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很多少年人的衝勁和意氣，不是沒有了，而是他藏了起來，沉穩、低調、脾氣溫和，都是慢慢養出來的。
哪個電競選手不想站在巔峯的領獎臺上，捧着獎盃走一場紛紛揚揚的星光雨，不想看着自己的觀衆爲自己感到由衷的驕傲？
他唯一堅持的就是，他想要的並不是RS那樣的驕傲。
他的榮耀要由自己親手摘取，而不是由人多的一方的賞賜。他想證明的事情，只有賽場能夠裁決。
容亦刷着手機，前菜上來了，蕭隱替服務生拿過靠近他這邊的盤子，推到他面前。
望見蕭隱視線落過來，容亦退出評論頁面，心平氣和。
不是避着蕭隱，而是他實在不是願意讓別人替自己擔心的性格。
在VIT時，他幾乎不提自己從前的經歷，VIT的小孩們也相當懂事，絕不主動問他。
蕭隱替他放好刀叉，略瞥了一眼，隨後問道：“人氣之星活動？”
容亦低聲道謝後，點了點頭。
他擡起眼，才望見一桌子人都齊刷刷地望着他們倆——蕭隱似乎沒覺得這麼親近地替他擺放刀叉和前菜有什麼不對，只是擡起頭找吾道孤確認了一下：“聽起來耳熟，之前運營是不是提過這件事？”
吾道孤想了半天：“好像……是有這回事。”
灰貓也想起來了：“那天沒討論出結果唄？運營小姐姐差點沒被你們幾個氣死。”
吾道孤很無辜：“她生氣也沒有用，你看我們四個，哪一個看起來是能上這種活動的？”
VIT這幾個小朋友其實都長得端正清秀，只是沒有一個願意露面。
刺蛇一看就是個中二病還沒過的小刺頭，灰貓又害羞，吾道孤倒是不介意，就是不太會說話。
沒有一個能拎出去看的。
刺蛇正在埋頭猛喫鮭魚卷，他含含糊糊地說：“讓Yin哥去，他粉絲多。”
蕭隱說：“我國內沒粉。”
刺蛇：“？你在說什麼鬼話？你沒粉？你直播間裏那上億粉絲分我一點行不行？”
蕭隱又說：“我的形象不是很好。”
這下連容亦都擡起頭，用眼神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蕭隱的顏值在全球電競選手裏都是數一數二的好，商業活動有他出鏡，很多明星都要發怵，他要是形象不好，那世界上就沒有好看的人了。
吾道孤倒是附議了一下：“也是，Yin拿第一的話，國內遊戲界面就要掛一個季度的冰山臉，效果確實可怕。”
刺蛇狂贊：“說得好！”
灰貓客觀評價了一下：“是的，帥是帥，但會嚇跑觀衆。”
蕭隱讚許道：“是吧。”
剩下四個人，忽而齊刷刷地把視線投向容亦。
容亦：“？”
這時候就要外人來幫腔了，路風非常會看人眼色，他迅速地幫忙提了一嘴：“我覺得容隊挺合適的。”
灰貓：“對對對，隊長好看又強，和藹可親，我覺得最合適。”
刺蛇也表示力挺：“最強者就該站在那個位置！等着，回去我就在直播間給你拉票。”
吾道孤也說：“隊里門面只有一個，我覺得讓門面參賽是最合適的。”
蕭隱倒是主動跟容亦說了：“我們報你的ID可以嗎？”
容亦知道流程，報名也不需要什麼別的手續，只要俱樂部提交就可以了，甚至連照片都不用。
三雙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還有蕭隱深沉平靜的目光，他舉手投降：“好，報我上去吧，不過我們還是專心訓練，OK？”
“一定OK。”刺蛇拍胸脯，“畢竟我們VIT也沒什麼粉絲，Yin還不會營業。”
容亦又轉向蕭隱，微歪着頭看他一眼，他本來想說點什麼，但是想到最後，覺得蕭隱應該也不會關注這種事，也不用特意再提醒他。
蕭隱很快發消息給運營，讓他們把容亦報了上去。
全聯盟大概有十二支頭部戰隊都參與了報名，不過大多數戰隊也都知道自己會陪跑RS，沒怎麼上心。
VIT的上報則顯得更加不上心了——Easy的頭像還是黑的，一個漆黑的人影。
一頓飯很快結束。
路風跟VIT成員聊得很不錯，跟容亦感覺也熟悉了一些。
飯畢結束後，路風主動找容亦：“容隊，加個好友嗎？等你們打進A組，平常我們可以繼續約訓練賽。”
“好啊。”
聯盟賽事裏各項事務，容亦顯然比蕭隱更加駕輕就熟，他拿手機掃了掃，加上路風的聯繫方式。
“還沒加過你私人聯繫方式。”路風點他的頭像，進他朋友圈看了看，感嘆了一下，“之前也不是沒和你交過手，不過那時候接觸的都是RS運營。”
容亦很有禮貌，他微微頷首：“訓練賽隊伍都是我挑的，這麼看咱們其實也是老對手了。”
“不敢當不敢當，還有很多地方需要容隊指教。”
