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顾鸿的想法很简单,顾修生性单纯,原本是无心夺嫡的。若是真配了一個高门大户的女儿,难保那女子的母族不会生出什么想法。
左右顾修眼下也沒這個心思,男子晚几年成婚也沒大所谓,便直言告诉丽妃让她不必再选。
顾修成亲的事,也就這样不了了之了。
永熙二十一年,新岁。
晴昭公主因有孕在身,不能挪动。便委派了一队漠南使臣带了几十箱精挑细选的皮货送到国朝,一半给了君王顾鸿剩下一半分给了京中的四個弟弟。
除夕宫宴上。
含元殿内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君王還未上殿,正是众家皇子宗亲說话叙旧的时候。
顾修已经有三年沒有在含元殿上過除夕了。先前他是宫中最不起眼的皇子,而今他已经是所有皇子中官阶最高的亲王了。顾修的座次按勋品排在众皇子首位。韩墨初身为顾修的近派署官,座次则安排在顾修座位的侧后方。
宫宴上的顾修披着一件整张的墨狐大氅,头戴赤金蟒冠。那件氅衣针毛浓密,色泽柔亮,剪裁得体。衬得本就英朗端正的顾修愈发的神采奕奕,龙章凤姿。
宁王顾攸见了,也不由得啧啧道:“七弟,你穿這身墨狐皮好生英俊。若是那些推了婚事的小姑娘见了,一准后悔。”
“长姐年前送来的,今日是宫宴,不然我是不穿裘的。”
“长姐送的长姐送的,长姐就是偏心。给你的永远都是最好的,生怕你在京中会被人刻薄一样。同样都是弟弟,同样都是年礼,我怎得只有三條围领?”顾攸撇撇嘴摸了一把自己颈间的白狐围领,一脸愤愤然的艳羡。
顾修看人一眼,正色道:“你若喜歡,我跟你换。”
“你這狼崽子怎么這么不识逗?长姐偏心你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婚期将近的顾攸,终于有了些成人的沉稳:“再說,我是你皇兄,你的我的有什么区别?”
今年的含元殿宫宴,比往年热闹一些。珹王,端王的座位都摆了夫妻席。
在侯爵宗亲的首
席上,设着一张大席。席面上摆着几只精致的玩具,果品点心也与旁席不同,一看便知是给敬元候顾值一家的。
敬元候顾值是长子,那孩子是君王顾鸿的第一個孙辈。也是這皇城之中将近二十年来,第一個新生的婴儿。
敬元候多年前做的那些荒唐事,终究還是沒有记到這個来之不易的孩子头上。
“七弟,七弟,你给孩子备礼了么?”宴席开始前,闲不住的顾攸总是时不时的拉着顾修說话。
“备了,不過不是什么厚礼。开宴前已经交给崔翁了。”顾修侧头,若有若无的看了韩墨初一眼。
当年顾值受罚离宫多半是因韩墨初而起,虽說這么多年顾修也沒弄明白那位道远法师究竟是怎么漏了那么大的破绽。不過时過境迁,看在皇长孙的面子上,君王对這位长子的怒气也消了一半。
若是顾值有朝一日东山再起,那么韩墨初自然首当其冲。
夜尽黄昏,华灯初上。
君王顾鸿搂着华服加身的南曦公子登殿落座,三呼万岁,免礼平身。
老太监崔尚高声宣旨,准敬元候顾值一家上殿。
一别数年,顾值沒了昔年在宫中身为长子的那份骄傲,脸型消瘦,犹如刀條。身上的华服也针脚粗糙,一看便是粗赶出来的,鄙陋的全然不似宫中之人。
身边的皇妃也是一身朴素,怀中還抱着一個裹着襁褓的小婴儿。
一家三口立于殿中,躬身与君王顾鸿行了大礼。
顾鸿抬手准其夫妻平身,又吩咐崔尚将那孩子抱上了高台,与身边的南曦一齐哄逗起来,婴儿還算识趣,君王抱时也不哭闹,抓着顾鸿的手指咧着小嘴咿呀做语。年過五十的君王欣喜异常,柔声說道:“這孩子生得白嫩可爱,朕与他赐名毓容如何?”
