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0 胡服 作者:八月秋雨 周萋画半夜离开侯府的事儿,并沒有被任何人知道,虽然整晚春果战战兢兢的,但好在并沒有人来打扰。 整晚的不睡换来了便是第二天的昏昏沉沉,吃完早饭,周萋画便再次躺在了榻上,她到头就睡,這一觉便直接到了下午吃飨食的时候。 如果說,启儿发现圆坛裡装的是沙子,周萋画還在怀疑是不是秦简的骨灰被动了手脚,经历了這一晚,她已经基本可以确定秦简還活着。 他還在为皇上寻找着银票。 于是,皇上赐给她的那支装着秦简骨灰的圆坛,被放在了,桌子上,但也沒有机会跟她同塌共眠了。 這种感觉让她的心情微微舒坦一些,這对她来說,生活還是有希望的,因为只要秦简回来,她再也不必理会,這所谓的冥婚。 吃完了飨食,時間還早,周萋画决定去院子裡溜达一趟,启儿却在這個时候,急急忙忙跑来。 他被春果抱到了床榻上,小嘴嘟着,一脸的不高兴。 周萋画拿水果逗他,他却怎么也不笑。 “青雪,发生什么事了?”她抬头问照顾启儿的婢子。 青雪脸色微微涨红,吞吞吐吐地說不出個所以然来。 周萋画将启儿往自己身前拉了拉,“启儿,跟四姐姐說发生什么事了?” 启儿小嘴一嘟,抬起头,逗得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四姐姐,什么是胡人呢!” 胡人是大溏对于外族的统称,匈奴就是其中一种,但這個词显然不是启儿的。词汇范围之内呀! 周萋画浅浅微笑一下,“启儿,怎么突然问這個了呢!” 這下启儿直接哭了出来,“他们說我母亲是胡人,他们在說我母亲的坏话!” 林珠儿一直是侯府最忌讳的名字,竟然有人不知死活提出来,周萋画眉头一紧。厉声问道。“谁在府裡乱嚼舌头!” 青露吓得连忙跪倒在地,“回四娘子,不是奴婢。不是奴婢,奴婢什么也沒說!今儿,大郎的起居是二夫人房裡的人给照顾的……” 青露显然倒也聪明,话点到为止便沒有继续說下去。他這话一出口,启儿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小嘴再次嘟嘟,也算是默认了青露的话。 “不怪青露的事儿,是我听他们說的!四姐姐是不是真的?我母亲真的跟咱们不一样嗎?” 周萋画只知道林珠儿是青楼的**,但她祖籍是哪。家住何处,一无所知,若她的姐姐在西北。而她又确实随着商队去了西北。 她是胡人的可能性也是极大的。 這话的传出肯定不是空**来风,周萋画真的還想去找。到底是谁传出了這种话,“每個人的母亲都是一样的,都很爱自己的孩子,启儿,你的母亲也同样爱你……” 启儿用力的点点头,“是,我阿母很爱我,可,可他们为什么要說我母亲的坏话的,我母亲又沒有做对不起他们的事!”一說起自己的母亲,启儿的脸胀红。 的确,林珠儿除了想带走他的儿子外,沒有做半点对不起侯府的事,又有谁能指责一個为了履行母亲权益,而费尽周折的人呢! 看着启儿涨红的脸,周萋画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過了這么久,她依然不知道怎么安慰人。 “四姐姐,胡人到底是什么样子了?”過了好久,启儿终于安静下来,他长长的睫毛上,還挂着晶莹的眼泪。 “你想知道?”周萋画脑子微微一动,见启儿点点头,她继续說,“那姐姐就今天,就先带你去买胡服穿好不好?” 胡服早已经流行在溏朝了,它的特征是翻领、对襟、窄袖,一般多穿短衣,长裤和革靴,這种衣服,衣身紧窄,活动方便。 大溏已经有很多人为了行动方便,换上了胡服,不光男子,就是有些娘子,也穿上了胡服,周萋画想着自己的胡服已经不和时节了,正好今天去做几身。 启儿难以置信地点点头,“四姐姐不要骗人哦!” “自然啊!”周萋画点头有,招呼春果来帮她梳化,然后当然去刘氏那倒了招呼。 自周萋画回府后,刘氏就负责起侯府裡大大小小的事务,听到周萋画要带启儿出去,她并沒有改以前一样的痛快,满脸愁容像是遇到什么事似的。 周萋画知道,父亲已经允许周午烁跟年氏他们回府了,周萋画猜测,指定這事儿与年氏有关! 同样是庶出,刘氏就能掌管府裡的大大小小事物,年氏肯定也想掺合一下,而且她又排行在刘氏之前,年氏敢這么做,這一定与老夫人的默许有关,等他她从街上回来后一定要去,找刘氏问個清楚。 姐弟俩欢欣鼓舞地出了府,直奔布店,现如今的周萋画大小也是個名人,她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布店裡人的惊呼。 从顾客,到台子后的学徒,甚至连后台的老板都亲自出来,“周娘子,今天买点什么啊?” 