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 叶老虎与白布 作者:八月秋雨 “娘子,出现了!”春果发出惊呼,招呼周萋画上前。 就见被春果烤的肋骨有了反应,开始慢慢冒烟。 周萋画立刻转身从勘察箱裡,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铁片,很快铁片上出现了白霜。 “好了,收起来吧!”周萋画仔细观察后,便吩咐春果,“按照我教你的方法,把铁片处理了!”她抬起头,看向卢天霖,“多谢卢少卿,秦王王妃之死,我已经调查清楚了,劳烦卢少卿帮我再将棺盖盖上!” “额……”卢天霖怔愣,周萋画可什么也沒說啊,“這样就可以了嗎?画儿妹妹,你不……” “已经好了!”沒等卢天霖說完,周萋画就打断了她的话。 法医的工作是,检验人体或人体组织,从而判断出死亡原因、時間和性质,进而推断和认定致死致伤的凶器,从而分析犯罪手段和過程。 而這些,她刚刚全部已经做完了。 死者公孙湘,死亡年龄约二十五岁,根据毒的蔓延,其应是被喝下毒药后,又被扼住颈部,进而死亡,根据发现尸体的地点,可确定凶手有抛尸行为。 至于這個凶手是谁,這起距离她久远的案件,她不敢去想,她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不是她不愿去调查真相,而是這個真相距离她太過遥远。 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杀害公孙湘的凶手与后来這些扮鬼的人无关——谁又会在知道真相后,找些鬼魂来迷惑人嗯。 非但公孙湘,就是秦怡,她也不敢奢望回捉拿到凶手。 卢天霖看周萋画清清淡淡地,便弯腰帮着把棺盖盖上。 “那接下来。画儿妹妹你……”卢天霖移动步子靠近秦怡的棺木,他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但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却還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秦怡的棺用的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木又高又厚,站在棺外看她的尸骨就好似在看一口又深又沉的大缸,周萋画只得从门口搬来凳子,踩在上面。往下看。 看着棺中被风化的白骨。脑中不禁有几分疑惑,在灭门案裡所有死的人都是在皇上的恩赐下入的土,秦怡更是选了上乘的金丝楠木。入葬的土质也偏中性,且有檀香等防腐香料,在如此密封掩饰地棺木,虽然不能确保她的尸体十几年未**。但不足五年就已经彻底风化成一具白骨,這也太让人奇怪了。 “我听說。五年前郡公府发生凶杀案时,秦姨母从水池裡打捞上来时,眼睛、嘴巴被白布堵住,手臂也是被绳子捆起来的?” “正是。正是!郡公府上上下下,包括所有下人在内,或是被砍。或被刺,血流成河。当下并沒有发现秦姨母的尸体,直到第二天,负责侦办此案的,当时還是少卿的张寺卿才在池塘裡发现了秦姨母的尸体!”卢天霖吞咽一下口水,五年前他刚进仕途,只在饭局,众人酒足饭饱后,当故事說的。 但即便這样,出现在他脑海裡的画面,還是恐怖地胆战心惊。 “据记载,秦姨母的双手背绳子反捆着,绳端又绕颈一圈后打了個结!”卢天霖继续說秦怡当时的状况,“所以,张寺卿判断,秦姨母是被人捆绑后丢入池塘裡淹死的,這点也被因她异于常人的死因,所以,我們在调查时,一直是从秦姨母這條线入手的!” 她抿抿嘴,抬头看卢天霖,“那有结果嗎?” “哎,自盛元二年秦姨母因秦王妃的事在宫中受挫后,便鲜少外出,后来又有了身孕,直到出事,出了节假日不得不外出,平日都呆在家裡,鲜少跟人发生摩擦,要說有矛盾,也就跟老郡公后来抬回府的那几個姨娘有冲突,那些姨娘仗着自己诞下子嗣,仗着受老郡公的宠,便想踩压秦姨母!” “但毕竟宋将军是嫡长子,又年长郡公府小郎君们许多,那几個姨娘再闹腾,也不過是瞎蹦跶,更何况,在這次灭门案裡,他们都死了!”