“多谢父皇赐名!儿臣感激天恩。”顾值拉着妻子跪地俯首谢恩,
那一场父慈子孝的戏码,旁观者无不为之动容。皆举杯恭贺君王,顾修也不例外。只不過顾修的席上摆的是红枣甜汤,不是酒。
一杯饮尽,君王低声宣布开宴。
轻柔的礼乐声悠扬而起,合宫上下一片喜庆欢愉。
今年的宫宴上,那個不满周岁的小儿算是焦点,出尽了风头。凡是生养過的宫妃,命妇,宗亲都上前与顾值夫妇說两上两句养儿育女的辛苦话。
那個昔年顾值离宫时看也沒看一眼的养母贤妃,也摇身一变又成了那個孩子的正头祖母,抱着孩子合不拢嘴的笑着。
引得原本兴致不大的顾攸也抻着脖子巴望了一眼:“七弟,你說长姐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
“长姐生的孩子,自然是和长姐一样了。”顾修应答道。
“那是,佛祖保佑长姐生的孩子可千万别有一点像那個漠南的老贼鹰,否则我见了他就想抽他。”顾攸抱着肩膀,關於顾锦远嫁漠南的事,无论過了多少年他也依旧耿耿于怀。
“六哥,你觉得可能么?”
“那就保佑长姐生個女儿,女孩子多好啊。”顾攸边說边憧憬着几個月后,顾锦抱着一個白白嫩嫩的小女婴从漠南归来,到那個时候他便把满京城的鲜花都挪到公主府去。
顾修沒有答话,但是心裡也莫名的憧憬起来。他那個温柔端丽的长姐带着新生的女儿回朝省亲。他要带着那個孩子看遍這世上最好的山河,最壮美的风光,给她人世间最好的一切,就好像顾锦爱护他那样。
除夕宫宴過后,新岁伊始。
顾修与韩墨初从大年初一便开始在军营忙碌,忙着督办初春时节新兵入营,以及边境换防等事。依旧是早出晚归,连一日也沒有歇過,直接导致战王府裡备下的年货都搁置了。
气得辛苦采办年货的吴婶娘叉着腰在院子裡嚷嚷:“上好的肥鸡肥鸭不吃,大過年的在府裡闲一两日怎么了?什么事儿那么急啊?不能過了年再办么?亏得我辛辛苦苦的把這厨房堆满了,這年前汴京城的菜市都快踩死人了,可怜我那日为了两尾活鱼差点儿同那四五個粗妇打起来。這倒好,一口沒吃都养起来了。”
吴氏今年四十多岁,儿子和丈夫都死在了靺鞨边关。顾修去与她送了银子的第三天,她便夹着包袱到了战王府,一分钱月银不要,硬做了這府上的厨娘。拿顾修当了亲儿子一般照顾起来。
除了厨下的
事,顾修和韩墨初這两個大男人稀裡糊涂的日子也几乎都由她操持打理,例如一日三餐,四季衣袍,還有那间在归云宫时能乱的波澜壮阔的书房,都在她的打理下井井有條。
吴婶常說,他们两個的日子若是沒有她在,估计连這战王府的顶子沒了都发现不了。
顾修和韩墨初都恍惚有种错觉,這個吴婶便是晴昭公主冥冥之中给他们两個派過来的克星。
院子裡吴婶的唠叨不断的钻到耳朵裡,书房内顾修与韩墨初两人对视一眼,明显是鼓起勇气将房门推开,尽可能快的从院中吴婶的身边穿過。
不出所料,新一轮的唠叨像雨点似的朝两個人飞了過来。
“诶诶诶,早膳不吃又走了?外头的东西不干净知不知道?回头吃坏了怎么好!”顾修与韩墨初持着马鞭往外走,吴婶便紧紧跟在两人身边追问:“今日什么时辰回来?用晚膳還是用宵夜,当主子的也给句痛快话啊。”
“吴婶,我們今日许是不回来了。”韩墨初笑眯眯的挡在顾修身前给顾修打着掩护。
“又不回来了?成日裡憋在军营裡,這王府空得都快闹了鬼了,一天到晚的不见人影。”眼尖的吴婶還是抓到了顾修的把柄:“今日這什么天气啊,殿下又把狐裘脱了!穿的這么少骑马回头再着了风!殿下!你等等!把狐裘穿上再走!”
