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齐府新年(五) 作者:吱吱 当前位置: 背景色: 颜色: 字体: 人的记忆真是奇怪,這件对燕国公府影响至大的事件,顾夕颜事后想起来却觉得有些模模糊糊的,很不真实,好象做了一场梦似的。如果一定要找一個让她记忆最深刻的事,那就是魏士英身上被齐毓之撕碎了的天青绡纱百卉小团花罗百褶裙了,她第一次见到叶紫苏的时候,叶紫苏就穿着一件這样的裙子,在幽幽的屋子发出莹莹的茧光……至于其他的事,都和当时的情况一样,在她脑海裡有点混乱了。 大年三十祭祖,齐家的男人们都在楼顶参加祭祖的仪式,而齐家的女人们则都在二楼等着男人们祭祖完毕后开始的大宴。 祭祖的时候有很繁复的仪式,時間比较长,女眷们很难几個小时坐在那裡不动。每到這时,她们就会三三两两的碰在一起說說话儿。說起来,齐家和所有的大家族一样,父亲去世后,儿子们就会在族长的主持下分家。這些女眷,大多数都随着各自的丈夫分府而居,都是在府上主持中馈的人,平时忙得很,一年四季也只有這個时候能齐聚一堂。這其中齐懋生的五婶婶崔氏和齐懋生的大堂嫂崔氏又与其他的叔婶妯裡不同,她们都出身于关外郡九峰崔家,而且年纪差不多,在娘家时還是叔伯的堂姊妹,如今五婶大崔氏住在雍州,大堂嫂小崔氏因丈夫在西北大营裡任一個参军,所以她跟着丈夫常年驻守在燕州,能有這個相聚的时候,大家都很珍稀,两人就凑在一起說着一些私密话。 說着說着。就提起了去逝的叶夫人。 叶夫人去逝的时候,小崔氏并不在雍州,去年又因孩子小沒有回来過年。看着今年花团锦簇地日子,想起叶夫人温柔的性子,两人就不由感慨唏嘘了一番,小崔氏就想趁着這次回来进府的机会到叶夫人住的地方吊唁一番。因是年节上,也不好约其他人。两人就各带了几個丫头婆子往德馨院去。 谁知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裡面有喊“救命”的声音。 两人都是過来人,一听這声音,就知道有蹊跷。 当时两人沒有多想。 齐氏家大业大,哪裡沒有几個品行不良的家伙。 关外郡崔氏,原是与齐家的祖辈结拜地兄弟,又代代与齐氏通婚。在燕地地位尊宠,也养成了崔家人脾气火爆天不怕地不怕的行事作派。 当下两人就气坏了,還以为是哪家的小厮趁着這年节人多手杂的时候跑到了燕国公夫人的宅院做逼迫的事来。 所以大崔氏一脚就踢开了德馨院的大门撩开了房间地帘子…… 可魏士英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裡呢? 据大宴一楼伺侯的仆妇们說,当时魏姑娘不满意自己几人的坐位安排,就找了蔡嬷嬷去理论。当时蔡嬷嬷正为一個用来上全家福菜肴的冰晶琉璃梅花盘不见了正带人四到处找着。见魏姑娘气冲冲地找她理论,先是陪会笑脸,后来盘子一直找不到。她也有些烦,就不耐地說了一句“我們府上只有姓徐的表亲,哪裡有姓魏地表亲,姑娘怕是說错了话吧”。 蔡嬷嬷這话,本也說的不错。 姨娘们的三姑六眷,都不算是正经地亲属。 可魏夫人不一样。 魏家不仅是燕地屈指可数的豪门,而且她的亲生儿子齐灏還是承了爵的燕国公。 府裡就是有人這样想,也沒有人敢這样說。 魏士英沒想到蔡嬷嬷会說出這样的话来。一时被呛在了那裡,几個掌事的嬷嬷们又都和蔡嬷嬷交好,大家讪笑起来。魏士英的脸上挂不住了,含羞带怒地跑了出去,双荷一跑追出大厅。 在场的很多人都看了全场。 双荷一路追出去,看见魏士英跑进了一個无人地林子裡伏在树干上呜呜的哭了起来。正想上前劝她两句。抬头却看见有一個高佻的男子身影闪进了一旁的院子裡。她当时就吓得尖叫了一声,跑到魏士英的身边拉着她的衣袖哭“有歹人。\\\\\\有歹人”,顾夕颜瞪了她一眼,双荷還以为魏士英不相信,就忙把刚才看到地景象說了一遍。魏士英听了,发了一会儿呆,道:“這裡可是燕国公府地后宅内院,哪裡有什么歹人!走,我們去看看去!”双荷害怕,不肯去,魏士英就道:“既然這样,那你就去喊人去,也免得真有什么不宵之徒窜了进来。”双荷见這個地方很偏僻,就提出和魏士英一起去叫人,魏士英却不同意,還說“我现在去了,那帮嬷嬷们又要笑我”,双荷拧不過魏士英,只得匆匆跑到余年阁去找柳姑娘…… 這大半年来代替齐灏处理燕国公府的日常事物地齐毓之,虽然還带着稚气,但他的能力和勤勉却得到了燕地上下人等的一致好评,所以才有了让他代表齐灏主持大祭的决定。 徐夫人见孙子有出息,自然是高兴万分,早早就把他参加仪式的衣饰准备好了,也和齐毓之說好了,让他到贤集院来梳洗换衣,两人一起去余年阁。 