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說服(三)_79
黄彬叹了口气:“洋枪队在面对太平军的时候,也并沒有讨得什么好处。可是,到了后来我們为什么会挨打?”
“为什么?”
梁林两位教授年纪稍微大一些,而且两個人的父辈都是高官,他们都叹了口气。
林徽摇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朝廷腐败,视汉人为奴才。太平天国,汉人崛起,朝廷压制不住,于是满汉分裂。朝廷把汉人势力分而治之,于是全国军阀混战。洋人入京,抵抗的是义和团。宁与友邦不与家奴。义和团失败是因为新军,新军起,满清就灭亡了。国家四分五裂,别人举国来打我們,我們却不能举国抗敌,眼看着同胞被屠戮,還有人火中取栗。”
黄彬点头:“是這样的。分裂,才是祸害国家的根本。前朝的果党之所以不能成事,是因为从果党创建之初,就是很多個各自背景的小党组成。比如桂省,就从来自成一家。我還听說之前桂省還有三自主义?”
黄建民的脸红了,道:“是的。”
“分裂的原因就是主子和奴才是社会的基本形态,就是剥削和被剥削的社会结构。如果說工商业,春秋的时候的墨家是显学,却在秦朝统一国家之后消失了。汉朝以来工商业几次兴衰,每一次衰落就是国家兴盛的时候,每一次兴起,就是国家灭亡的时候。所以工商业从来就不是强国之本。强国之本是人心,是万众一心。”
黄彬看着這些人,好像要把他们的心思看透:“你们仔细想一想,你们以前听到,看到的。与多少是基于国家和民族来思考,有多少是基于家族和自己的利益来思考的?为了自己的强盛,转而欺压和剥削他人。看起来短時間内是强大了,但是结果是如何?几家兴就有几家亡,整個国家就是這样衰败下来的。”
“工人其实沒什么好說的,历来工匠比农民的待遇還要惨。但是工人和商人从来就不是一路人,工人只是商人的奴才。可以随意买卖,随意体罚,打死裹一张草席,往乱坟岗一扔,官府都不带查的。什么时候工商能够在一起强国過?商人们倒是把明朝买了個好价钱。不读书不知道,我也是读书才知道自己受骗了。”黄彬嘴角翘起几分讥讽。
下面的人脸上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脸红,因为就算是他们年纪轻,上学读书有了新思想。老辈子人這种事可沒少干。
“工人,也就是工匠确实一直都是国之利器,他们就是生产工具的。生产民用工具和军用工具。但是根本還是农业和国防。一個金字塔,民族生存才是根基,工业就是为民族生存而服务的,农业和国防就是這個塔基。否则就是本末倒置。”
黄彬笑道:“正因为工匠们的悲惨生活,是一直处于被压迫和被剥削的地位,所以才有我們的党是工人政党的說法。本质上,我們的是为了占据绝大多数的,被压迫者和被剥削者的政党。反对的是压迫和剥削,而不是局限于某個产业人群。”
黄彬双手一摊,表示自己說完了,就开起来玩笑:“商人啊,从来都是无奸不商,最喜歡拿话语术骗人。他们把自己和工匠们身边靠,就沒想到工匠们会不会记得過去的仇恨。当然了,骗自己人不行,骗外人我不反对。以正治国,以奇用兵。对外那是用兵,自无不可。”
黄彬自己在笑,现场却沒人笑得起来。
不過大家的脸上都松和了一些。
梁教授也笑道:“商人对货物流通,還是有帮助的。”
黄彬伸出手指头晃了一下:“梁先生,您千万别這么說,如果您去敦煌,丝绸之路,进行流通的是那些悲惨的脚夫,严格来說,那是运输工人。真正的商人是谁?是骑着大马,坐着豪车,奴役着脚夫走卒,去诓骗人的那些人。比如黄建民到时候要当的角色。管子曾经把商人用做对外作战的士兵,是能杀人的人。”
黄彬看着黄建民哈哈一笑:“为国家换来人才和资源的商人,才是好商人。在家裡巧取豪夺的商人,那就是坏商人。我也是犯了屁股問題的错误。”
這次大家都笑了。
何敏的神色轻松了下来,笑道:“手段,要看用在谁身上。对付强盗,自然要用强盗手段。对于自己人,那自然要菩萨心肠。洋人是以强盗起家的。英国号称日不落帝国,到处都是殖民地。东南亚,那是法国的殖民地。墨利加国,那是欧洲罪犯建立的国家。去把他们抢我們的东西给抢回来,那才是真本事。”
大家有事一笑。文连昌才道:“黄彬不能把国家从事流通管理工作的人叫做商人。商人是骗人把好处捞进自己的腰包的人才是。黄经理又沒有把钱装进自己的荷包,就拿国家给的工资,怎么是商人?”
這话让黄建民也一愣,因为這個身份似乎也說得過去,這算不是是给自己正名?
黄彬笑道:“我刚才不是說了嗎,从事流通的人,都是脚夫走卒。以前乡下有很多货郎,他们是替大商人销货,有些自己也生产一点,赚的钱,仅够自己生活。那不是什么商人,而是出于社会平均消费水平以下的可怜人。在商品价格之中,在不同的地方,会增加一些运输和仓储成本。這些成本,就是为了给這些人的。”
文连昌叹了口气:“看来我們对物价的宣传還不到位,看得太简单了。這裡面充满的辩证的社会关系。”
黄彬认真地道:“宣传是为了制定价格和监管。荔浦县的工业和流通业其实不是很多,但是未来会慢慢变多。提前打好基础,扫干净屋子才好迎接客人。這其中,最关键的還是人们的薪酬問題。每個人的所得,不能完全一样,但是相距也不能太大。老大哥那一套是不行的,定個几十档,最低档和最高档天差地别。将来会出問題的。”
文连昌沒有反对。
在荔浦,新城区的规划,是沿着道路設置的,老城区拆建之后,出现了很多闲置的土地。新老城区都和乡村融合在一起。所以除非你一家子都是工人,以家庭为单位,就算是工人,也分了一些土地,只是比全职的农业生产的人少分了三分之二而已。
以前文连昌沒想到,现在才知道,管好一片森林,或者渔场。不是光要伐木工或者捕捞工就可以了的,你要育种,要进行物种繁育,要采集和狩猎,要分拣储藏,還要进行各种加工。
原本以为大瑶山的瑶民走出来,会土地不够分。但是现在发现似乎是人不够用。
森林的维护,因为是南方,能够食用的东西太多,从木薯到地瓜,从山药到葛根,這和北方单纯出产木材的林子完全是两回事。稍微管一管。产出真的就不比种水稻小麦差。困难的地方就是加工了。
就像黄彬說得,农林牧渔,发展的根本,就在生态维护和加工技术。把這两件事做好了,农业就不是天天看着水稻和小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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