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我不想治
闵老大夫是知道夏清语医术高超的,因此对于她的诊断并不担心,陈老爷子的病并非是什么疑难杂症,但是难就难在:這病不好治。唔,這么說或许也不太准确,在老头儿看来,陈老爷這病不是不好治,而是根本沒得治。
這种情况下,他不知道夏清语是否真的具有能把陈老爷治好的医术。事实上,如果不是朝云找到自己,要自己想办法把夏清语给引进陈家,老头儿是打算尽尽人事后就让陈家人准备后事的,都這样了還能活?岂不是沒天理了?
谁知却忽然出现了這么一個变化,闵老大夫信任陆云逍,他知道這位国舅爷和戏台上那些抢男霸女的国舅不一样,這是一位真正为国为民的好权贵,虽然不知道他這样安排是什么目的,但闵老大夫相信陆云逍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只是這种情况下,夏娘子真的能力挽狂澜,帮小侯爷达到他的目的嗎?闵老大夫虽然很敬佩夏清语,但這一回心裡却還真是沒有底。
“爹,夏娘子来了。”
正想着,就听陈一两在门外恭恭敬敬通报了一声,不一会儿,门被打开,裡面一個姿容秀丽的女子打开门,淡淡道:“大爷回来了?老爷請夏娘子和闵大夫进来呢。”
夏清语打量了這女子几眼,觉得对方不太像是丫头仆妇之类,何况她還梳着妇人头,只是年纪却着实不大的模样。正疑惑着,就听陈一两含混道:“這個……咳咳,是我父亲的十四姨娘。”
我去啊,原来還是姨娘。夏清语心中暗暗咒骂了那陈半斤几句,看這女孩子的模样,大概都不到二十,做那老棒子的孙女儿都绰绰有余了,真不知道他怎么下得了那辣手摧花的爪子。
刚走进房间,就又听到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接着一個如同拉风匣的声音断断续续道:“神……神医……娘子……”
“行了,你别說话,留着点力气吧。”夏清语对這個老棒槌沒有好印象,所以說话也就十分不客气。一旁的陈一两瞪了她一眼,却沒敢多說。而卧床的陈半斤则是翻起眼睛看了夏清语一眼,他面上倒沒有不愉之色,反而觉得這一次闵老大夫推薦的人靠谱,不是手上真有几把刷子,哪敢這么狂傲?
陈半斤的病症很简单,夏清语问了病史,心裡便明白了,却沒有直說,而是又把了把脉,接着才转身对闵老大夫道:“面色晄白,自汗畏风,倦怠懒言,语声低怯,咳嗽有白稀痰,舌质淡胖、苔薄白、脉虚弱。此乃先天不足,肾气虚弱或久病肺气虚……”
闵老大夫边听边点头,而這些话陈一两听许多大夫都說起過,早已经不耐烦听下去了,因便对夏清语道:“夏娘子,這些症状我們都晓得的,你只說能不能治吧?从前請的那些大夫,說的头头是道,一让他治,就都现原形了……”
不等說完,便听闵老大夫咳了一声,不悦道:“公子此话无理,什么叫现原形?此病难治,乃是公认,不然就算有一两個庸医被你碰上了,难道以陈家的势力,請的大夫都是庸医不成?”
陈一两這才发现自己的话不周到,因连忙掩饰道:“是,我這话不对。只是,大家都沒办法,闵大夫您不是說神医娘子医术高超嗎?也许她有办法呢。”
夏清语皱眉道:“這胸痹之症,的确是古今难题,不知老爷子此前用過什么药?”這裡夏清语所說的胸痹之症,其实就是气胸。陈老爷子年岁大了,有些肺上的毛病,无论是自发气胸還是继发气胸都很正常,如果症状轻微,服药针灸都可以治愈。
但這一次陈半斤却是运气不好,气胸一发作,服了這么多天的药,也沒治好不說,反而病情愈发严重了,刚才夏清语在他胸前摸了摸,竟有很大面积的皮下气肿,如此严重的症状,也就是這死老头子锦衣玉食,身体抵抗力好,加上求生欲望旺盛,不然的话,寻常老者病到這份儿上,就算不死也是只剩下一口气了。
当下听夏清语這样问,還不等闵老大夫說话,旁边陈一两便抢着答道:“补肺汤,百合固金汤都喝過了,沒有用。還有许多其他零散的药方,什么茯苓当归之类的,也都吃過了,统统沒效果。不知道夏娘子手中有沒有什么好方子,您看看我爹,若总這么個模样下去,他着实撑不了多长時間了。”
夏清语心中有些犹豫,对于她来說,治疗陈半斤不算难事儿,但問題是,她的治疗方法对于陈家人来說,恐怕是有些惊世骇俗的,再說這老鬼的身子都成這样儿了,万一治疗的时候出现点什么意外情况,就此一命呜呼了,他们不說是老鬼运气不好,岂不都是要把账算在自己头上?
