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爱的折磨 作者:未知 林霂黯然失笑,“仅這三件事已经够折磨人了,你竟還嫌少。” “可是我做過好多错事,犯過好多错误,数都数不過来的。”凉时靠在林霂怀中,撇着嘴道。 “你那些都是小事,算不得数。” 凉时沉默了一下,忽然抬头看着他:“那你做错的第三件事是什么?” 林霂望着凉时,双眸中渐渐浮现出一個明眸如星的女孩来。 人活在世上,总有那么一次,总有那么一件事,会让你知道,沒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沒有什么会永远原地等着你。 …… 九天之上,夜半时分。 凛霂放下手中的书,望着床铺发呆。 将来身边要多一個人,還需换张大床吧。 可是自小到大,他都沒有和人有過近距离的接触。 更不要說睡到一张床上。 自从那日說出要娶樱嬅师姐的话之后,他的心就乱了。 沒来由的一阵心慌。 最近他总是心慌。 别說是见到她,就是想起她来,都会有一种想要吃掉她的冲动。 他只能离她远些。 但是离得远了,就更想,更想飞過去吃掉她。 让她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他一直觉得只有這样,他才能安心。 窗户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嘎声,清凉的夜风似流水般无声地流泻进房间。 凛霂捏着书的手紧了紧,视线从被褥上离开,转到窗子上,支开的窗子外探出半個头来,一双滴流圆的大眼睛偷偷看着他。 “你還沒睡啊?”樱嬅眨眨眼,轻声低语问道。 凛霂心中一阵欢喜,面上却也显不出什么来,他向窗子走去,樱嬅却消失在窗口,听她的脚步声,似乎从正门转进了屋子。 樱嬅进屋的时候,凛霂站在窗下的罗汉榻边,正看着她。 “這么晚了,還不睡?我看你像是在发呆,想什么呢?” 樱嬅的声音很轻,像清晨刚刚睡醒的雀儿。 凛霂来仙药司已经快四百年了,樱嬅从他刚来时见到的满身是土的小丫头,变成了干净又清爽的少女。 像森林裡流過的一條小溪,潺潺地流进人心裡。 “就要睡了,”凛霂不自觉地后退半步,像每次见到她时一样,似乎成了习惯。 樱嬅看到了他的举动,眼中露出一丝难過,她沒有上前,离凛霂還有几步远,便坐到了罗汉榻上。 “你是不是后悔了?”樱嬅,看了他一眼,便将视线落到自己的手上。 她揪着自己的衣角,胸口憋闷的感觉又一次袭上来。 “什么?”凛霂起初沒有听明白,但很快反应過過来:“你是指……提亲的事?” 樱嬅沒有看他,两只手无意识地揉着自己的衣角,“从那天……你和我說了提亲的事之后……我觉得你离我远了,不像以前那样亲近,就像你刚来這裡的时候一样,不爱理我……” “我沒有!”凛霂顿了一下,向前走了两步,一只手按在罗汉榻的木案上,“我只是……”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低头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沒来由的又是一阵心慌。 樱嬅抬头,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只是什么?不想……不想提亲了是不是?” 她语调裡带着哭腔,凛霂又向前走了一步,看着她的手绞在一起,像要把衣服拧出水来,他伸出手,悬在半空,停了一下,终究還是把她的手拉了起来。 “我沒有反悔,”他将樱嬅的手放在自己手中,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我听說……凡人成亲之前是不能见面的,我們……我們是不是也要避讳一下。” “为什么啊?”樱嬅一脸苦相,“那是凡人的规矩,我們干嘛要守?” “……”凛霂无语。 为什么? 因为怕会突然去摸你的脸,怕会突然去吻你的唇,怕会控制不住地想要你,怕会伤害你,怕会吓到你…… “你不理我,我就很难過,”樱嬅将空着的那只手也伸過去,两個人,四只手拉在一起,“我想……想看见你,每天都想,怎么办?” 凛霂低头看着她,他不知要說什么,想說什么,能說什么,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心中一团火在烧。 “太晚了,”他忽然觉得有一种无可名状的危险的欲望从心底升起,“你先回去,我們明天再好好谈這件事。” “我不要回去!”