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捕风捉影(五) 作者:吱吱 過了两天,果然如王嬷嬷所料,尚正居派了那個刘嬷嬷過来。 她拜见魏夫人的时候,顾夕颜和柳眉儿正陪着魏夫人吃早饭。 刘嬷嬷年约五旬,长得眼斜嘴歪的,說起嘴来還哆哆嗦嗦的,象中過疯沒有康复的病人似的,跪下去了半天都起不来,顾夕颜看着都替她难受,魏夫人的看她的眼神却沒有一点不耐厌的。等刘嬷嬷给她請完安,魏夫人還很关心的问了问她的身体状况,在得知刘嬷嬷有点关节痛的时候,她還让宝娘给刘嬷嬷拿了一瓶药酒:“這是去年懋生带回来的,說是效果很好,你也试试。” 刘嬷嬷脸上露出感激的表情,又颤颤巍巍地给魏夫人行了礼。 搞得顾夕颜都觉得有点担心,她這個样子拿不拿得起小厨裡的那柄大刀。 刘嬷嬷给魏夫人請完安就去了小厨房,不一会儿,就拟了菜单子让人李婆子送给宝娘過目,宝娘沒看,直接递给了魏夫人,魏夫人也沒有看,笑道:“她是府裡的老人了,我信得過。传我的话下去,說這几天的膳食就让她自己拿主意吧!” 魏夫人对刘嬷嬷的這种信任却让顾夕颜心中微微觉得吃惊。所以一从魏夫人那裡出来,顾夕颜就向柳眉儿提出要去厨房裡看看新来的厨子,柳眉儿犹豫了一下。顾夕颜知道她這几天正在绣一幅寒梅凌雪图插屏。准备送给徐夫人做新年地礼物,跟着自己去小厨房裡厮混半天,就会担搁她绣花的時間。顾夕颜忙道:“那你回去绣花吧,我去厨房看看马上就回来。” 時間上的确有点急,柳眉儿這几天晚上都在赶活。也沒有和她客气。两人在屋檐下道别,段缨络跟着顾夕颜去厨房。 顾夕颜一踏进小厨房,就看见李婆子在发干白合。 刘嬷嬷看见顾夕颜。也是一怔,迟疑地道:“這位姑娘……” 顾夕颜忙上前朝着王嬷嬷曲膝行了礼,然后自我介绍了一番,李婆子也丢了正在盆子裡舒展开来的干百合给她们沏茶。君子堂 “王嬷嬷让我跟你多学学。”两人坐下,顾夕颜态度谦和地道。 刘嬷嬷一听,脸上就露出了笑容:“王嬷嬷走的时候跟我提過。說你手艺不错。我今天准备给夫人做一盅百合排骨八宝汤,姑娘等会帮我尝尝味。” 顾夕颜高兴地应承下来。 所谓地百合排骨八宝汤,也就是百合炖排骨,然后裡面再放上八种蔬菜做配料炖成的一道养生汤而已。 在這期间顾夕颜一直和她聊天,很快,顾夕颜就把刘嬷嬷的来历摸了個七七八八地。 果不然,這個刘嬷嬷原来在外院的厨房是负责齐瀚膳食的,所以专攻养生汤、药膳之类的,在這之前。她是桂园小厨房的主厨。 顾夕颜趁着几個婆子院子裡头理菜,一副八卦的样子:“徐夫人和魏夫人年纪都渐长了,应该越来越注重养生才是,你不如走点路子,到槐园地小厨或是贤集院的小厨房,也免得糟蹋了你這一身技艺。” 刘嬷嬷望着眼前一脸关切的小姑娘。笑了笑:“你還年轻,有些事,你不懂,這做人啊,還是别那么打眼的好。” 顾夕颜感觉到了刘嬷嬷看她的慈爱眼神,就如小孩子似的嘟了嘟嘴。道:“你们总是這样。嫌我們小。可正经請教你们来,又一個比一個会推脱。” “你们?”刘嬷嬷笑了起来。哪裡還有一点象中疯病人的样子,嘴也不歪了眼也不斜了,“都是谁啊?” “我的养娘哦!”顾夕颜這個时候真的想起了端娘,“和嬷嬷您一個样子!” 刘嬷嬷看她地目光更慈爱了些。 顾夕颜跟着刘嬷嬷身后转,不时给她递這递那的,等排骨汤炖好了,顾夕颜尝了几口,立刻赞不绝口。 “嬷嬷,你就收入我這徒弟吧!”顾夕颜一边小口地品汤,一边請求。君子堂 刘嬷嬷又笑了笑:“只要你瞧得上眼,就跟着我学吧!” 接下来的几天,刘嬷嬷到真的把顾夕颜当小辈似的,细心地教她做药膳煲养生汤。顾夕颜以前做饭都是靠自己摸索和看些电视上的一些美食节目,现在有人细心指导,底子又好,那进步自然是一日千裡,加上她毕竟是穿越人士,见多识广,常能举一反三,這一切都让刘嬷嬷又惊又喜,非常满意。 在齐家混了這么多年,最后還被推到了尚正局地大厨房裡当差,可见是一個沒有什么心眼的人。 顾夕颜料得不错,刘嬷嬷一旦把顾夕颜当成了自己人,那话匣子打开后就如倒豆子似的,顾夕颜问什么基本都能得到什么。 比如說,有一次顾夕颜问她:“贤集院裡都有些什么厉害的厨子啊!” 刘嬷嬷回答道:“有一個善长做小菜的李嬷嬷,有一個善长做糕点的钱嬷嬷,有善长做咸菜地沈嬷嬷……很多地,府裡有几手的厨子几乎都在那裡了。要不然,年节期间,钟嬷嬷怎么会沒有办法,到各院裡借人呢!” 顾夕颜就将肘支在桌子上,一边望着刘嬷嬷斩鸡指甲,一边不解地道:“我听說国公爷唯一地女儿三姑娘是徐夫人带着的,那天我进府的时候,還听說她的喘病发了,怎么沒有善长做药膳的啊?” 