路風倒是認真的，他說：“希望之後還有機會向容隊討教，我們隊伍裏的中單和輔助都很需要成長。”
“沒問題。”
容亦喝完最後一道龍蝦奶油玉米湯，和衆人一同起身。
下樓時，VIT衆人剛好撞到一樣聚餐結束的衆人。
兩邊戰隊都沒有要打招呼的意思，站得涇渭分明，外邊仍然下着雨，所有人都在等車。
容亦戴好口罩帽子，跟蕭隱和灰貓站在一起，忽而聽見旁邊一聲帶着笑的人聲：“哎，這不是容隊嗎？怎麼連聲招呼都不打？”
容亦擡起眼。
RS的經理齊肅正在衝他微笑。
容亦在RS的脾氣是出了名的溫和沉穩，但如果說世界上還有一個人讓他想手起刀落解決的話，那麼那個人一定是齊肅。
他作爲隊長，跟齊肅衝突是最多的，對面是資本空降下來的經理，對他永遠是居高臨下、頤指氣使的態度，容亦說東，他一定往西。
而觸犯容亦底線的是，他曾有一段時間，因爲強烈的鏡頭恐懼症而沒辦法拍代言，齊肅用了一些手段，讓他強行停賽，對外宣稱的是RS隊長EASY身體出了問題，狀態不好，所以啓用新輔助，試驗新體系，讓容亦“在隊休養”。
粉絲要求容亦退役的節奏，也是那段時間開始的。
對於一個職業選手來說，沒有什麼是比停賽更過分的非常規手段。
多少老將死撐着寧願打輔助也想留在賽場上，沒什麼比電競選手的賽場時間更加重要，對他而言，比賽是一切。
容亦微笑了起來：“我用得着跟你打招呼？”
齊肅噎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
反差太大，他一時間都沒做好準備。
容亦當衆人的面居然就不給他面子！
“看來容隊對我們舊隊還是沒有什麼感情啊，是在新隊過得不錯？”齊肅笑了一下，想扳回一城，“從B組開始打，估計沒打過吧容隊？祝容隊一切順利。”
是個人都能聽出他話裏的尖酸刻薄，齊肅背後的RS隊員，都沉默着，緊緊地注視着他。
老隊員沒人爲他說話。
“我說。”
刺蛇突然很大聲地發言了，容亦回過頭。
VIT這幾個，平常沉默寡言的，關鍵時刻拱火一個比一個厲害，刺蛇突然跳出來，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隊長，這些人是哪個隊的？”
蕭隱把容亦往自己身邊帶了帶，非常隨意地說：“RS，你容隊長之前沒帶動的那支隊伍。”
灰貓補刀：“噢！亞洲組被零封出局的那支隊伍？”
吾道孤點點頭，客觀公正：“是的。”
“我知道了。”刺蛇配合完美，大聲迴應：“謝謝你的祝福！我們會聽隊長的指揮，然後從B組一路打上世界賽的！至於你們。”
“非常遺憾你們在世界小組賽中被零封！”刺蛇說，“畢竟你們從沒打過世界賽，一定很不習慣吧！”
灰貓也同情地跟了一句：“那真是一定很不習慣吧。”
這三個海外仔，雖然都是國人，但顯然生長環境和國內成員有着顯著差距，說中文的聲音也帶着老外常有的那種歡快的天然屬性。
非常、無敵的陰陽怪氣。無敵的欠揍。
RS的狼白性子暴烈，他先有些憋不住，有點想往前衝的趨勢，吾道孤跟着就擼了擼袖子，露出他每天擼鐵兩小時練出來的精壯肌肉。
RS衆人面色青白，齊肅的臉色也變得非常難看——他原本想理論幾句，但看到蕭隱的時候，就閉嘴了。
他欺負得了容亦，但蕭隱他無論如何都惹不起。
Yin的成就和高度是整個RS想都不敢想的，賽場上沒人動得了他，賽場下同樣沒人動得了，據他所知，蕭隱本人家世背景成迷，但絕對不簡單，因爲他是聯賽官方都想要巴結的對象。
齊肅咬着牙，目送VIT衆人在司機的接應下一起離開。
到了車上，容亦才徹底不用憋，笑出聲：“你們別打職業了，去說相聲挺好的。配合得還挺有來有回。”
外邊暴雨傾盆，雨聲敲打在車窗上，濺起雪白水光，顯得車內格外靜謐。
空調開得微熱，五個人擠在一起，暖烘烘的。
蕭隱牽着他的手腕，上車後也沒放開，第一次，容亦清晰地聽見他那冷淡的聲音中，微茫內斂的溫柔：“你知道我們VIT的配合一直都很好。”
灰貓從前座轉過來，比了個大拇指：“輔助開團一級棒！”
刺蛇湊過來跟容亦擊掌：“中下聯動也非常可以！”
吾道孤說：“抗壓的部分交給我就好。”
容亦大笑着跟刺蛇擊掌，隨後轉過頭看向窗外。
這一剎那，他眼眶微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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