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惊闻 作者:绿蚁紫檀 “……你听我的,别再问了,我真不会說。即使你想办法知道了,哥也不会见你。他就是不想让你看到他那個样子才躲着的。你要是硬来,他估计宁可不治疗也要离开。”那边周博玦的声音一直很低沉,听上去成熟了许多,“哥决定的事情很难有转圜的余地,二十几年了我都沒违抗過,现在你叫我怎么办?”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安心养病,其他都可以放一放。” 宋晏握着听筒,嗓子干涩,“……我知道了。” 静默了半响,她带了几分祈求,“我会听话回英国,你能不能抽時間把他的情况告诉我,三天一次……实在不行,一周一次也可以……” “可以,到时候我尽量联系你,不過我不保证。”含糊着绕過這個话题,周博玦很快挂断了电话。 宋晏默然放下手机,转眼却看到门口端着小茶盘的外婆正一脸严肃望着她。 茶盘上的杯子裡传来茉莉清新雅致的香味,淡淡的,在空气中悠悠飘散。 不知道外婆已经来了多久,也不知道刚才的对话她听见了多少,宋晏强笑着接過杯子,双手捧着温热的杯身,慢慢喝了一口。 季微秋看着一手养大的姑娘,默默叹气。這几天裡,她就像是掉了魂一样,憔悴了不少。常常一個香囊做着做着就开始发呆,還罕见的扎到了手指。 情之一字,最是害人。 季微秋心裡又酸又苦。凝视着外孙女喝茶的侧脸,不由自主想起了当年女儿骆晴陷入热恋的模样。 小晴,如果你在天有灵,保佑這孩子平平顺顺的。一辈子都幸福安泰吧。 开学的日子近了,宋晏每日除了陪外公外婆,偶尔也会做点吃的,大包小包去慰劳宋立业。 這日,终于听到了一個好消息。 就着女儿做的卤肉和小菜,宋立业难得喝了個微醺,他酒量一直很好,這么容易喝醉也是因为心头大石终于放下的缘故。 小凰湾被深圳一個富商接手,什么啰嗦话也沒有,虽然价格压得很低。但是能顺利转手已经是烧了高香。哪裡敢挑三拣四?加上香港叶家的帮助。总算是有惊无险。 对于宋家此次羊肉沒吃到,反惹一身骚的做法,看笑话的人不在少数。宋老爷子满腔的雄心壮志受挫。脸面上也下不去,索性托病不再出门。 出了這么大的事,宋立业就是再忙不過来,暂时也不敢让兄长接触公司事务了,带着宋舟庭沒日沒夜收拾烂摊子,让他欣慰的是,侄子行事颇有章法,有些琐事已经能完全放手给他去做,也算分去了不少担子。 办公室裡很安静,熬了几夜。放下心事的宋立业就有些昏昏欲睡。 等宋晏收拾完食盒,就看到他已经撑着头睡着了。 看着父亲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她轻轻叹了口气,這样睡,醒了脖子非疼不可。下意识脱下高跟鞋,想把他扶到沙发上去睡。 可是估算了一下距离,她還是决定出去叫人进来帮忙。 這還是宋晏第一次进父亲的秘书室,出乎她意料的是,迎上来的不是年轻漂亮的女孩,也不是古板严肃的男子,而是一個看上去颇有些年纪的中年女士。 宋晏对她的第一印象很好,虽然沒有年轻女孩的赏心悦目,却自有一番持重高雅,风度极佳,很容易让人产生亲切和信任之感。 两人合力,小心翼翼把宋立业安置在了沙发上,女秘书還一再催促宋晏赶紧把鞋穿上,因为天气虽热,地板上凉,寒气入足对女孩子身体不好。 谢過她的好意,宋晏才提着食盒离开。 食肆已经很久沒有去了,现在大半是交给柳莺管理,汪素月也常常去帮忙。吴奶奶半年前小中风了一次,现在大家都不再让她干活。 由于菜品新颖,口味又着实出色,這一年多来口碑越来越好,预定常常要排到好几個月后去。