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公私合营
让所有人都沒想到，黄彬并沒有给人留面子，语气是淡淡的，却让人脸热。
老头有些难堪，不過那個年轻人倒是十分镇定：“农民有农会支持，而且县裡制定的政策对他们有利。
“那为什么以前农民无土地，无资产，为奴为婢，告状都找不到门朝哪边开？”黄彬笑了笑：“所以這還是人和人不一样。理论上所有土地都要国有，個人只能拥有使用权和经营权，我想這個你很清楚。所以你很聪明，退掉农地想要拥有的大概就是茶山的经营权。虽然這比土改法的條文精神更进了一步，但是你们是沒想到，农会连经营权也不放過。是這样的吧？”
年轻人道：“如果按照土改法，我們還应该保有土地的所有权。”
“是的，土改法规定這一点是因为在沒有进行土改的地区，给一個缓冲的机会。我想你应该是研究過，所以才有之前的举动。”黄彬微笑着看着年轻人。
年轻人迟疑了一下，還是点点头。
黄彬有着几十年与老百姓打交道的经验，所以从容不迫。這让在场的人都十分惊讶，因为這种稳重像足了官场老手。
“你想過官私合营這個办法嗎？”黄彬一直看着年轻人，而把告状的主角放在了一边。
年轻人看了看自己的父亲，见父亲有些慌乱，沒有什么主意。现在前线還在打仗，地方虽然還算安定，但是对于他们這样的士绅地主并不友好。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毕竟有土改法在，我們的权利应该受到保护。不過官私合营并非不可以，那要看什么條件。”
“茶山我們现在有争议，暂且不說。請问你们的茶厂，按照你的想法能够建设到什么程度？”黄彬眼睛扫了一下子坐直了身体的农林局局长，看起来他更加感兴趣。
“那要看销路如何。”年轻人明显对法律比较熟悉，但对茶厂的经营并沒有那么关心，他看着父亲，很小心地回答道。
黄彬這才转向了老头：“既然之前你们敢放弃农地，選擇茶山。刚才你们也提到了出口，我想对销售应该還是有把握。如果单纯以你们现有的销售渠道，你们能够扩大到多大的规模？”
老头想了想：“国外的市场现在被封锁的差不多了，国内要靠政府采购。不過我想翻一番，問題不大。”
這老头是個精明的商人，该考虑的东西，大概都考虑過了。不過黄彬還是想加把火：“您可能对未来考虑得太简单了，外贸主要的出口地，大概是东南亚华侨多的地方還有日本吧？”
“是的，墨利加也有一些老朋友。因为打仗的原因，现在主要出口在东南亚。”
黄彬点头：“在高丽，我們和墨国打起来了，墨国率领的是联合国军，我們现在是在和整個世界对抗。如果不出意外，至少西方阵营的国家会对我們进行封锁。我們国家的海军几乎出不了海，所以海上贸易就走不通了。当然，和我們国家关系比较好的国家也有，都是老大哥阵营。但不管怎么說，您茶叶销售的老市场将十不存一。”
老头的脸色难看起来，国内看样子搞公有制势在必行，就是不搞统购统销，恐怕自己也活不下去。搞统购统销是对民族企业的保护，但那就意味着需要依靠政府。這個年轻人的言外之意就非常明显，用茶厂的股份换政府采购。
“东南亚我們可以走陆路，只要东南边境安定，我們有办法通過南洋进行茶叶出口。”年轻人不想在這個时候服软，因为那样就沒有翻身的机会了。
黄彬笑着端起了茶杯，默默地喝茶。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這父子俩是在硬撑。只是大家心裡都不是滋味，因为被外国封锁，受苦的不仅是這父子俩，所有的国人其实都脸上无光。而黄彬還拿這個来要挟自己人。
沉默之中，父子俩的脸慢慢地变红，他们似乎都想将胸口的闷气释放出来。
但是黄彬就在這個时候开口了：“如果這样的话，你们生产的必然将是优质，而且价格比较高的产品，否则你们会亏本。”
父子俩愣了一下，闷气被憋在胸口抒发不出来，头脑却不由自主地回想黄彬的判断是否正确。
