不是叫左右乡裡笑话?”
褚谨原先還真沒想過這关节,当下犹豫,然后道:“虽說长兄如父,可有些事情,到底是比不得父母高堂,二弟是個有主意的,既然都将人领回来了,我們作兄嫂的怎么好撵人?”
姚氏看不惯褚谨的绵软,心裡越发来气:“說到底還是被美色糊了眼睛,在外头几年的功夫,便又带回個男孩,现在又被個不知底细的寡妇几句话便诳住了,這下子可好,将来那寡妇带的女儿出嫁时,少不得又是一份嫁妆……”
姚氏說着說着,心内越发的生气。看那寡妇年纪不大,娇滴滴的模样,以后且得穿金戴银的打扮着呢!也不像是個能操持家务的,将来少不得选买丫鬟进来帮佣,這样一来,帮衬他大哥的钱财,岂不是要少了?
想到最后,姚氏越发心疼自家兄弟的钱银,便是如同自己的丈夫要纳娶小妾般的长吁短叹,最后只立意要给那寡妇立一立家规,可不能像先前的岳娥那般,沒個大小尊卑,处处跟自己争抢持家的风头。
待得安顿下来的第二日早饭时,姚氏借着给小叔添粥的功夫,又问了问褚慎,這次回来,可带了什么回来。
不待褚慎說话,随风抢先說道:“我們在路途上遇了盗匪,我爹受了伤,盘缠行李尽失,只带了胡娘子和她的女儿回来。”
。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