就算是這样,食肆還是坚持每天三桌,外招的服务员也只有小董一人。 宋晏问過小董,以前那個瘦瘦的杜老先生最近有沒有来過。小董表示自打老板出国后,老先生就再沒来過,王师傅每次做红烧肉的时候還要念叨几句呢。 掩不住脸上的失望,宋晏也沒有办法,只好叮嘱下次老先生過来,无论如何都要把人留住,并且一定要通知她。 不管有沒有希望,她都要勉力一试。 从食肆回到骆家,天已经快黑了,晚饭后陪外公下了一盘棋,像往常一样被虐了满脸血。 等兴致勃勃的骆明昭被季微秋拖走,宋晏才敛了笑,一头倒在床上,什么也不愿意去想。 迷迷糊糊中被铃声吵醒,一看屏幕,她愣了,居然是叶启肖。 而且,显示人還在s市。 上次见面還是在伦敦,已经好久沒有联系了,這会儿打电话過来做什么? 接通后,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隐隐還听到哄笑声,一個很娘气的声音对着话筒,“是小晏晏嗎?” 宋晏吓了一跳,立刻坐了起来,“你是谁?为什么拿着叶启肖的手机?” 她的第一個反应是表哥的手机被偷了。 那边很快“娇笑”着回道,“叶少啊,喝醉了呢,等着小姐来接哦。” 强忍着听到那声音的不适,宋晏提高了音量,“你叫他接电话!” “唉,她還不信……” 那男子似乎是笑了,過了一小会儿,她听到了叶启肖熟悉的声音,旁边還有人嬉笑,“……快醒醒。美女找哦……” 宋晏急死了,那個家伙到底人在哪儿啊,怎么身边這么多一听就是不正经的人?偏偏人還醉着…… 那边叶启肖像是被拍醒了,听到宋晏的声音。還喃喃了几声,“……晏晏,你怎么打电话来了?” 来你個头啊,宋晏简直想骂人了,她忽然想到一個很惊悚的可能,不由急急追问,“你给我清醒一点,告诉我你人在哪裡?” 可是那边的声音又听不清楚了,宋晏被那模糊的笑闹声弄得火起,“有人在听嗎?告诉我地址。不然我报警了。” 叶启肖那么高级的手机上一定装了gps定位。不怕找不到。 听到宋晏不像是說着玩儿的。那個娘气的声音又来了,“美女别生气嘛,我們可不敢把叶少怎么样。只是开個玩笑啦。再說,叶少這会儿醉着,你来接他,不也是给你机会嘛。” 圆滑的安抚了宋晏,那男子接着笑道,“我們這儿是妖后酒吧,你应该知道在哪儿吧,s市只有這一家哦。” 宋晏咬牙,她還真知道,作为s市最出名的同性恋酒吧。当初林菲可沒少琢磨偷偷溜进去看美男。 看看時間,快八点,還不算太晚,但是要一個人去酒吧,宋晏還是有些发憷。她晚上几乎不出门,但這次看来還非得破個例不可。 谁知道,两老知道后,却坚持要陪她一起,不然怎么也不放心。 宋晏想了想,不能再耽搁了,只好同意。 妖后酒吧距离骆家挺远,路上不巧又小堵了一会儿,虽然一再催促的士司机,但是等车停在酒吧门口的时候,已经要到九点了。 夜晚的妖后酒吧外,灯火辉煌,华丽奢靡,装修独特的门就带着一股子神秘诱惑,对路過的行人做着无声的邀請,因为還不到十二点,人并不很多。 宋晏坚决不同意两老陪她进去,天知道裡面是什么情况,万一冲撞了两人怎么办? 正胶着之际,手机响了。 接完了电话,宋晏松了一口气,对外公外婆笑道,“是表哥打的,這会儿清醒了一点,說刚才是有人胡闹,让我别来。” 季微秋也放松下来,忙问,“现在他人呢?索性我們也来了,就一起走吧。” “听着像是還沒完全醒神,醉醺醺的……”眼见周围的人已经开始对上了年纪的外公外婆指指点点,宋晏决定速战速决,自己进去把叶启肖拖出来。 心裡埋怨,玩什么不好,非到同性恋酒吧来,他自己不在乎,她還怕大姑姑听到吓出心脏病呢! 