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谁嫌命长 作者:纳兰三变 “让乌家兄弟查仔细些,去罢"眼见凤台转身出了厅,王九瞟了眼远山道:“那個小娘子說七天拆线,今儿個是第五天"话說了半句,垂眸看看手裡早就空空的茶盏,冷冷哼了一声,吩咐道“收拾东西,后日辰时起程回舞阳" 崔老夫人的寿辰是九月十九,距现在還有七八天。 远山惊讶道:“公子不是要同六爷七爷一起回去,看看路上他俩会有甚么动作么?" 抬手将茶盏放在案桌上,王九闲闲道:“算了…真一道儿回去,他俩也不一定有胆子下手,這次沒有达到目的還有下一次,咱先回老宅,去寝房罢,伤处该换药了" 两個人出了膳厅,径自去了居处。 王宅這边儿,谢姜到了正院。 夜暮昏昏,三四個青衣仆妇站在廊下,借着灯光,谢姜只来得及看到一排高阔的青石房屋,便被王馥拽了小手拖进正房:“快些,阿父等着见你,阿父,阿娘…阿姜来了" 之前崔氏夫妇說话的时候,将丫头仆妇屏退了出去,两個人不经通报便进了门,谢姜只好屈膝施礼,细声细气道:“姨丈,姨母安好" 十来岁的小丫头进了屋,目不斜视大大方方的施礼问安,举手投足间,既不刻板造做更不扭捏露怯,反而带出来些闲适从容的意味,王伉微微赞许道:“嗯…免了罢" 谢姜仍是规规矩矩施下礼去。 王伉扫了眼嘻嘻发笑的宝贝闺女,摇了摇头。 崔氏瞪了眼女儿,训斥道:“你是越长越小,看人家阿姜…"探身将谢姜拉到身前“阿至被我惯坏了,你可别学她…"语气亲昵和软,好似全然沒有想到…外甥女行礼行了一半儿。 王伉睨了崔氏道:“好了…我去前厅,你们几個用饭罢" 這样一站起来,谢姜便见他身姿颀长,一袭烟灰色轻绸直缀穿在身上,宽宽松松,說不出的随意洒然,崔氏嗔道:“是去前院,還是去雪姬那裡…嗯?"嘴裡說着,起身推了王伉出屋“去罢…去罢,饭食己经让嬷嬷们送過去了" 王馥对着谢姜挤挤眼,小声道:“前几天有人送了個美人儿来,舞跳的好,阿父天天去看…" 话裡话外,好象王伉天天去舞姬那裡,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谢姜暗暗叹了口气,這個傻妞儿怎么不想想自家阿娘?扭脸看崔氏夫妇出了门,便抻手拉了王敷嘀咕道:“阿至姐姐,原来我有对儿小猫,不管吃食還是玩绒球的时候都在一处,可爱的很…后来阿父又给了只小鸟儿…" 话到這裡沒有了下文。 曹嬷嬷喊丫头上来倒茶:“谢娘子坐罢,夫人一会儿就回来了" 一盏茶快喝完了,谢姜两只眼睛還粘在朱轴黑花的瓷盏上,好象全忘了刚刚說话說了半截儿,王馥忍不住问道:“有了只小鸟儿,嗯…后来呢?" 谢姜眨巴眨巴眼睛:“哪裡還有后来" “怎么会沒有?"王馥鼓起了腮帮子,扯住谢姜的衣袖道“两只小猫儿把鸟儿吃了么?" “吃了倒好了"谢姜瞟了這個憨妞儿一眼,小大人儿似的长长叹了口气,道:“那只小公猫看见鸟儿长的漂亮,天天守在鸟笼子旁边,再也不理小母猫儿了" 王馥皱起了眉头,不解道:“猫儿不是吃鸟儿的么?想逮空子咬她的罢" 谢姜闲闲道:“不管最后咬不咬小鸟儿,总之小母猫怏怏提不起来神儿"横了眼王馥“我一生气,将鸟儿放了。后来两只小猫儿和好了,又生了几只小崽崽" 王馥怔住。 丫头们倒過茶退了出去,屋子裡便只有曹嬷嬷在一旁服持,两個小姑娘嘀嘀咕咕說话,不光曹嬷嬷听得清楚,站在门口的韩嬷嬷同玉京两個人也听了個大概。 开始的时候三個人均不在意,后来王馥追问,谢姜接下来說的话让三個人吃了一惊。曹嬷嬷看了眼若有所思的王馥,又扫了眼眉眼淡然的谢姜,不知不觉松了口气。 门口的两個人却是平和淡然,不露半分诧异。 曹嬷嬷亲自给两個人续了茶,谢姜刚端起来啜了一口,崔氏进了正院,走到廊下就吩咐丫头们传饭,待进了屋,看了两個人笑道:“饿了罢,做了你们爱吃的鸡油酥饼,等会儿多吃些" 王馥嘟了嘴巴道:“阿父怎么不在正院用饭?" 丫头们逶迤摆上了饭菜,给两個人各挟了块酥饼,崔氏道:“你阿父要是在這裡,你敢說话?