齐毓之到了贤集院梳洗完毕后,說要去看看齐红鸾。 徐夫人听了,笑盈盈地亲自送他出了门。 到了掌灯的时分,齐毓之都一直沒有回来,派人去了齐红鸾住的巧园叫人,巧园的人却說“大少爷早就走了”,余年阁那边又连连来人禀告“几位太奶奶、太太、少奶奶们都到了,正等着夫人”,徐夫人只得一边派人去找齐毓之一边赶往余年阁。 她還沒进门,就看见余年阁前的丹墀上三三两两的站满了人,大家都在那裡纷纷议论。 “就是,在祭祖的日子裡出了這种事!” “国公爷可還在陵州生死不明呢!” “我听說。那姑娘地一张脸,和叶夫人长得一模样,而且,還是在叶夫人原来的小卧室裡!” “平常看大少爷也不是這样的人啊!” 在内院残酷的斗争中生存下来的徐夫人一听,立刻就明白了個七七八八。她连余年阁都沒进,就直接转道去了德馨院,却正好遇见了慌慌张张地的两位崔氏。 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子。一個英气逼人,风光霁月地少年,虽然沒有娶妻,但也不是個随便于女色的人,怎么突然說变就变了呢?更何况,在徐夫人的眼裡,自己的孙子身份高贵。相貌出众,要怎样的女子沒有,范得着去强迫一個身份卑微的女人嗎?如果不是吃错了药或是被人陷害了,還能有怎样的解释! 所以她第一時間就问齐毓之:“是哪個贱婢引你到這裡来地?” 所有事情的作祟者齐毓之却象吓傻了似的,任你怎样问。都不說话,实在是问急了,就只流着眼泪說了一句话:“是我的错。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徐夫人望了一眼目光呆滞地倦缩在床角的魏士英,心中大恨。 第二句话就是:“去,跟槐园地說一声,毕竟是她的侄甥女!” 時間拖得越久,对齐毓之就越不利。 徐夫人明白,魏夫人当然也明白,而且徐夫人也明白魏夫人明白。 所以,在等魏夫人来的时候。她請人留住了大小崔氏,叫人找来了双荷、蔡嬷嬷還有几個自己信得過地人,开始盘根问源。 她越问,就越头痛。 所有的事都那样的巧合,却又巧合的那样有道理。 最大的漏洞是两位崔氏還沒有走出德馨院,怎么余年阁那边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可如果不盘查下去。過了今天事情就更加沒有了個眉目。這罪名齐毓之就坐定了;可如果盘查下去,势必会惊动余年阁裡的诸位亲眷长辈。如果结果不尽人意,那齐毓之這一生就毁了。 偏偏齐毓之却什么也不說。 虽然徐夫人已经尽力周旋了,但齐毓之的缺席,徐夫人的转道,大小崔氏地失踪,仆妇们频频被传唤……事情象长了翅膀似的,关也关不住地传遍了余年阁,传遍了齐家的所有亲眷。 齐懋生那個热心快肠的四太爷坐不住了,叫了齐懋生的三叔去德馨院问原由。 内忧外患中,徐夫人却只能陪着笑脸:“是误会。等着魏夫人来了,我們說清楚了就会去禀了各位叔伯兄弟的。” 而魏夫人比徐夫人预测地要积极地多。 她本人虽然沒有来,却派了贴身的婢女宝娘過来。 宝娘神情肃穆,带了三件东西来给魏士英。 “夫人說了,魏家仪礼传世,百年清誉,不可因你而葬送了。让姑娘选一件,由我服伺您上路。” 望着红彤彤地漆盘,魏士英好象這时才回過神来。 她哆哆嗦嗦地从床角慢慢爬了出来,慢慢端起了宝娘托盘裡茶盅,含着眼泪,颤颤巍巍地道:“跟姑母說一声,說我对不起她。我死后,求她看在我父亲的面上,把我葬在魏家祖坟的旁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宝娘眼角一红,目中含悲地笑道:“魏姑娘,夫人,這也是沒有办法了,不然,沒法向徐家交待。要怨,你就怨你命太苦吧!” 魏士英脸色苍白,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形成淡淡的阴影,轻轻地将那杯酒凑到了嘴边,喝了下去…… “不,不,不。”齐毓之突然扑了上去,魏士英拿酒的手一颤,杯裡的酒一半撒了出去,一半进了嘴裡。 “宝姑姑,宝姑姑,你去跟魏夫人說,我愿意娶魏姑娘,我愿意娶魏姑娘的,我愿意娶她!” 齐毓之的话還沒有落音,徐夫人就一個嘴巴扇了過去。 “我已经到方家下了聘,你让我到时候如何向侯爷交待!” 齐毓之眼泛红丝,脖子上青筋凸起,大声地叫嚷:“我都娶,两個我都娶,行了吧,行了吧!” 桂ICP备110021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