酒吧规模不小,灯光昏暗,来来往往都是男人,還有些穿着中性、雌雄莫辩的,宋晏只是一瞥而過。酒吧dj放着一首伤感的英文老歌,大厅裡有很多成双成对的“情侣”,各自端着酒杯聊天。 穿過热闹的大厅,渐渐安静了下来,宋晏跟着服务生来到一個看起来很豪华的包厢,果然找到了叶启肖。 他歪在沙发上,半闭着眼睛,领带歪在一边,衬衫也皱巴巴的。红色的钞票撒了满地。一眼望過去,包厢裡有男有女,都围着他一個人极尽奉承。 其中有個长发及腰的纤瘦女人,正合着琴声唱葬花吟,眼睛一直缠在叶启肖身上,见宋晏进来了,估计当她是叶启肖女朋友,還挑衅的横了她一眼。 宋晏简直要气笑了,尤其是看到這個“女人”脖子上喉结的时候,她连话都懒得說了。 再一看,包厢整体风格古典雅致,還附庸风雅的弄了個折叠式绢画屏风,袅袅的琴音就是从后头传出来的。 假装沒看见那些或趣味或嘲讽的目光,宋晏心底冷笑,你要唱是吧! 她快步转进屏风,将坐在古琴边,一脸吃惊的古装男人推开,素手毫无停顿的将曲子接了下去。 明明還那首葬花吟,却又似乎不是了。 唱的那人开始還能跟上,沒两句,他的脸就涨红了。“独倚花锄偷洒泪”后头的一句“洒上空枝见血痕”堵在嗓子裡,却是吐不出来。 伴奏伴的這样喧宾夺主的,還真是头一次见到! 等宋晏走出屏风的时候,被赶走的古装男人還有些回不了神,面色复杂的看着那把价值不菲的古琴,忽然觉得有些不敢去弹了。 动静闹大了,叶启肖也睁开了眼,被宋晏毫不客气的一杯冰啤酒浇在头上,他一個激灵,是彻底清醒了。 怕外公外婆着急,宋晏也不跟他多话,拉了人就走。 直到回了骆家,她的脸還板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遇到事情就折腾自己身体的人非常反感。 叶启肖则是有些讪讪的,一路上就对季微秋和骆明昭赔了许多不是。本想回酒店,搞了一辈子教育的骆明昭却不干了,非拉着他一起回家。 也不知是外公对付問題学生的经验太過丰富,還是叶启肖醉意又上头了,等宋晏煮好醒酒汤送過去的时候,那边已经交代干净了。 原来今天也是许多個凑巧集中在一块儿了,叶启肖并不知道宋晏回来了,他本来只是心情不好,跟朋友去妖后喝酒,顺便见识一下,所以要了個包厢并且叫了不同风格的“男人”……谁知道喝闷酒容易醉,他醉后那些人翻他手机通讯录,以为昵称最亲密的是他女朋友,那朋友就恶作剧让人叫她過来,存心想看笑话,偏偏她還就在s市,并且真赶了過来…… 问及为什么心情不好,叶启肖闭了闭眼,梦呓般吐出一個叫宋晏目瞪口呆的秘密。 ——我爸就有個男朋友,我到是想看看,那有什么好的。 “你是說……” 宋晏勉强消化完這個消息,却无论如何不敢相信。 這么多年,大姑父都是她心中好丈夫的典型,就连孔珍华那么挑剔的一個人,也常常在她那些老姐妹间炫耀這個最令她满意的大女婿。毕竟香港娱乐业非常发达,稍微有些家底的老板都免不了跟明星来点风流韵事,可腰缠万贯的大姑父却不然,作为有名的珠宝大亨,一直以来,他都干净的沒有一点绯闻。 现在他儿子却說,他有個男朋友! 相比较宋晏的抵触,骆明昭却接受的很快,到底阅历丰富些,知道如今社会上,为掩饰自己的性取向娶妻生子的人其实并不在少数。 见叶启肖喝過醒酒汤沉沉睡去,他摆手让外孙女不要說话,怜悯的看了眼這個即使睡着了,眉间也笼罩着一抹郁色的年轻人,关了灯出去了。 這也是一年前叶表哥不对劲的原因,那时候他就发现了,为此還错過了宋晏的求助。這种事情听听還可以一笑而過,但是牵扯到父亲,就不是一般的郁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