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出人意料(下) 作者:吱吱 小說: 送走了顾夫人,時間也不早了,明天一大早還要梳头呢,杏红给顾夕颜铺了床和惠兰回到了她们自己居住的厢房 段缨络一身淡黄色的亵衣,闭目盘腿在小榻上打坐 這是她每天必修的功课,据說能清神明气 顾夕颜望着段缨络安祥静谧的表情,不由想起观世音拈花像来 王国维曾经說過,学问有三大境界,最后一层就“众裡寻他千百度,回头蓦然,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 顾夕颜觉得段缨络好象也达到這种境界,处事从容,给人心胸豁然之感 她正望着段缨络感叹怔,段缨络突然张开了眼睛她的目光平和淡定,笑道:“是在担心明天的事嗎?” 是有点担心 顾夕颜点了点头 段缨络微笑:“成事在人,谋事在天” 顾夕颜无奈地叹息:“大不了明天我們仗剑出城” 段缨络笑起来,露出雪白整齐的贝齿:“你以为盛京的羽林军、禁卫军、金吾军都是吃闲饭的嗎?” 顾夕颜不由在心裡嘀咕:那怎么就让齐懋生给混进来了的呢? 段缨络好象看出了她的心思,神色黯淡:“云泽七老,连云十三剑,柳叶双刀……很多人都沒有能回燕地去呢” 顾夕颜动容 段缨络眉宇间渐渐有些戚婉:“那些已经在江湖闯出了名地弟還好那些還沒有出师门的,失去了长辈的庇护,大多数都会沦为强盗或是小偷……” 這是在责怪齐懋生嗎? 顾夕颜抿了抿嘴,道:“他们可以入伍啊有一身功夫到军中效力岂不能挥自己的长处……” 段缨络微笑着注视着顾夕颜良久 虽然能感觉到沒有什么恶意,但顾夕颜還是被她看地有点不自在,道:“我說错了什么嗎?” 段缨络笑着摇头:“不你沒有說错” 她望着顾夕颜如莲花般素净的面庞,淡然地微笑:“姑娘還是早点休息出了府,外面可沒有這样方便了” 顾夕颜也觉得這個话题不宜再說下去,她拉了薄薄的夹被盖在身上,俏笑:“晚安” 段缨络微笑着点了点头 顾夕颜翻了一個身,呼吸慢慢变得平稳起来 段缨络望着青沙帐裡曼妙地身躯,慢慢地闭上了眼睛junitang 顾二姑娘你沒有說错所以我才会在這裡保护你的安危,用你的安危来换我們修罗门下五百弟的前程如果事情真的糟糕到要仗剑保你出城,我也会做的…… 段缨络慢慢平息着心中的杂念,安静地等候明天地到来 月色一点点的升起,勿园笼罩在片银色中从东边外院时隐时现地传来带着丝竹弦管猜令划拳的嘈杂笑语声,衬托着這内院小小一角的静谧 露着如观音拈花般微笑的段缨络突然张开了眼睛,黑白分明地眸竟象鹰似的锐利 她听到非常熟悉的轻微践踏声 只有习過轻功的人才有這样轻盈的脚步 顾夕颜身边的人段缨络都认识,沒有一個人有這样的身手 那声音渐行渐近,停在了门外 段缨络不敢大意,从腰间轻轻地抽了一條汗巾 银红色的汗巾,在月光折射出犹如宝石般的七彩针芒 来人踌躇了一下,脚步声渐渐转了一個方面,朝东边地厢房走去 那裡住着惠兰和杏红 段缨络犹豫地望了顾夕颜一眼 月华如练顾夕颜嘴角微翘睡得正酣,净白的面容如一株午夜悄绽的昙花般甜美纯静 东厢房那边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還夹着一個女人的声音:“惠兰,快开门” 很快,东厢房边传来蹑脚轻行地哒哒声 這声音虽然轻微但听在段缨络這样地高手耳中却清晰的很 段缨络支起耳朵来 当东厢房地门“吱”地一声打开时,段缨络也趁着這声音将窗棂打开了一條缝 东厢房裡沒有点灯趁着月色,她看到一個黑色的身影很快闪进了东厢房 明天就是惠兰代嫁的日,事情太過突然,太過诡异 段缨络沒有犹豫,身轻如燕地几個起落,人就猫腰靠在了东厢房墙裙旁她侧着面,皎洁的月光下可以透過大开的窗棂看见清楚地看见顾夕颜屋内的动静 她轻轻吐纳着,调整六息 屋内人的谈话尽收耳中 只听见惠兰道:“……大姑,我知道我对不起您的教导,可請您看在十年教育的份上,就依了惠兰這一次?” 有一個清脆的女声道:“惠兰,你可知道,如果出了事,她们可以把一切都推脱到你的身上,說顾家二姑娘年纪小不懂事,全因是受你盅惑……” “我知道,我知道可放弃了這一次机会,我就永远沒有可能過上我想過的生活了”惠兰语带哽咽,“别人是不知道我的,难道连大姑您也不了解我嗎?