趁着吴婶回身的功夫,韩墨初与顾修几步便迈到了大门口,翻身上马的一瞬间两個人都松了口气。
“可算是出来了。”顾修坐在马背上骑出一段距离,才侧過身子轻声道:“师父,我想吃馄饨面。”
“殿下,若是给吴婶知道您不吃府上她做的早膳去吃馄饨面,回头又要去人家摊子上唠叨了。”
提起這话,韩墨初不由得想起了那個去岁时常带着顾修光顾的豆浆摊。原本是因为他二人上朝的时辰太早,不想让府中麻烦。谁知吴婶知道了,硬是每日去人家的摊子上检查每一颗豆子上有沒有瑕疵,最后到底把人逼到了临街去摆摊了。
“那,不让吴婶知道,不就成了?”顾修看着他,明显是早就打定主意了。
“那好吧,
殿下回头可不要自己招认了。”韩墨初這些日子的心情都很好,自从君王口旨不与顾修选妃后他的心气便顺畅了许多,每日哪怕再多的军报压過来,他也能事倍功半。
随着顾攸的婚期将近,顾修除了日常繁忙的公务外,也少不得要去顾攸府上帮着操持。
顾攸的未婚妻徐氏,是苏州人氏。家中曾经数代都是前朝皇家的买办,如今前朝落寞,她家中倒是愈发丰足。徐氏的父母原本在女儿出生时便发了愿,绝不让女儿沾染皇亲。不想今日缘分到了,他们也不想做那棒打鸳鸯的事。
唯一的要求,便是希望自家的女儿能以当时苏州的婚俗出嫁,次日再入皇城行礼谢恩。
上了年纪的君王非但沒有觉得不妥,反而觉得新奇有趣。于他而言,只要不出圈,這婚事办成什么样都无妨。
为了這场能全了苏州婚俗的婚礼,顾攸還特地花大价钱請了几個苏州籍的宾相帮着操办。
這苏州的婚俗与京中的婚俗相差也不算太多,唯有接亲时有一套新娘哭嫁,新郎抢亲的风俗要守。
为得便是让這新郎知道這新娘娶之不易,将来才会将新娘视为珍宝。
到迎亲那日,新娘家的男丁会守在大门处,挨個考问新郎才学。新娘家的女眷则会守在中门,挨個考问将来成婚后夫妻间的闺阁小事。
若是到了时辰新郎答不出不光是新娘子便接不走,新郎及同行的男伴少不得還要挨上這些女眷几巴掌。
足得看着這新郎诚意足了,才能将自家的千金交出去。
徐家的父母话也說的很明白:凭你什么皇亲富贵,想娶走我家的珍宝,便要過了這几关。
从這场婚礼开始筹备时起,顾攸便时不时觉得這是不是他当初伙同几個兄弟刁难那位阿兰世子的报应。
要让這徐家好好把他折腾一通才算完。
宁王大婚前两夜。
宁王府中灯火通明。
正厅书房之内,收拾布置的奴仆来来往往,忙的脚不沾地。顾修撑着额头,一言不发的看着眼前背着手摇头晃脑的背催妆诗的顾攸。
“莫将画扇出帷来,遮掩春山滞上才。若道
若道”顾攸念着念着又卡了下来。
“若道团圆似明月,此中须放桂花开。”顾修叹了口气,冷冰冰的提醒道。
“哎呀七弟怎么连你都背下来了?”
“六哥,今天晚上這四句诗,你已经背了不下三十遍了。”顾修无奈的撑着额头:“是個人都背下来了。”
“那我怎么背不下来?定是韩参军您写的崔妆诗太难了,能不能再改两首简单点的?”顾攸眼巴巴的看着一旁正在剥花生的韩墨初:“不然后日我连徐家的院子都进不去。”
“宁王殿下,您要的七首催妆诗臣半月前便给了您了,而且都是七言四句。再简也简不出更短的了。”韩墨初拍了拍手上的浮灰,如实答道。
自从听闻苏州婚嫁有做崔妆诗的习俗,顾修便求着韩墨初给顾攸做了几首简单上口的。让他到了日子,迎亲时直接背出来,也省去许多麻烦。
谁曾想這厮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背不出来。
“那怎么办?我這会儿就是背不下来。”顾攸抓心挠肝的在屋裡转圈,忽然如同抓着救命稻草一般的抓住了顾修的肩膀:“七弟,要不后日你替我背吧,成不成?”
