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人有恶人
一片寂静。
只有祠堂裡面,村人们彼此起伏的剧烈心跳。
“如果有人反对的话,就举手,票数超過一半,咱们就否决這個提议。”徐老太爷說。
可沒有一個人举手。
只有人颤着声发问,上哪儿去找活人当祭品?
徐老太爷看了看大家,勉为其难的开口。
“刘大的那個傻婆娘,她老公昨天服毒自杀了,她在村裡又沒别的亲人,一個憨傻残人,又沒法照顾自己,活着也是受罪,不如给她個痛快,顺便让她临死前造福一下咱们村人。”
徐老太爷的這番话說完,祠堂裡又是寂静了好久。
“有人反对嗎?反对的举手。”徐老太爷小心翼翼的问。
我率先举起了手。
我身边的爸妈犹疑了一下,也是跟着举手。
剩下举手的人,也只有零星几個,加在一起,不超過十個人。
我看着那些沒举手的村人,他们或是在拧着眉头,或是在若无其事的看着窗外。
我心裡发怵。
发怵的厉害。
我盼望着,這些村人们只是吓傻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是真的想杀死一個无辜的傻女人。
“再沒人举手的话,咱们就少数服从多数了。”徐老太爷說。
我放下了手,挤出人群,来到了徐老太爷面前。
“老太爷!這样不行!咱们不能草菅人命!活人山祭,是解放前的封建余孽!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我无比激动的說。
“不用活人山祭,那你告诉我咋办?”徐老太爷也是瞬间涨红了脸。
“不论咋办,活人山祭都是谋杀!用那女人当祭品!咱们所有的人,就都是杀人犯!”我大吼。
徐老太爷伸手指着我的鼻子,嘴边的白胡子不停的颤抖着。
“你這愣头的娃娃!咋就敢搁這儿教训我?你以为我想這么干嗎?我不是为了全村人的安危?村裡已经死了那么多人,又失踪了那么多人,眼看全村人,就要兜头遭受灭顶之灾了!
“你說!是全村人的性命重要,還是一個憨傻女人的性命重要?”
我摇头,說人命不是這個算法。
這时,人群裡也有另外的几個人,跟着徐老太爷一起反对我。
“大海這屁大孩娃子懂個啥子哟?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都是靠人吃人活下去的,那时,一個生产队,都是一起抽签选人出来给大家吃的!”
“特殊时期就得有特殊手段!徐老太爷刚才說的对,刘大那憨傻婆娘,以后自己一個人也活不下去!不如把命贡献给大家伙儿!”
听了這些话,我的脑壳发凉。
鬼可怕。
人比鬼更可怕。
可现在,我沒工夫感慨。
“你们先别吵,我来說我的解决办法。”我拍了拍手。
人群安静了下来。
“现在,還沒确定我大伯這個代理村长死沒死,按规矩,咱们就不能听徐老太爷這個乡贤的安排。
“可咱们村接连闹怪事,說不准以后還要出人命,情况危急,沒人主持大局,我也知道大家心裡慌。
“所以。
“让我现在上山,去找大伯他们。
“三天。
“三天后,我還沒回来,你们再办山祭。”
我看着徐老太爷,和那些村人们,他们的表情還是有些犹疑。
“大伯他们搜山大队,一共五十多号人,都是全副武装上的山,裡面還有好些個猎人好手,他们不可能出事,只会是卯着劲儿找孩子,不找到不肯回来。”我說。
听了這话,那些村人的情绪才平复了下来。
本来,他们也仅仅是因为心裡太害怕了,沒有精神寄托,而徐老太爷也是慌不择路,想到活人山祭的法子,他们才响应。
我只要让他们相信大伯一行人沒出事,他们心裡就還能兜住底。
“好,你去吧,這事也只能你办了,村裡边现在留着的男丁不多,能走山的,也只有你一個。”徐老太爷說。
我点头,然后带着爸妈离开了祠堂。
路上,我让爸妈先回家,而我拐道去了小王医生的诊所。
刘大的傻婆娘昨天刚抢救過来,今天還躺在诊所的病床上打点滴,小王坐在一边,一边喝茶一边看报纸。
“帮個忙,等会儿避着人,把這婆娘送到塔山南道的夹口那儿,我要带她上山,别问为啥,人命关天!”我对小王說。
我也沒法跟小王解释。