我一路跟着大姑从陇左到盛京,不知看了多少人间惨事我還记得清清楚楚,那年我們沽口,因为连树叶沾土都沒得吃了那個母亲亲手把女儿杀了炖了一锅汤给丈夫儿吃……姑姑,我不想有一天,我地女也遇受這样的命运,我也也做出這样的事来……姑姑我求您了,我求您了……” 屋裡传来砰砰的磕头声 “哎”一声长叹,“你起来” 磕头声消失了 “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地忙”清脆的女声中有掩饰不住的怅然,“以后地路你自己走,我只希望你不要后悔” “大姑,”惠兰激动地喊了一声,“只要大姑知道,以后就是谁指着我的脊梁骨我都不怕……” 被惠兰称做大姑的人又是一声长叹,屋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要不影响明天的安排别搞得真要她仗剑出京的事,段缨络也不想多管闲事 她正准备离开,却听见惠兰道:“大姑,我仔细查過顾夕颜了,她身边沒有您說的那本” 段缨络一怔凝神屏息地听着屋裡地谈话 “你敢确定嗎?”惠兰的大姑沉声道,“你打探過她的口气沒有” “打探過了”惠兰声音裡带着不屑,“她好象根本就不知道有這回事一样不管是文才学识都比顾大姑娘有着天壤之别呢” “那本即不在溶月斋也不在宫裡,”惠兰的大姑喃喃道,“难道是在顾大姑娘身边不成?” 惠兰却道:“大姑,我打探到一桩事,觉得有点蹊跷” “你快点”惠兰的大姑急切地道 “今年二月间,溶月斋有两個叫桂官和百年地小厮不见了,顾老爷還为這事打死了另一個溶月斋的叫树香的小厮当时顾老爷不仅派了护院去寻還从帐上支了两万两银,听說是给了盛京一個什么帮派,让江湖上的人出面找這两個小厮……往年也常有人逃,也常有人被打死,可也沒有這样過你看這事会不会……与那本有关” 屋裡又是一阵沉默 对面窗棂大开的屋裡顾夕颜翻了一個身,蓦地坐了起来满脸惊恐,好象被什么东西吓着了 段缨络借着月色看得分明,心中一急 不知道和惠兰說话的女人有沒有同伴? 自己现在离顾夕颜有二十几丈的距离,如果现在顾夕颜出什么响动引起她们的注意而生什么变故,自己离的太远了些 段缨络调整内息,气运丹田,电掣般地射进了屋,反到把被噩梦惊醒地顾夕颜吓得呆在了那裡段缨络见状,在空中虚晃一指,顾夕颜感觉到脖边一阵酥麻她不由苦笑,看样,這個段缨络的功夫比丁翠娘的确要高出许多,想当初,丁翠娘点她的时候,是用手指使劲地按下去的…… 段缨络见顾夕颜面容恢复了平静,又在空中虚晃了一指 顾夕颜朝着她眨了眨眼睛,正欲說话,段缨络却将食指放在唇中做了一個噤声状,顾夕颜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這毕竟是顾家地家事,還是让顾夕颜自己解决 段缨络略一犹豫,附身在顾夕颜耳边一阵低语 顾夕颜露出了惊讶地神色 大姑?难道是崔宝仪?真是看不出来,她有一身這么高的功夫,竟然能在宵禁地紫禁城裡进出自由?找,找的是一本什么呢?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明天惠兰就要代她嫁入左府的时候来呢? 顾夕颜不由疑惑地望向了开大的窗棂 明天的安排会不会因此而有所改变? 她正惴惴不安着,段缨络却猛地一扑,身贴着她将她按在了床上 顾夕颜一惊,正欲问为什么,却看见感觉到了段缨络因紧张而显得僵硬的身躯,她不由朝段缨络的脸望去,却看见她目光锐利地望着外面,顾夕颜略一侧头,顺着段缨络的目光望了過去 透過大开的窗棂,顾夕颜看到一個女人从东厢房裡走了出来 她身体修长,稼纤合度,肩头露出的合金剑鞘鞘口在月光下出冰冷的光芒 顾夕颜脑袋一嗡,远久记忆浮现在脑海 是她,是她,那個两年前风雨之夜在溶月斋裡翻东西的女人 屋檐的阴影半明半暗的投射在她脸上,雪般白皙的下颌,如花瓣般艳丽丰润的嘴唇 顾夕颜已确信无疑 她是崔宝仪 既然翻东西的人是崔宝仪,那阻止她的人又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