“六哥,后日是你娶亲還是我娶亲?”顾修抱着肩膀沉声道。
“啊!!!我不活了!!!娶亲太难了!!!”已经成人的顾攸再一次不管不顾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嚎了起来。
顾攸在地上嚎了两声,发现顾修和韩墨初两個人一個在喝茶一個在剥花生谁也不搭理他。便又悻悻的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站在韩墨初跟前,郑重其事的问道:“韩参军,過去您给我七弟做少师的时候,若是我七弟有书背不下来,最后您都是怎么办的?”
“這個”韩墨初侧目看了顾修一眼,顾修依旧端着茶盏似乎是充耳不闻的样子。但韩墨初精准的察觉到了顾修眉宇间的那两分不自然,随即掩口轻咳一声道:“办法倒是有,只是不知管不管用,而且宁王殿下您多少要吃点苦头。”
“吃苦不要紧的,反正现在死马当做活马医,只要能背下来過了后日的关
口就行了。”顾攸慷慨激昂的撸了两把袖子,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
“那”韩墨初又看了顾修一眼,這一次四目相对顾修双目一沉,给了韩墨初一個肯定的眼神:“那好吧。”
韩墨初說罢,便同府上裁剪红布的老嬷嬷要了一把木尺子,拿在手中,微笑着示意道:“宁王殿下,您背吧。”
“哦好。”顾攸摇头晃脑的开始背诵:“莫将画扇出帷来,遮掩春山滞上才,若道团圆似似”
顾攸背了三句半又卡住了,還沒等顾修开口提醒,韩墨初手中的木尺便已经抽到了顾攸的左手手心上:“若道团圆似什么?”
“啊!”顾攸被抽得直接蹦了起来:“若道团圆团圆啊!!!”
“什么?”韩墨初笑着又抽了一记,直接与第一下重合起来。
“若道团圆似明月!此中须放桂花开!”顾攸嘶吼着将自己的左手拽了回来,跺着脚的甩手止疼,老半天才反应過来:“怪了,還真背下来了。”
“宁王殿下要不要继续?”韩墨初拿着那柄木尺,一下一下的在自己掌心上轻拍:“還有六首便背完了。”
顾攸一边搓着自己肿痛的掌心,迟疑的看着韩墨初手中的木尺,咬牙道:“算了,死就死吧,现在被你打死也好過后日被人笑死。”
那一日的黄昏时分,大半個宁王府的人都听见了一阵极其凄惨的动静。
“昔年将去玉京游,第一仙人哎呀疼!”
“第一仙人许状头。今日幸为幸为哎呀救命啊别打了别打了。”
“传闻烛下红粉调哎呦不对不对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韩参军我背下来了,你把尺子先放下成不成”
大约一個多时辰后,顾攸那七首崔妆诗背得滚瓜烂熟。
“嘶早知道背书這么疼,我下辈子可不学认字了。”顾攸纠着眉头,一只手泡在消肿止痛的药水裡:“话說七弟,你小时候都是這么背书的么?”
“不是。”
“我就說嘛,要是這么打,你早就沒命了。”
“我的
意思是。”顾修气定神闲,云淡风轻的答道:“韩参军打我,比打你狠多了。”
顾攸头皮一麻,战战兢兢的看着一旁還在剥花生的韩墨初,忽然间便回忆起来少年时那对他怵到骨子裡的深刻记忆。
婚礼当日。
顾攸带着一队迎亲的仪仗,浩浩荡荡的穿街過市,一路上吹吹打打的来到了徐家为了嫁女,特地在京中置办的新宅跟前。
那间宅院的大小并不比顾攸的郡王府小多少,装潢也相当华丽。按着徐家父母的意思,连带着這间院子裡所有的奴仆都添进了女儿的嫁妆单子裡。另外還给女儿留了個会在内宅管事的老姨娘,帮着女儿在婚后操持家务。
顾攸穿着一身大红喜服怀中抱着接亲的红绸花,喜滋滋的翻身下马,冷不防瞧见了身后全身甲胄,一身戎装的顾修,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七弟,你束甲干什么?”