說了,他也不会相信。
小王這种外地人,還是受過高等文化素质教育的大学生,是不可能理解穷乡僻壤的山民,能有多么的野蛮残忍。
然后,我回了家,收拾东西。
弓箭。
狗牙猎刀。
剔骨猎刀。
猎枪。
牛角火药筒。
火折子。
绳索。
驱虫香。
面具。
干粮和水壶。
一切准备妥当,我去了院子裡,牵出了大黄。
“抱歉,我知道你老了,跑不太动了,可我一個人上山,還是害怕。”我呢喃着对大黄說。
大黄却很是兴奋的摇着尾巴,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
“万事小心。”爸和妈在我身后叮嘱。
我应了声,然后跑出了家门。
到了塔山南道,一棵大树后面,我见到了小王,和那傻婆娘。
那傻婆娘身上還穿着病号服,披着件黑色夹袄。
“你带着這女人上山干啥?”小王问我。
“把她藏起来,不然她要沒命。”我說。
之后,我一手牵着大黄,一手牵着那傻婆娘,上了山。
出发时正是傍晚,到了山神庙,已经是天黑了。
我带着那婆娘进了山神庙后殿,打算把這傻婆娘先藏在這儿。
“你就躲這儿,不要回村了,村裡人想要你的命,知道不?”我看着那傻婆娘的脸。
這时,我才发现,這傻婆娘长的還挺俊的,可能因为是個傻人,她那双眸子,看起来清澈的很,皮肤也白皙,三十多岁生過孩子的女人,模样還像是個小姑娘。
听了我的话,那傻婆娘脸上浮现出傻笑,点了点头。
我转身去了后殿的耳室,拿出了大伯的食物储备,肉干豆包和水。
“吃喝的都给你放這了。”我說。
然后我就背上背包,牵着大黄出了山神庙。
可我刚走到庙门口,那傻婆娘就追了出来,拉住了我。
我以为她是害怕,就安慰她我很快就回来,然后带着她回村。
可那傻婆娘却是一脸的急迫,伸手指着天上的月亮,然后做出张牙舞爪的动作。
我抬头,看着天上的月晕,月色朦胧的很,一点儿也不亮,民间管這样的月亮叫“毛月亮”。
我明白了這傻婆娘的意思。
毛月亮一出,菩萨闭眼。
這样的夜晚,必定是百鬼横行,妖物肆虐。
那傻婆娘又是比着手势,手臂自西向东划了一圈,然后做出走路的姿势。
這我也理解了,她是让我明天一早再走。
我定定的看着這傻婆娘。
她好像,并沒有村裡人說的那么傻。
我也思量了一下,找大伯他们的事,宜稳不宜急,顶着毛月亮赶夜路确实是作死行为。
我個性莽撞,但惜命关头,肯定還是要谨慎。
于是,我跟着那傻婆娘一起回了山神庙后殿。
让那傻婆娘睡床,我去前殿拿了几個蒲团拼一起,睡在了地上。
傻婆娘躺在床上,表情肃穆。
突然,她喉头一梗,然后呜呜的哭了起来。
“怎么了?”我诧异的看着她。
她抹了一把眼泪,然后比划出抱孩子的动作。
我心头一涩,轻声安慰她,我明天去转山,一定会帮她找到丢失的孩子。
可那傻婆娘却是摇头,做出抹脖子的动作。
我瞪圆了眼睛。
這傻婆娘知道她的孩子已经沒命了?
她是怎么知道的?
這时,條案上的煤油灯烧干了油,火光摇曳了几下,然后灭掉了。
后殿的光景也暗了下来。
我昨晚在村公所干等一個晚上沒睡好,瞌睡的很,头枕着大黄的肚子,闭着眼睛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突然被摇醒了。
我费力的睁开眼,看着那傻婆娘的脸。
她一脸的惊恐,钻进了我的怀裡,身子发抖的像在筛糠。
我问她在怕什么。
她伸手指向后殿西边的那间耳室。
后殿两边,有两间耳室,东边的那间,大伯平时用来放杂物,西边的這间,永远是锁着门,除了大伯自己,不准任何人进。
我记得小时候有一回,我实在是好奇,想溜进去看看裡面到底有啥,還沒等撬开锁,就被大伯逮住了,一顿胖揍,可算给我长了记性。
“這间屋……咋了?”我问那傻婆娘。
那傻婆娘手忙脚乱的比划了好久,我才明白她在怕什么。
傻婆娘說,這间耳室裡面,有一個人,正在望着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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