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第一百章
胡当当不再提小湖,王楠也不去提,不過,在确定了網吧的事情之后,他就找到了刘天那裡。
他去的第一個台球铺就是胡当当的那個,再之后也沒有去過别的铺子。刘天這裡他只是听說,找起来還真是费了些劲,从外面看,這個铺子沒什么出奇的,甚至很容易令人忽略,只有一扇单门,连個名字都沒有挂,挤在一间音像铺和一個租书屋之间,实在是太容易被忽略了。
不過一推开那扇茶色的玻璃门,就会发现裡面原来是另有乾坤。
棕灰色的地毯,悬挂的白炽灯,音响裡播放的是一首轻柔的英文歌曲,和外面冰冷的温度不同,這裡温暖的如同春天。王楠现在已经可以說是见了点世面了,但看到這個也不由得一呆,不是說這個店铺装修的太好,而是完全出乎所料。
在梁城這么一個地方,出现一個這样的台球铺子?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当初方文卓舍近求远,带他去的是胡当当那裡了,這地方,那真不是一般人敢来的,胡当当的二楼要五块,這裡莫非要十块?
生意并不是很好,大厅裡的三张桌子上只有一张有人。听到声音,其中一人抬头向他看来,也许是因为光线的关系,那人一开始沒看清他的面孔,眯了下眼,才认出来:“你是……王楠?”
“你好,我来找刘老板。”
“嘿,還真是王楠啊。老板老板,你等的人来了!”
“叫什么叫?素质!素质!”刘天从裡间出来,他拖拉着一個棉拖鞋,穿了件米白色的欧式睡袍,睡眼朦胧的也不知道是正准备睡還是刚睡醒,看到王楠他一怔,面容立刻一变,从原本的悠闲慵懒,转为茫然迷茫,他看着王楠,過了片刻,才悠悠的开口:“你来了。”
“……刘老板好。”
“我等你很长時間了。”
王楠嘴角一抽,刘天又道:“我本来想去找你的,但想想,還是觉得在這裡等更有意思,不想,一等就這么多天。”
虽然這房间裡暖气开的充足,但王楠還是有一种寒毛倒竖的感觉,他想了想,道:“我昨天听虎哥說刘老板想见我,今天就来了。对于刘老板当日的指点,我一直铭记在心。”
刘天看着他,他也微笑相对,這句倒不是客套,虽然当时觉得受了莫大的屈辱,但现在想想,却是很有好处的。要說多么感激刘天也不至于——主要是刘天這個做派,实在很难令人产生這么郑重的感觉。不過他還是要承刘天的情。就算沒胡当当這回事,听到刘天想找他,他也会来看看的。
看了他片刻,刘天一笑:“你果然沒令我失望。等我片刻。”
說着,他就转過身,又进了裡间。王楠有些不解,但他一向是能耐住性子的,当下也就站在了那裡,想到外面冷,他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开,靠近一個案子,用手摸了摸,立刻能感觉到,這上面用的绒布,完全不逊于汇德。
“难得你来,指导我們一局呗。”先前开口的那個男子道。
“我很久沒有打普尔了,感觉早沒了。”
“来吧来吧,将来說出和你打過球,也是光荣啊。对了,我叫赵柯,他叫曹毅,我們都是给老板打工的。”
“你们可不是给我打工的。”那边刘天已经出来了,他穿了件黑色西裤,上身是同颜色的衬衣,皮鞋擦的锃亮,一副要出席酒会的架势,他一边系着衣服上的扣子,一边道,“我也請不起你们。”
赵柯呵呵的笑了两声:“老板這是要出来?”
“嗯,我要和他去胡当当那裡。”
赵柯有点不解,但還是和曹毅一起去拿了衣服。這铺子裡的生意很是马虎,過去最好的时候,一天也不過百十元的收入。半年前刘天又搞了一次装修,规格是上去了,人气却更少了。很多时候,就他们两個在那裡玩球,两人私下也說過,照這個样子下去,說不定什么时候也能打出王楠的水平了。這当然是笑谈,先不說他俩打的是普尔,就是在這边的工作也是经常换的,刘天身边总有两個人跟着,但這两個人基本上都是一年一换。這工作福利好待遇高,虽然闷了点,抽了点,但也不令人生厌。
這时候刘天說要去出去,他们自然跟着,至于铺子,谁在乎?
“刘老板要去老板那裡?”
王楠有点疑惑的开口,刘天点了点头:“嗯,我說過要和你了结這段恩怨。”
咱们什么时候說過?王楠心中抽搐,面上却不露,只是道:“刘老板說的是老板那裡的铺子?”
刘天瞪着眼,一副除了那裡還有哪裡的样子。
“老板的铺子已经沒了。”
“咦?”