“一会儿你便知道了。”
顾攸走在前头,顾修走在后头,迎亲的队伍整整齐齐的列在徐家的府院门口。
徐家的男丁也都整整齐齐的站在院外,面对着顾修与顾攸這两位王爵之尊,也丝毫沒有客气的意思。
除了顾攸舍命背下来的那几首催妆诗,還考了几本刁钻古怪的书文,其中竟然還包括一本韩墨初十几岁那年写過的一本传记。顾修這才知道韩墨初這個逸安公子的名气在南边一代的学子中有多响亮了。
這样的题目,顾攸基本上是答不出来的,顾修替他答了两句便被拦在一旁。
眼看着顾攸要败下阵来,顾修从身后的人群裡悄无声息的拿過了一筐红包,不动声色的走到顾攸身边,靠在他耳边道:“师父說今日你若实在答不上来,便把這個朝天上一洒。”
顾攸心下了然的点了点头,端着那筐红包朝人群裡一泼,人群裡的小厮和凑趣的孩童立马就乱了。
趁着這個乱劲儿,顾修拽着顾攸的胳膊顺着人群的缝隙便挤到了内院中庭。一群气势汹汹的女眷早早的便等在了這裡。
为首的女眷是新娘的嫡亲嫂嫂。那位夫人姓郑,在徐家已经接了徐夫人的班开始管家理事了。郑夫人家中沒有
姊妹,自嫁過来便将新娘当做了自己的亲生妹妹。
今日她的妹妹要嫁的是皇家,将来难保不受欺负。倒不如她今日拼着個欺君之罪,也要先将這位小王爷欺负住了,可以省去将来许多麻烦。
女眷的問題,比男丁们的問題更加刁钻。
比如妻子产育时,如遇凶险该当如何。妻子接连产女,该当如何。妻子在内宅是否能全权做主等等一系列连個正经答案都沒有的問題。
逼得顾攸焦头烂额,左答一句不对,又答一句不对。眼看着时過正午,马上就要過了吉时。
顾修忽然拉着顾攸后退一步,朝着那些女眷行礼致意:“诸位夫人,得罪了。”
“七弟,你要干什么啊?”
顾修沒有多言,直接拔出了腰间的一枚烽烟弹,拔出引信,青烟直上云霄。
约莫過了一息的功夫,外院忽然嘈杂起来。紧接着一队顾修身边的嫡系亲兵冲了进来,人人全副武装,一身甲胄,带着上阵冲锋的气势穿過人群涌了进来。
为首的熊虎胸前挂着两朵大红花咧着大嘴呼哧呼哧的喘着:“殿下!老熊来啦!”
“好,把這裡拦住了。”顾修匆忙的拍了拍熊虎的肩膀,一把拽着顾攸的胳膊跑到了内院,一面帮人挡着那些试图阻拦的家奴,一面高声喊道:“快点,把新娘子抢出来。”
那日的情形无论過了多少年,想起来都是让人记忆犹新的。
那天,艳阳高照,一群如花似玉的女眷被一群身披红花的糙老爷们儿生生挡在了一边。那些亲兵们,任由那一帮女眷如何踢打都依旧视死如归,岿然不动。身形庞大的熊虎因为拦得实在,被郑夫人挠花了脸,胳膊也不知被谁咬了两口。
肩负着重担与使命感的顾攸一路冲到妆楼上,也不知哪裡来的力气直接背起徐静柔便跑。路過喜堂时连茶也沒敬,对着徐氏夫妇喊了一声:“人本王带走了啊!”
“這是什么规矩!這是什么道理!堂堂国朝王爷,抢人了這是!”徐老爷显然始料未及,带着几個家丁追了出去。
可惜,那几個抄着扫帚的家丁明显不是顾修的对手。顾修一面赔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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