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辗转反侧因何惧 作者:苏镜回 小說类别: 小說作者:苏镜回 季箬尚不知道此事。 她躺在朱床上辗转反侧,今日白天杜笙說的话,在她脑子裡走马观花的闪過,走了一遍又一遍。 杜笙看起来不像是骗人的,可若杜笙說的都是真的,五年前的她是個什么样的人? 五年前她不過才十岁,只是一個小女娃,能有多大的本事,让杜笙那般高看她? 杜笙說是她传消息叫他回来的,五年前的记忆她沒有,回府之后的记忆她却是有的。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自己是沒有给任何人传過消息的。 是谁给杜笙传的消息? 那個人在季府内,還是季府外? 当然,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当年的“失踪”,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意外還是人为? 若是人为,那主谋会是她自己嗎? 季箬想着,就觉得脑仁有些疼了。 锦桃听到裡面的响动,点了盏油灯进来,问道:“小姐怎么了?可是要起夜?” 季箬看向锦桃,她的额间已经有些细密的汗水,声音也透着两份虚弱:“有些睡不着。” “小姐怕是惊了风了。”锦桃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油灯,匆匆去打了热水来给季箬擦了汗。 季箬抿了抿嘴,道:“不然你陪我一起睡吧!” 她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惊了风了,而是神思太多,所以有些惊神。自己一個人睡,說不得這一夜就胡思乱想着過去了,明日上课精神不济,時間一长,也就熬出了病了。倒不如让锦桃陪着自己。 锦桃并不推拒,她倒了半盏温开水,勾兑了花蜜,喂季箬喝,嘴裡道:“小姐睡裡面一些,奴婢睡外面,小姐有什么事情,动一动,婢子就知道了。” 季箬的朱床是有脚蹋的,锦桃却知道,季箬叫她陪着一起睡,并不是要她睡脚蹋的。 她收拾了手裡的东西,然后吹灭了油灯,摸索着上了季箬的朱床。 季箬感受到旁边带了茉莉花的气息,在黑暗中,忽然开口道:“锦桃,你跟我說說话吧,不管說什么都可以,张家长,李家短,或者是那瞎编的传言。” 锦桃问道:“小姐這是要婢子讲故事?” “嗯。” 锦桃便开了口:“婢子听府中一個嬷嬷說起過一件事情,是发生在她老家的。她老家有一户人家,生了一個儿子。那個儿子一出生,就霞光万丈,他手裡捏了一张纸條,纸條上面写了三個字。村子裡沒有几個识字的人,却觉得這画得方正得符号是一個很重要的东西,那孩子的爹便拿着纸條去镇裡面的学堂找了教书先生……” 季箬听着,终于有了一种安心的感觉,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可一睡着,她立即就马不停蹄的做起梦来。 這次梦到的還是花灯会。 梦裡面那個女孩子七八岁的光景,站在一处灯谜前。那一处的灯谜做得格外的愁人,聚集了许多人,想要猜出答案拿走丰厚的奖品。 大家都兴奋的盯着花灯上的灯谜,那個女孩子也是。季箬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她下意识的看向女孩子的手,只见女孩子手飞快的碰了一下旁边的人,然后就若无其事的挪开了。 季箬又去看她旁边那個人,只见她旁边那個人相貌极其平凡,平凡到让人一眼就忘的程度。他不动声色的远离了人群,然后消失在了浮华的街道上。 季箬看到了,那個人手裡捏了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封信。不但如此,她心裡還莫名其妙的觉得,這個男人不应该是普通人,应该是谁家的暗卫。 “你怎么到這裡来了?”一個声音在耳边响起,季箬被吓了一跳,然后她惊醒了過来。 屋子裡一片漆黑,锦桃就睡在她旁边,发出清浅的呼吸声,锦桃的手抓着她的手,似乎不放心她。 季箬怕吵醒了锦桃,并沒有动弹。 黑暗中,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知道她为什么会让锦桃进来陪自己一起睡了,因为她在害怕。她怕她越琢磨越相信杜笙,然后将自己的怀疑施加在五年前的自己身上。 五年前的自己到底是個什么样的人?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季箬有些害怕知道。 可刚刚那個梦,她還记得清清楚楚。 不管她怎么害怕,单凭梦境裡面那点事情,她已经肯定,五年前的自己定然是不简单的。 到這個时候,害怕已经沒有了半点儿用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己总不会一辈子都想不起来那些事情都,等想起来了,五年前的自己尚且不害怕,现在的自己有什么可怕的? 季箬重新闭上眼睛,安心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大早,去浣春院請安的时候,季箬就看到季冉氏的眼睛红肿,眼下青黑。不由得吃了一惊,问道:“娘,可是出什么事情了?” 季冉氏掩饰的笑了笑,有些难以启齿道:“是你爹爹惹我生气了,现在已经沒事了。” 她担心自己再露出异样来,也不留季箮和季箬在浣春院用早膳了,把人往常福院赶:“阿箬昨天念书,你祖母心裡记挂着呢!趁着时辰還早,你们姐妹二人快去陪祖母用早膳。” “娘不去嗎?”季箬觉得有些不对,爹和娘感情那么好,能把娘惹得哭成這般模样么?可到底是父母的事情,她又不好当面這般质疑。 季冉氏勉强笑道:“今天有些事情,管事们要早些来拿对牌呢!” 季箬闻言,便不再多问,同季箮一起去了常福院。 浣春院到常福院的路算不得远,這一路上,姐妹二人是沒有什么可聊的。季箬看了眼旁边鹌鹑一样的季箮,心裡不由得觉得有些古怪。 今天的季箮怎么這么老实? 等陪着大老夫人用了早膳,季箬便跟大老夫人告辞,她得去明轩堂听杜笙讲课了。季箮倒是留在了常福院,看着季箬离开,眼裡闪過一丝嫉妒,却难得的沒有拿话刺季箬几句。 時間已经不早了,季箬一边匆匆往明轩堂赶,一边在心裡面想,今天的假季箮真的很不对劲。 不对,也不是今天,从昨天杜笙把她从明轩堂赶出去之后,就很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