“被人骗了。”
他說着,把小湖的事简单的說了一遍,刘天皱着眉:“怎么可以這個样子?我說過要和你打斯诺克的,现在那個铺子沒有了,我怎么和你有始有终!”王楠无言以对,刘天烦躁的走了两趟,正巧有两個人要来打台球,他立刻眼一瞪:“出去!”
那两人也被吓住了,二话不說,扭头就走。王楠心中觉得古怪,但大概也能听出刘天是想和他打斯诺,因此就道:“刘老板要是愿意的话,咱们在哪裡都能打,梁城這裡要是沒有案子的话,咱们可以到省城,或者,到g市。”
刘天摇摇头:“你不懂。”
說完,惆怅的叹了口气,转身又进了裡间,再出来的时候,又穿上了他那件长毛毛的睡袍,腰带斜系在右边,一副贵公子做派:“你怎么還在這裡?”
這次就算是赵柯曹毅也是两滴汗,赵柯道:“老板,你不是一直想着和王楠打球嗎?胡老板那裡不可以了,咱這裡不是也有個桌子嗎?”
“你知道什么叫有始有终嗎?不在胡当当那裡打,怎么能算有始有终。”他一瞪眼,看了眼王楠,“你跟我进来。”
王楠现在是非常赞同外面人对刘天的称呼了,先前他就是觉得刘天的做派有些古怪,但那個时候只想着,有钱人嘛,总是和别人不一样的,而现在,他要承认,這人的精神估计是真有点不正常。若不是因为胡当当,他真想立刻就走。
他跟着刘天到了裡间,和外面相比,裡间倒是非常平常的,就是有一個大床垫,沒有床。一個桌子,上面摆了一個电脑,再之后,就是一個布档,也不知布档后面放着什么。
“你来找我,是为了胡当当吧。”
“也的确是想来還刘老板的情的。”
刘天拿起桌子上的小熊猫,抽了一根:“我就不让你了,我這裡,只准我自己吸烟的。你想怎么做?”
王楠愣了一下才知道他說的应该是小湖:“我想把那個女人找出来,让她回来和老板离婚。并且……从此以后不再介入老板的生活,也不能找任何理由回来看宝宝。”
“够绝的啊。”
“她拿的那些东西就算了,起码老板是不会追究的。”
“听起来,倒是不太难,但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做?”
“有什么是我能为刘老板做的嗎?”
刘天一怔,摸着下巴盯着他,他看的很仔细,仿佛想从他的脸上看出花,過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现在還真想不出你能为我做什么,好像无论让你做什么我都有些吃亏。這样,這件事我先记下,等将来找你要的时候,你不能拒绝。”
“好。”
刘天往自己的后背椅上一靠,有些疲倦的挥挥手:“你走吧。”
“那……谢谢刘老板了。”王楠說完,留下自己在汇德地址,“虽然我大概很快就要出国了,但刘老板有事的话,可以去信到這裡,我应该是能收到的。”
刘天沒有出声,仿佛已经魂游天外了。王楠等了等,见他沒有反应,就自己退了出来。
再之后的几天,他回了姜小莲那裡几次,和母亲那边的人吃了两次饭,一次是他請,一次是姜小梅做东,表兄表姐一大家子十几口,份外热闹,人人都对他要去英国展开了美好的幻想以及羡慕,并对他未来的出路表示了绝对的肯定。
对于這些话,王楠沒有做太多表示,只是微笑。
再之后,他還见了李亮,知道他這次回来后就要出国了,李亮几乎要逃课,弄的王楠非常不能适应:“你怎么這么奇怪啊,我是出国,又不是到月球。不說出去后還会回来,就算不回来了,你也沒必要這样吧。我不是你妈,不是你老婆,不是你的私有物,你這個样子简直就有点……”
他一时想不到要怎么形容,最后道:“反正我不能接受你這样。”
李亮的面孔一阵红一阵白,看着王楠不出声,那种带了几分求饶的眼神,令王楠有点心软,但他還是很坚定的看着李亮,李亮最后只有退让。
等到王楠要走的时候,胡当当的網吧已经基本定了,房子开始粉刷,机器开始找人打听怎么购买最合适。胡当当依然像他所說的那样不去送人,但王楠在当天下午到了王虎那裡,把一個一万的红包塞到了宝宝的包裹裡,他先前已经给了胡当当五万,這是他身上最后一份大钱了。
胡当当看到要推,王楠道:“给宝宝的红包,也算是她认我這個干爹的磕头礼。”
“操,毛都沒长齐還想当干爹?”
王楠挑了下眉:“怎么,你想让宝宝认我当干哥哥?那倒好,都說這干哥哥啊……”
“滚蛋滚蛋!赶快滚到你的大英帝国吧!”
王楠笑着,走出了那個還是泥土路的小院,刚下過雪,空气中還带着一份冰冷,但阳光灿烂,反射到积雪上,竟有一种刺眼的感觉。他一步步的走着,心中有难過有遗憾有悲伤有向往,但不管怎么样,他都沒有停,一步一個脚印的踩在雪上的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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