更何况夏清语是从心裡不想救這老东西的,所以就沒有什么冒险救人的觉悟。因沉吟了一下,便沒有把自己的治疗方案說出来,只是沉声道:“這症虽凶险,但看老太爷這個样子,再撑三五天是沒有問題的,且容我回去琢磨出一個法子,如今看来,药物方面,只怕是沒有多大效果了。”
闵老大夫也连连点头道:“正是這么說,为今之计,只靠药物,万万不能治愈,夏娘子可有什么好法子?說出来大家商量商量,若是可行,倒是及早给陈老爷医治为好。”
陈一两在旁边也直点头道:“沒错沒错,夏娘子你要是有法子,可一定要给我爹用啊,到时候诊金咱们可以商量,听說您在江府为江老爷治好病后,得了一千两诊金,我情愿比他出的再多一些。”虽然這些银子不少,但和家主之位比起来,那就简直是不值一提了。
“且容我回去想想吧,便是有办法,也是行险之道,到时候我還怕你们不答应呢。”夏清语不肯把话說死,站起身敷衍了两句。接着目光忽然落在那十四姨娘身上,虽然对方表情仍是温婉,但那双眼睛中分明有一丝浓厚的失望之色一闪而逝。
這是……听說我有办法救這老棒槌,所以心裡失望了嗎?夏清语抹抹额头上的汗,心裡把陆云逍骂了個臭头,暗道都是你闹得,现在可好,我這裡外不是人了。
一面想着,又正色对陈一两說了自己回去琢磨方法的重要性,哄得陈家父子感恩戴德,陈一两亲自将他们送了出来。這才转身回房。
出了陈府,闵老大夫见左右无人,這才小声道:“我看娘子的模样,倒像是有办法的,怎么您就是不肯治呢?小侯爷既然托了我来想办法把您引到陈家,应该是有他的目的吧?說实话,我也厌恶這陈老爷的为人,只是咱们悬壶济世,讲究医者仁心……”
“老爷子别和我說医者仁心,我若真的是医者仁心,就该让那老头子一命呜呼才对。”在這方面,夏清语沒有半点医生该具备的“愚善”,好人她拼尽全力的救,但是這种不知道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的老棒槌嘛,她真心不觉得自己需要冒着“被医闹”的风险救人。
闵老爷子让夏清语一句话秒杀于无形之中,半天才喘匀了气。皱皱眉头,老爷子其实是不同意夏清语看法的,不過想一想之前听說的那陈老爷的斑斑劣迹,他不得不承认:对這样一個手上不知染了多少姑娘家清白和百姓鲜血的老缺德鬼,的确是沒有什么救得必要。
但现在不一样啊,现在就算夏清语不肯救,還有陆云逍那边的事情呢。闵老大夫仔细观察了下夏清语的面色,觉得她之所以犹豫,也是這個原因。因此老头儿就不再多嘴,暗道有什么话,且让陆大人和她說吧,我這老头子還是不要掺合的好。
和闵老大夫在岔路分别,夏清语走了大半個时辰,才回到杏林馆,只累得腿都发酸,暗道错了,我错了,早知道该让那陈家用马车送我回来才对,清高什么啊?和那么一家人我還讲究清高,不是傻了嗎?
进了大厅,就见陆云逍正端坐在桌子后面,看那模样就是特意等她归来的。果然,见她回来了,小侯爷豁然起身,沉声道:“如何?那陈半斤的病還能治嗎?”
夏清语看见他就沒好气,却先不急着說话,而是走到凉茶缸前,舀了一碗凉茶喝下去,這才沒好气道:“能治又怎样?不能治又怎样?”
“能治就尽量治。”陆云逍說的斩钉截铁,越发让夏清语添了气,咬牙切齿道:“那便不能治。”
“喂!”陆云逍伸手扶额,目光在竖着耳朵关注這边情况的冯金山和阿丑身上掠過,于是两人就知道,他们又该退场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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