刘嬷嬷警惕地望了望四周,发现沒有旁人,才轻声地告诫她:“你在這裡是個客。可别乱說话。” 這段時間,顾夕颜好几次在刘嬷嬷面前表现出担心自己处境地忧心来。看样子,刘嬷嬷到把她的话听到了心裡。 顾夕颜笑道:“這也不是什么不好的话吧!” 刘嬷嬷犹豫了一下,轻声地道:“這后院,毕竟是徐夫人当家。想当年。叶夫人刚生产,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爷心痛夫人。特意把我调到德馨院的小厨房裡帮忙,就是想借助我会做药膳的本事,可徐夫人,硬是說叶夫人虚不受补……我在德馨院呆了两個月,一次灶台也沒能上。后来魏夫人知道了,也沒有办法。更何况其他地人……” 顾夕颜轻声地“哎哟”了一声。一副不相信的样子:“难道,连爷的话徐夫人都敢……” 刘嬷嬷就苦笑了一下:“爷那时候天天在西北大营忙着,每次好不容易抽空回来看看叶夫人,徐夫人就在一旁笑着說什么都好,让他别担心……他哪裡晓得這些事。” “叶夫人,也不跟爷說嗎?” 刘嬷嬷就叹了一口气。 “叶夫人,人是個好人,就是太……偏心了些。什么事,都是熙照地好。燕地的不好。也不知怎地,再亲,有谁亲得過自己父母、丈夫去。她什么也不跟爷說,更是很少到槐园来,到是事事处处都听徐夫人的,魏夫人這边……”說到這裡。她立马住了嘴,“魏夫人在几位夫人裡是最讲漂亮的,她曾经說過,女人虽然为悦己者容,可更要为自己容,今天我們不如给她做道白芷多宝鱼汤。即能凋养气血。還能淡化色斑,魏夫人一定喜歡的。” 顾夕颜怎能让她就這样糊過去。搂住刘嬷嬷的肩:“嬷嬷放心吧,我知道深浅地,有些话,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說的。” 刘嬷嬷就勉强地笑了笑。 “多宝鱼,這地方還有多宝鱼嗎?”顾夕颜也不会把人逼到墙角,顺着刘嬷嬷的话道。 刘嬷嬷松了一口气,笑道:“姑娘還不知道這是個怎样的府第吧,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弄不到的……” 顾夕颜的思绪却转到了远在洪台的齐懋生身上。 不知道這家伙什么时候回来? 战事如何了? 如果战败了,齐家的所有一切,恩怨情仇,血泪斑驳,都只是歷史背后地阴影而已…… 這样的汲汲营营,到底有沒有意义呢? 顾夕颜的目光渐渐变得迷茫起来。 刘嬷嬷在一旁看得分明,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顾夕颜被這一声叹息惊醒過来,抬头就看见了刘嬷嬷带着怜惜的目光。 “姑娘,来這裡,是受了魏夫人所托吧!” 语气中,无限的唏嘘。 顾夕颜心念飞转,点了点头,面带无奈:“……也是沒办法了,又不愿意這样……” 刘嬷嬷见话說明了,反而更踏实了些。笑道:“爷,不是個坏人。虽然对人很冷淡,可知道疼人。那么忙,每次回来都去承禧院坐坐。如果有那一天,你别被他吓着了,要好好的伺侯他,爷可是我看着长大地……” 顾夕颜犹豫道:“可别人都說,叶夫人,是爷给……” 看样子,刘嬷嬷对齐懋生非常有好感。顾夕颜的话還沒有說话,她脸上就立刻露出怒容,配上她那副歪嘴斜目,显得非常狰狞,把顾夕颜吓了一跳,硬把沒有說出口的话咽了进去。 “那些人都胡說。”刘嬷嬷激烈地反驳道,“另人不知道,我在外院的小厨房裡,服伺着爷的热水茶饭的,還不知道。想当年,老国公爷在世地時間,外院地小厨房也就是個摆设,到哪院過夜夫人们不是争着服伺……只有我們爷,顾着叶夫人的体面,回来就在小厨房裡搭伙,总是随便吃几個白馒头兼着两盘咸菜……”說到后面,好象很心痛地样子,眼泪都掉了下来。“還有那些从熙照来的嬷嬷们。一口一個我們熙照如何,我們叶府如何,爷要进叶夫人的房,還要看那帮嬷嬷的眼色,徐夫人也在一旁說什么夫人要恃重些的话来羞臊叶夫人……他们是夫妻,又不是什么姘头……硬是把管内院的高姑姑挤脱的沒地方容身了。” 顾夕颜大感意外,也有突然买到了彩票中了头奖的兴奋。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口不断翻滚的情绪,道:“可我听說高姑姑是因为沒有好好的照料叶夫人,让叶夫人流了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