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闲话 作者:希行 医者皆是对技艺秘而不宣,医书更是少见,尤其是对他们這等小城镇的大夫来說,更是珍惜之极,一個药方能卖出高价,要是一本记载了疑难杂症的书,那会是多么的珍贵。 這句话其实宋郎中也很早就想问了,只是不好意思开口,见坐堂大夫问出来,便也带着几分热切看向刘梅宝。 对于翻阅医药书跟吃饭一般方便的沈刘梅来說,很难理解他们的热切,但她却知道什么该說什么不该說。 “是家裡的藏书,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就是一些类似杂谈,沒什么珍贵的,不過,都沒了。”她笑了笑說道,面上有些伤心。 她這伤心倒不是假的,爷爷当初给她留了不少古本书籍,今生她是再也看不到了。 宋郎中和坐堂大夫自然认为她說的是刘知县殉节,鞑子入城抢掠的事,刘家的资产就算沒被鞑子烧抢光,也都已经充公了,当日她们又是仓皇出逃,只怕连一件多余的衣裳都沒带,更别提那些书了,想必那些书已经化为灰烬了,念及如此,二人一脸可惜的叹气。 “姑娘要是都记着,何不写下来?”坐堂大夫灵机一动又提议道。 关键是她知道的太杂,要是真写還真不知道写什么,也沒什么好写的,刘梅宝苦笑一下。 “小时无事闲看,哪裡记得那么多,如今能认得药材就已经是不错了。”她說道。 這也是,一個千金姑娘,又不懂医术,也不打算以此为生,哪裡会特别记着這些记载,宋郎中和坐堂大夫又是可惜又是艳羡的叹气,不再追问此事。 因为有了這件事,宋郎中的药铺更加有名了,甚至隔壁县都有人来投医,這让宋郎中很高兴,决定将刘梅宝一個月一百文的工钱涨到一百五十文。 “原本就该涨,你一個人做着两個人的活,又煎熬還炮制药材,一百文是太少了。”宋郎中笑道。 刘梅宝一向不与人推让争辩,闻言便笑了。 “那多谢宋大叔了。”刘梅宝笑道,一面又问借本药材书看,“哥哥的腿好的差不多了,让他认得药材,打柴时還能采药。” 宋郎中点头,“你要看那個自去屋子裡拿。” 說着话门外走进几個汉子,神色微微焦急,都穿着短襟,腰裡還挎着腰刀,說是差役吧衣服不像,說不是差役吧又能挎着明显属于官兵才能配备的刀,他们进门一股杀戮血腥气顿时袭来。 宋郎中不由神色一凝。 “大夫,哪個是大夫?”他们喊道,目光在屋内三人身上转来转去,旋即便忽视了刘梅宝,停在宋郎中和坐堂大夫身上。 “我們都是。”二人說道。 “有几個伤者請跟我們去一趟。”汉子们說道。 看宋郎中有些迟疑,另一個汉子忙补充道:“是在运司城,不远,有马车。” 运司城,宋郎中明白了,让刘梅宝拿药箱,又让坐堂大夫留下。 “你一個人去行嗎?”汉子有些迟疑问道。 “差大哥,敢问几個伤者?”宋郎中问道。 那些汉子对视一眼,其中一個咦了声,一面嘿嘿笑。 “你怎么看出我們是当差的?我還沒穿上那身衣裳,就有人认出咱们了,哈哈可见老胡我天生气势…..”他咧嘴摸着头哈哈笑。 旁边一個人给了他一胳膊肘,瞪了他一眼,那汉子才讪讪收了声。 “五個伤者。”一個汉子答道。 宋郎中点点头,“我宋家起身就是跌打损伤,我一個人就可以,几位請带路吧。” 在听他们說出出诊的地方是运司城时,坐堂大夫的面色就变了,一直未說话,见宋郎中竟然一口回绝他们,面色更是又白了几分,却见那几個汉子并沒有凶神恶煞的呵斥,反而依言点点头,請宋郎中先行。 這些人虽然看上去有些粗楞,但却并沒有那种痞性,坐堂大夫神色稍安。 刘梅宝拿過来药箱,便有一個汉子亲自接了。 “我要是回来晚了,就直接回家去,老朱你别给我留门了。”宋郎中又嘱咐道。 坐堂大夫点点头,說声知道了,目光扫過這几個粗壮的汉子,那句你保重终是沒敢說出口。 “运司城是哪裡啊?”看着马车走远了,二人转身回到药铺,刘梅宝忙好奇的问,“很远嗎?” “你這孩子,怎么连运司城也不知道了?”坐堂大夫摇头說道,“运司城并不是城,而是大盐湖所在的巡检司,因为盐运而设城,說是城,大小不過是個镇子,主要是巡检司的那些人所居住。” 巡检司..刘梅宝觉得有些印象。 “就是那個什么周饿虎..”她想了想问道。 坐堂大夫点点头,“如今饿虎沒了,换了阎王坐镇了。” 阎王這個词說出来,刘梅宝心裡一跳,眼前立刻浮现那個年轻人。 那一日在吴家看众人突然的反应,她已经猜到這年轻人来历不凡,只是真沒将他跟那個青丫口中以及城门所见的卢阎王联系在一起,直到后来回到药铺,听宋郎中含含糊糊的提起,才恍然明白。 沒想到他真的就是那個人人惧怕的私盐贩子卢阎王卢二郎。 果然人不可貌相啊,看上去這等老实年轻的人,竟然会有那样的凶名,或者也就是因为他這年纪相貌,才让敌人掉以轻心的吧。 “那宋郎中沒事吧?”刘梅宝有些担忧,想起两三次都是宋郎中为自己解围,那年轻人如此凶狠,该不会要报复吧? 报复完了,会怎么对自己了?电视裡看到過的各种恶霸抢亲欺男霸女的场景立刻涌出来,刘梅宝打個寒战。 這张脸可算不上倾国倾城貌,不至于吧?胡思乱想忐忑不安中一直等到天黑,宋郎中安然无恙的回来了,這才松了口气,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吧,要真那么凶恶,還用的着這么麻烦,早第一次就直接掳人走了,一個罪官之女,真要被掳走,還是被卢阎王掳走,谁会管? 因为是個女孩子,所以不用她在药铺值夜,辞别两位大夫,刘梅宝缓缓走向家中,夜色已经蒙蒙拉开,将這简陋古朴的街道和房屋照的虚虚实实。 夜晚的运司城依旧灯火通明,高高的禁墙上不断有兵卫列队走過,站在禁墙上可以看到不远处的七十二條护长堤若隐若现。 卢岩居住的院子并沒有什么特别,如同這裡的所有宅院一样,简单实用。 四五個粗壮汉子站在屋子裡,跟坐着的卢岩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