“您目前的茶山有多大？生产出来的优质茶有多少？您的制茶设备、包装、运输等等，是否能够满足要求？”黄彬的目光很诚恳。
父子俩不由自主地心虚，因为這個少年几乎把能考虑到的东西都考虑到了，這是掐着自己的死穴算计自己。
“茶山足够了，只是茶树的品种還需要改良。”老头敢保证的，只有這個。
黄彬点头：“如果不出意外，只是你们父子俩，想到东南亚闯市场也不是那么容易。”
黄彬就转向了文连昌：“出口不是沒办法。我們也不能指望农民们去闯市场，他们沒有几十年，走不到那一步。茶叶、瓷器、丝绸，這是我們以前出口的三大法宝。林教授正在和几個专家研究景泰蓝，就是景德镇与我們也相聚不远。商路需要打通，他们讲的不错，海
路不通，就走陆路，需要组团，需要有一些保障。当然都要是高档货才行。”
文连昌已经知道這個小家伙要干什么了，就是要想办法把商人们绑起来一致对外，這样以最小代价，以公私合营的方式完成公有制改造。這算是对京城文件的一种变通。
“我個人支持這种做法，不過需要向专区、省委和中南局汇报。”
黄彬向林徽教授点点头，因为如果景泰蓝真的复制成功，用来出口那是最好不過。
他又转向了那对父子：“情况其实就是這么简单，所有土地归公有，最好是归农林局。茶厂农林局代表政府出资百分之五十一，经理层人事由你们自己来安排，但是要成立工会，不能阻挠党组织活动。茶厂的最高权力机构是包括你们参加的员工大会，大事要经過员工大会通過。董事会、股东会有常务委员会主持召开，常务委员会代行监事会职责。你们看怎么样？”
“员工大会和经理层的职责怎么区分？”年轻人问。
“员工大会主要保障员工权益，对重大事项进行决策，但是只在员工大会期间进行决策。决策完成后，经理层和员工都不得违背。经理层需要经過员工大会投票认可，如果经理层造成企业亏损，员工大会有权罢免，股东会和董事会重新推选经理人员。常务委员会履行的是监事会与员工大会职责，不直接干涉经理层日常运作。当然如果不像话，别人召开员工大会来行使职权，也怨不得别人。”
年轻人就看向父亲。
老头就问：“光是茶厂？茶山呢？”
“茶叶种植我想不一定是一個地方，优质茶树的生长是有條件的，我說的沒错吧？”
“是的。”老头点头。
“如果可以，农林局可以成立茶叶公司，要建立茶叶种植，制茶工艺的研究所，茶园、研究所、茶厂、销售公司都是茶业公司的成员，茶叶公司可以实行茶厂类似的制度。毕竟销售才是关键，茶叶再好，销不出去，一切都是空话。所以最好還是股份制企业，至少外销部分的利润要给别人。”黄彬看向文连昌一方。
文连昌就笑着向老头拱手：“如果大家同意，茶叶公司，還有劳各位贤达鼎力相助。”
会谈结束，文连昌他们自然喜出望外，因为這套办法推广开来，可以解决很多問題。告状的父子虽然总体上不是那么满意，但是在茶厂和外销上看到了更加大的机会。因为假如国外真的封锁，国家又有意外销，那么就只有他们這一個通道。這中间能赚多少钱？
就算是国内不赚钱，货到了国外，国内還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父子俩神情复杂地拱手道谢，才告辞。
林徽笑道：“我怎么沒发现？你平时不哼不哈，是不是就在想怎么算计人？”
杨华也笑道：“可谓滴水不漏，你的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杨华的父母也算是商人加上前朝官员，她耳晕目染也知道一些。
何敏微笑着看着身边放松了身体的小男人，黄彬揉了揉额头：“我可不愿意管這些事情，還是跟着老师多学习一点知识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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