卢天霖刻意加强了“這次灭门案”,以区分海宁伊刺史家的灭门案。 “也就是說,沒有什么线索了?”周萋画說着,就弯下腰去查看,這是一具很平静的尸骨,之所以用平静来形容,是因为看不到一点伤痕, 根据尸体被打捞上来的状况,秦怡在溺死之前,应该是先被人蒙住双眼,然后遭到堵嘴、捆绑,最后被推入池塘溺亡。 “是啊,一直沒什么线索!”卢天霖缓慢地說着,“为了慎重起见,我們找来京城裡所有的医者、医令、仵作,甚至屠夫!众人一致认为,秦姨母是因溺水而亡!”說着,他便从袖袋裡拿出一装订成册的本子,“這裡面是当时为秦姨母做检验的人所写!” 周萋画接過本子,翻开后,首先便看到了父亲的名字,匆忙翻了几页,每一位验尸人的签名下都有父亲的署名跟印章,“這些验尸人,都是皇上下旨找来的嗎?” “是!”对于周萋画的开口,卢天霖略显惊讶,“难道,周都护跟画儿妹妹說過什么?” “沒有!”周萋画从头开始看這些验尸人的记录,仵作跟医令的记录比较详细,从尸体表面特征到捆绑屋都做了详细的记录,医者的记录则偏重于死亡推测,至于屠夫的话则更像是胡言一顿,而且還是由人代笔,可信度有待怀疑。 仵作跟医令的记录裡,对于秦怡打捞上来的记录都是一样。 秦怡颈部皮肤无损伤出血,口腔内膜无损坏,非外界暴力捂压、按压导致的窒息。 身体被水泡過有浮肿,口鼻腔附近黏附着白色的泡沫,眼底有出血点,指甲青紫。 溺亡征象明显。 故,所有人的结论都归于同一点。秦怡是溺亡的。 其实這种方法,也是现代法医尸表检验的一般方法,确定死者是窒息死亡后,先排除是否受为外界暴力捂压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死亡,如果不是的话,再确定有无溺死的征象。 同时排除法喝认定法,是为了有效的避免漏检、误检而导致对案件的错误定性。 其实非但仵作跟医令。就是在医者的记录裡。也确定了秦怡是溺亡這一点。 而在這些人的记录裡,周萋画注意到這么一页,是一位叫叶老虎的人的记录。他的记录裡有一点是其他人沒有写的,便是那块堵在秦怡口腔裡的白布。 据上面的记录說,秦怡這块白布叠得很整齐,沒有一点被强行摁进嘴裡的样子。 册子上记录。這位叶老虎是個屠夫。 屠夫竟然能注意到這么细微的地方,周萋画不禁好奇。 一般而言。若秦怡是被人强行捆绑,那堵布這個举动,肯定会损伤的口腔黏膜,受害人强烈反抗肯定会表现在白布上。 若這叶老虎的說的沒错的话。那這白布就应该在畅通无阻的状态下进入到死者的口腔的。 如此說来,要么被堵嘴秦怡是自愿的,要么……就是她自己堵起来的! 难道。秦怡是自杀! 這個念头一出,周萋画的手一抖。手裡的本子差点掉进秦怡的棺内,“這個叫叶老虎的,现在還能找到嗎?” “叶老虎?”卢天霖乍一听這個名字,很是纳闷,沒在本子上看過這個名字啊,后来又一想,应该是那些屠夫裡的其中一個,因他再潜意识裡就以为屠夫验尸是胡搅蛮缠,便沒有仔细研究,“他,应该能找到的!” “那好,麻烦卢少卿现在就帮忙寻找一下吧,我想在半個时辰之内找到他,可以嗎?”周萋画合上本子,還给卢天霖。 “额……好,好吧!”卢天霖面露难色,却又不好意思拒绝,他答应一声,无奈地朝门口走去,董庸此时正在门口,看来今天肯定要跟他低声言语了。 卢天霖离开后不久,春果处理好铁片,站在了周萋画身旁,“娘子,秦夫人這尸骨,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仔细检查! 只是她心裡也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裡准备,若秦怡真是溺亡而死,以现有的技术水平,她根本找不到一点点线索。 之所以仔细检查,一方面是为了心安,为了冬雪,也为了宋云峥的請求。 而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驗證刚刚卢天霖册子上那些仵作、医令的记录。 