食不言…忘了么?" 规矩是人人都知道,王馥恨恨咬了口酥饼,谢姜拿了勺舀粥喝。三個人默默吃了饭。 丫头们进来收拾桌子,崔氏拉了谢姜道:“来,到内厅裡,让我看看伤好了沒有,阿至…你先回去" 谢姜抬手捂住头道:“好了,早就好了"扭了脸向王馥眨巴眨巴眼睛“姨母,叫阿至姐姐陪你罢,我回去睡觉…坐了十几天马车,腰都断了" 王馥搀了崔氏的胳臂笑嘻嘻道:“還是亲生的好,阿娘…让她回去歇着罢,我陪你" 崔氏一时哭笑不得,抬手点点两個人的额头,嗔道:“好好…都成精了吧" 谢姜生怕王馥饭桌上讲小猫儿小鸟儿的三角故事,好在這個憨妞儿总也是宅门裡长大的,知道支开人說,当下便趁机施礼告退。 三個人回了小院,寒塘北斗迎上来道:“奴婢准备了热水,二娘子沐浴罢"谢姜道:“你们用過饭了么,嬷嬷和玉京還沒有吃" 寒塘笑道:“大厨房送来了几样菜,奴婢同北斗用了两样,其它的都给嬷嬷留在食盒裡,想来還不凉" 谢姜回头看了韩嬷嬷道:“嬷嬷…你和玉京吃饭去罢,吃了饭早些歇下"意思很清楚,饭后不用再過来服持。两個人屈膝施礼,跟着寒塘去了厢房。 下午睡了一大觉,谢姜沒有一点困意,洗過澡随意套上件便袍,便拿了本书窝在榻上翻看。 沒有翻两页,珠帘子“哗啦"一响,北斗走了进来,低声道:“…曹嬷嬷来了,姨夫人有事叮嘱二娘子" 刚才在膳厅的时候,崔氏好像就有话要說,谢姜眸光一闪,吩咐北斗:“让她进来罢"从小做丫头,自是看出些眉高眼低,這個时辰派贴身嬷嬷来传话,避人的意思很明显。北斗出了门道:“嬷嬷进去罢,二娘子在裡屋"掀起珠帘子让曹嬷嬷进去,自已便守在外屋门口。 谢姜指了一旁的鼓凳道:“嬷嬷坐下說" 曹嬷嬷屈膝施了礼,咧嘴笑道:“奴婢站着就好,也就几句话"看谢姜两眼机灵灵的盯着自已,一付凝神的架势,便道"谢娘子不必耽心家裡,夫人已经派人给二夫人报了平安" 谢姜点头道:“阿娘知道我在這裡,才好放心" 曹嬷嬷道:“…小娘子身边只有三個贴身丫头一個嬷嬷,夫人让奴婢问问…院子裡再添几個人" 大户人家的小娘子,贴身丫头从两個到十几二十個不等,另外打扫的,洗衣的,守门的…丫头仆妇也是一堆。 谢姜讨厌出個门前呼后拥,讨厌屋檐下排成一溜。這么個小院子,丫头仆妇乱窜,光想想心裡就渗的慌,便细声道:“再要個看门的仆妇罢,有事了两個人可以换班,丫头不用添了" 曹嬷嬷怔住,停了一瞬道:“不如奴婢找韩嬷嬷商量了再說"言外的意思,谢姜年龄小,這些事恐怕不会安排。 起身拉了曹嬷嬷,谢姜细声道:“嬷嬷想想,我身边儿這三個大丫头,一個专管衣裳银钱…一個掌管器皿,另一個梳头跑腿打杂,韩嬷嬷专职监督…足够用了" 一席话說出来曹嬷嬷的神色愈发恭谨,谢姜抿嘴笑道“這個院子精致小巧,收拾也好收拾,哪裡用得着那么多人,再者說人少好管理,不過…" 谢姜皱起眉毛,有些难以开口。 曹嬷嬷忙道:“谢娘子有什么事尽管說,夫人让奴婢来,便是想看看娘子缺甚少甚…" 既然這么說,谢姜索幸开口“天要冷了,嬷嬷不如给院子裡僻個茶水屋,平日裡烧水热饭也方便" 曹嬷嬷点头道:“不過是搭個灶送两捆柴的事儿,娘子要会做饭的仆妇么?奴婢挑好了一起送来" 王馥走后,崔氏便派了曹嬷嬷来见谢姜,有话在先…只要她要求,不太出格的一概照办。 谢姜摇头道:“不用,她们三個都会下灶" 话說到這裡,事儿好似也办妥了,曹嬷嬷施礼告退的时候却突然开口道:“小娘子不必担心,夫人已经央了大人去找锦绣公子,那個浪荡子必不敢再去新郚寻事…"說了這句,掀开珠帘子退出门。 传這句话,才是崔氏派曹嬷嬷晚间来此的目的。 不管起因怎样,一個小娘子被人讨要做妾,总是对名声不好,不怪曹嬷嬷绕了好大一個圈子。 赵氏丝毫不顾忌闺女儿子也要巴上這個人,說明這人不论钱财還是权势,总有她用得上的地方。谢姜眯了眯眼…這個什么锦绣公子拿捏得住人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