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梦中惊惧身世奇 作者:苏镜回 冉殷到底在想什么?季箬完全看不透了。 屋子裡面的忘尘弹得多了一点,季箬早前服用的解药渐渐失去了效果。解药就放在床头的暗格裡面,她沒有伸手去取,而是由着自己陷入了昏沉之中。 居然又做起梦来。 一间逼仄的屋子裡,约莫是书房,放了很多书籍。一個六七岁的小姑娘,端坐在黄梨木的太师椅上,表情严肃至极。 她的面前,跪拜着一個中年男子,男子的左脸脸颊上青筋毕露,看起来有些吓人,而完好无损的右脸却英气十足,還有些眼熟。 季箬很快就反应過来为什么眼熟了。 這名中年男子的右脸,分明跟季陵长得一模一样! 季箬觉得自己的胸腔裡面塞满了东西,每一次跳动都沉重无比。他……他……他会不会是季执! 中年男子行完跪拜礼之后,不敢直视季箬的眼睛,恭谨道:“主上,卢使者让属下来取這一次的铁面。” 小姑娘嗯了一声,指了指桌子上。 中年男子起身上前,拿在手裡,然后开口道:“主上,請问您什么时候能去看看小女?她……很想念您。” “我不会去看她的。”小姑娘语气冰冷,“這种事情,你大可以去找卢使者。” “主上,她是上凤,您应该每個月见她一次的!”中年男子急了。 小姑娘皱起眉来:“不過是假凤凰罢了!” 她說完這话之后,脸上并沒有丝毫的嘲笑之意,中年男子心裡却难受起来。刚刚才跪拜過的膝盖忽然变得生疼,仿佛有一万只蚂蚁突然在他的骨髓上咬了一口般。 “你走吧。”小姑娘对中年男子痛苦的表情视若无睹。 屋子裡一下子沉静下来,不知道站在什么地方的一個婆子忽然走了出来,她走到中年男子身边,声音沙哑道:“季大人,請吧!” 季箬的心咯噔一跳,他是季大人……有官职在身的,不是季执,而是季陵!难道說這人是季陵?不,不可能的,這应该是**年前的时候,這個时候,季陵已经是贵不可言的丞相,怎么可能有這卑躬屈膝的一面! 可不是季陵的话,季执一個“死人”,为什么会被這個婆子叫做“季大人”?而且,這個婆子似乎有些眼熟。 因为心情动荡,季箬觉得自己似乎要醒過来了……不,不能醒過来,她努力让自己心情平复下来,看着婆子将這位季大人送到了门口。 婆子将人送到门口之后立马回转身来,走到小姑娘的身后,低眉垂首听凭吩咐。 屋子外面并沒有把守的人,中年男子沒走多远,就一脚将院子裡的一株杜鹃踩得稀烂。他嘴裡愤愤不平的咒骂:“……不過是個小破孩子,凭什么這么高高在上,要不是我牺牲了自己的女儿,她這会儿還不知道在哪裡躲着呢!” 他骂完之后,又有些心虚,扭头朝身后看去。然后就看到他口中的那個“小破孩子”面无表情的站在小房间的门口,望着這边。 男子吓了一跳,脸色变得惨白,转身要扑過去跪拜求情,可他還沒走两步,小姑娘转身退进了房间,嘭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婆子走了過来,小声安抚道:“主上,您要是不高兴,就让卢使者给您出气。” “這件事不要跟卢使者說。”小姑娘摇了摇头,然后问道,“他就是那個培育凤女的人么?” “是。”婆子点头。 小姑娘又道:“他面相看起来不是特别凶恶,甚至還有些斯文。” 婆子笑道:“他偷偷在做教书先生呢,教村裡的孩子们识字。” “那他为什么要来咱们這裡?” “因为他本来可以做個不需要东躲西藏的上等人吧!” “什么又叫上等人呢!”小姑娘叹了口气,然后语气有些低落,“我用的,就是他女儿的身份么?那個孩子,還活着么?” 婆子道:“主上,這些就不是奴婢能知晓的了。” 小姑娘哦了一声,然后失落的坐回黄梨木太师椅上。 婆子取了一幅画出来,摆在她的面前,說道:“主上,卢使者說,最近大家又要搬一次家,這画儿,该烧了,烧之前拿来给主上您再過目一遍。” 画上面是一对神仙眷侣般的人物,季箬跟着小姑娘的目光看過去,眼裡的疑惑越来越深。 然后,惊惧席卷了她整個人! 她和季家人沒有多少相似之处,和這画上的男女却有六七分的相似! “我看過了,烧了吧。”小姑娘只瞟了一眼,就不肯再看。 婆子苦口婆心的劝道:“主上,這不是跟卢使者赌气的时候,這好歹是您的……爹娘……” “我說烧了。”小姑娘伏在桌子上,整個人颤抖起来。 季箬胸口像是被人重锤了一下,等她脱离了梦境,還觉得心口生疼。她的脸上湿漉漉的,不用看,就知道上面布满了惊惧! 外面已经天光大亮,锦桃背对着她正在梳妆台首饰匣裡给她挑选今日要戴的珠花,并沒有注意到這边季箬的动静。 季箬后背沁出汗来,她想起昨晚冉殷问她的话,她是谁? 她本来已经笃定自己就是季箮,只是当年或不懂事或被强迫,跟杜笙那伙人惹上了关系。现在从刚刚的梦来看,她大概根本就不是季箮! 或者說,這季府裡面的季箮,一直都不是真正的季箮! 她也不是凤女口中的上凤,那位“季大人”的女儿才是那個上凤!而且那個“季大人”還培育了其它的凤女! 季箬觉得他十有**就是季执,那么,季执真的死了嗎? 她又是谁? 季箬越想,越觉得恐怖,她想到那個“主上”的称呼,心裡生出无数的抗拒之意。 然后她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如果她不是上凤的话,她用上凤的身份去蒙叶二和柳三,是不是已经被那些人发觉端倪了? 這個梦来得太不巧了,要是早几日做這個梦,她就不会這般莽撞的设這個引蛇出洞的局了。 可是事情已经成了,现在說什么都沒有用了。 “锦桃,你手裡拿的是什么?”季箬看到锦桃手裡拿了個东西在擦拭,她忽然开口问道。 锦桃转头,笑道:“小姐您醒啦……這是那把缂丝的美人扇啊,婢子见上面沾了灰,所以用绢布擦拭一下。您放心,婢子手脚轻着呢!” 缂丝……扇子……季箬脑中灵光一闪,她知道那個婆子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