樱嬅的眼神有些委屈,却很坚定,“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們偷偷地在一起好不好?” 凛霂整個人都滞住,连呼吸都停住了。 樱嬅鼓着嘴巴,忽然站起身来扑进他怀裡,仰头看着他,“我想了好久,如果你选了别人做娘子,我也不要嫁给别的人,我不想和别人在一起,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凛霂的手轻轻落下,落到她的腰间,他环着她的身子,像抱着一條柔软的小鱼。 “我,”凛霂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哑,他咳了一声,轻声道:“我送你回去,屋裡有些热,我們去外面走走,凉快凉快……” “我不要!”樱嬅的小脾气又上来了,她挥手将半开的窗子关上,捻了個决,设了個结界。 “你……”凛霂脸色发白,他松开樱嬅,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樱嬅却不容他說什么,使劲抱着他道:“你刚才說沒反悔的,你若是不答应我,就是骗我!” 他想抱住她,手却停在半空中,平生第一次,脑袋裡面乱哄哄。 “我知道成亲是怎么回事,”樱嬅此时的脑子却是清醒得很,她竟然利索地开始解凛霂衣服的,“春熙有個戏本子,我偷偷看了,上面說只要生米煮成熟饭……” 话說到這裡,她忽然浑身无力,捏着凛霂衣服领子的手渐渐松开,身体软绵绵地向下滑去,“你!你做了什么?我为什么不能动了?” 凛霂像是忍受着极大的折磨,接住樱嬅向下滑的身体,然后将她打横抱起,“我明天就去找师父,提亲的事一刻都不会耽误,你……你不要再闹了。” “凛霂!”樱嬅被他抱在怀裡,眼泪哗哗地流着,“我要杀了你!我恨死你了!” 樱嬅低声吵着、哭着、闹着,凛霂刚要解开结界,忽然意识到现在已经是深夜,他若是抱着泪流满面的女孩穿過偌大的仙药司……似乎更是不妥。 他的脑子现在渐渐清明起来,他想了一下,便将樱嬅放到了自己的床上。 “混蛋!”樱嬅平躺在床上,泪眼婆娑地哭道:“你不想要我做娘子嗎?” 凛霂坐在床边,极为无奈地帮她擦着泪水,却又不知怎么回应,她哭得难受,他看得也难受。 “别哭了,别哭了……” “你放开我……”樱嬅像是得到安慰的婴儿,哭势渐弱,却依旧气哼哼:“使得什么妖法?我要去师父那裡给你告状。” 凛霂喃喃道:“师父若是知道我应允了你,定会使雷劈死我。” “你怕死,才不和我在一起?”樱嬅皱眉疑道:“我不去說,哪個会知道?” 凛霂哭笑不得,擦去她眼角残留的泪水,“你這小脑袋裡想得都和别人不一样。” “你才和别人不一样,”樱嬅似乎不太气了,“還不放开我,对我這么坏,我不要做你的娘子了。” 凛霂一愣,随即道:“口是心非。” “我沒有,我說的都是真的,我要做一個师父一样的仙人,以后都不和你在一起。” “我不信,”凛霂拨开她的一缕头发,“你最喜歡我了……师姐才舍不得我。” 樱嬅忽然不說话了,直勾勾地看着他,两個人互相对视着,凛霂刚想对她笑,却见她眼圈红了,可是她這次却沒有哭闹,只是默默地流着眼泪。 凛霂只觉得心裡咯噔疼了一下,帮她擦去眼泪,“怎么又哭了?” “你早就知道我喜歡你……”樱嬅的泪水不停地往外流,“你一直都知道……” 凛霂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不太明白她话裡的意思。 “可是……這么多年,你什么都不說……什么都不做……” 凛霂仔细思考着,虽然他還是不太明白樱嬅话裡的含义,但是隐约觉得似乎是自己哪裡做错了。 她這次哭得和原来不太一样,伤心的感觉也不一样。 他心慌。 “可能你是真的不喜歡我吧……”樱嬅难過的闭上眼睛,却关不住泪水,“我這样跑到你屋子裡你都不要我……” 绕来绕去,又绕了回来。 凛霂有些明白了她的意思,却又不全明白,他挥手将施展在她身上的法术撤去,将她抱起来,搂在怀裡,紧紧抱着。 “我是喜歡师姐的,心裡很早就喜歡。” 只是躲在一旁,只是不会表现,只是越喜歡,越逃避,越喜歡,越冷漠,越喜歡,越远离…… 沒有人這么对過他,他畏惧,畏惧失去,畏惧短暂。 不得到,就不会失去。 不奢望永远,就不怕瞬间。 但是,他错了。 “我不說谎!”他捧起她的脸,“我知道你喜歡我,但是你不知道我喜歡你。” 樱嬅从他的眼睛裡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她撇着的嘴角渐渐向上翘起,她信他的话,他說的她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