周萋画从不怀疑古人在验尸上的智慧,只是现有的技术在很多时候难以捕捉到细节跟深层次的东西,像血液、指纹,這些周萋画同样无法获得。 一通检查過后,周萋画的确一无所获,她直起身子,冲着棺中的白骨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不起,可能我真的沒法真的找到真相。 突然,周萋画身下的凳子好像被人推了一下,“春果……”周萋画失声大叫,還沒等春果上前搀扶,周萋画整個人就朝地面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娘子,你,你怎么了?”春果一直站在周萋画身旁,她就看着自家娘子毫无征兆地就倒在了地上。 啊?周萋画還以为春果不小心碰到了凳子,一听她惊讶的语气,侧目回看,凳子沒有任何移动,稳稳当当地靠着棺木。 天色突然一沉,停尸房裡突然暗了下来,周萋画手撑地,连忙起身,而這时,她突然闻到了一阵细微的阴风,伴着這阴风,還有浓烈的香味,是花椒的味道。 是从秦怡的棺木裡传来的。 周萋画腿一弯,从要要站起的姿势直接变成了半蹲,手放在棺材身上,循着味道,一点点的摸索着。 当摸到距离地面三四寸的棺首位置时,异样的感觉从指间传来,原本应该是实体的棺木竟然像是被什么挖空一样,她用手轻轻一敲,棺材竟然……破了! 一個直径一寸有余的圆洞,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棺木竟然被人钻了個洞,而且用同样颜色的纸糊上,已达到以假乱真的目的。 這下周萋画终于明白,秦怡的尸骨为什么会风化的這么严重了。 竟然有人会在棺材上动脑筋!难道郡公府的案件裡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密碼嗎? 周萋画快速从地上弹起来,一一检查起其他的棺木。 其他的棺木,完好无损! 也就是說,只有秦怡的被人动了手脚! 难道秦怡的死真的另有玄机! “四娘子,叶老虎的消息查到了!”门外传来董庸的兴奋的声音,他立于门口,展臂呼喊,却因顾虑到什么不敢再靠近一步,而他的身后,泽站着有点小沮丧的卢天霖。 一看周萋画抬起头,卢天霖错身路過董庸,迈步进入,“画儿妹妹,叶老虎的确已经找到了!具体的,让董少卿跟你說!” 一句话就把董庸的得意给压了下去。 “董少卿找到的嗎?”周萋画抬头反问,“我现在能见到他嗎?” “当,当然可以!”一听周萋画戳穿真相,董庸瞬间眉飞色舞,“四娘子,請随我来!” 他弯腰便做指引状。 周萋画浅笑表示感谢,却沒有立刻迈步出去。 她重新回到秦怡的棺前,将刚刚戴的手套放进了棺材裡,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示意春果跟卢天霖上前,将棺盖盖好。 将勘察箱收拾妥当后,這才离开了停尸房。 细雨依然再下,沿着停尸房前的小径上了回廊,在董庸跟卢天霖的指引下顺利出了大理寺,坐进早已准备好的马车,周萋画朝那名叫叶老虎的屠夫家赶去。 经過两座石桥,走過一段窄巷,在一处污水横流的农庄院裡,周萋画见到了叶老虎。 他三十出头的样子,满脸横肉,不過才春天,竟然赤膊在檐下喝着小酒,一见裡正领着一群穿官服的人进了自家院,端着酒杯的手,就因惊愕悬在了半空中。 “老虎,愣那做什么,還不快来见過两位少卿!”裡正是個不到六十的老者,花白的胡须,稀稀落落的。 “少卿?我,我叶老虎最多不過杀杀猪,可沒干過什么坏事!”叶老虎放下酒杯大声嚷嚷。 “沒說你犯事,我问你,五年前,你曾受邀去大理寺验過尸,可有此事!”叶老虎的放肆,已经让董庸跟卢天霖同时皱起了眉头,担心這两人摆官威,周萋画直接开口问话。。 “有,有這事,项顶侯周都护,還赞扬過我呢!”叶老虎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周萋画,“你问這個做什么?” 父亲赞美? “周都护为什么赞扬你!”卢天霖上前一步,质问叶老虎。(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