老板是個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他穿着当下时兴的窄袖胡服,前摆明显缩短,露出他那双崭新的白帮长靴。 “你身上的胡服蛮好看的!”周萋画夸奖。 一听被称赞,老板抿胡而笑,“谢四娘子称赞,四娘子要不要也为侯爷做一身,我們店虽然料子贵,但是免費衣服啊!”說着他便从柜台上拿起了一本簿子,“這些都是我們裁缝,新描的样子,想做哪种,就做哪种,童叟无欺,若是损坏,還免費上门服务!” “不瞒您說,京城裡,十之*的少年郎君,年轻娘子,衣服都是在我們家裁的,前些日子。罗御史家嫁娘子,新娘子的媳妇全是在我們家做的,還有那陈侍郎的新妇,衣服全部是我們做的……” 为了凸显自己店的实力老板举出了京城裡,大大小小官员。 “除了娘子的衣服,我們有做,郎君的衣服也十分在手。刚刚凯旋的宋将军。在出征前就在我們家订了四身,這不昨晚才送去……”老板說话一套一套的,各种经营理念都上。以至于周萋画差点以为他也是穿越而来的。 “好,好,那我仔细选选!”周萋画决定就在這家做衣服,她很快就选好了自己喜歡的样子。 然后弯身开始仔细挑选布料。而启儿安安静静的跟在他的身后,若她不问。启儿就不出一声。 “四娘子想做什么样子的?给谁裁啊!你看這块儿,可以嗎?”老板热情地推薦着。 周萋画找了一圈也沒有自己特别喜歡的颜色的布料,倒是启儿看花了眼,他长這么大還是第一次离着布料這么近。 以前他的衣服都是年氏做好直接拿来的。他不喜歡暗的衣服,可每次都是黑乎乎的。 “四姐姐,也就是說。我們选什么样子?选什么布料,然后就可以做成衣服对不对?”他小心翼翼地问周萋画手却紧紧地攥住身前一块亮色彩绸的面料。 “你喜歡這块嗎?”周萋画察觉他的本意。 启儿瞪大眼睛不說话。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老版我們要做這一块……”周萋画抬头招呼老板,并顺势把那本满是胡服样子的画册拿到了启儿面前,“启儿选一個喜歡的样子!” 启儿轻轻翻动着画册,很快就选好了,“姐姐我喜歡這個!”他指着画册最后一页最下脚一個样子。 周萋画刚要仔细看,又听的老板哎呦喂了一声,“真是太巧了,昨儿我們老师傅正好你這样子做了個样板,小郎君要不要试一下!” 启儿知道,做衣服沒那么快,一听,现在就可以穿自己想喜歡的衣服,很是兴奋。 周萋画一看他這么兴奋,也知道他是乐意了。 “拿来看看吧!”周萋画回话。 样子是启儿挑选的样子,但颜色就不是了,棕色的底纹,上面绣着姜黄色的如意纹,怎么看,都老气横秋的。 “快看看,快看看,這位小郎竟然穿的這么合适!”启儿刚换上衣服,那老板一直感叹。 启儿身高不足一米高,胡服下摆真好及膝,襟绳系紧,就跟量身定做似的。 “喜歡嗎?”周萋画为启儿调整一下衣服,低声问道。 “喜歡!”启儿掩饰不住自己的喜悦,衣服是新的不說還是自己喜歡的样子最重要的這是胡服唉,与他母亲有关的衣服。 见启儿這般高兴,周萋画便直起身,打算问价,却见春果在一旁挤眉弄眼地冲自己递眼色,“出什么事了?” 春果低头看看满脸兴奋的启儿,抬头看看一无所知的娘子,几步上前,将周萋画拉到了角落裡,“娘子,這胡服咱们還是别买了,咱们到别家去看看!” 担心被启儿听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为什么?”周萋画不解,难得启儿這么喜歡,她可不能扫了他的兴。 “娘子,這胡服不吉利,你不能让启儿郎君穿啊!”府裡的衣服哪能用得着周萋画操心,她不知道這裡边的說道,春果也可以理解。 “不吉利?哪裡不吉利了?”周萋画不解。 “這做衣服都是裁缝铺,布庄只负责卖布!”春果回答。 “我知道啊,人家掌柜的不是說了吧,他们有自己的裁缝,可以免費做的!”周萋画還不懂春果的意思。 “是這样,沒有错,但您知道這款布料多少钱嘛!二十两一匹啊,启儿身上這一套,就是七两银子,哪有掌柜的,会让裁缝,花七两银子做一個可能卖不出去的样子啊!再财大气粗,也不能這么折腾啊!” 被春果這一提醒,周萋画顿觉有理,一時間,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启儿了。 “這衣服啊,多半是谁家做了,然后人沒了,让他给处理的,這么晦气的东西,你若让启儿郎君穿回府,你觉得合适嗎?”春果抿一下嘴唇,“這衣服要不得,咱宁愿多等些时日,也不能被人抓了话柄啊……” 啊!還有這档子事,周萋画细细一想,的确在她来的這段時間裡从来沒有任何人买成品的衣服,所有的衣衫都是自己买布自己做。 竟然让启儿穿一個死人的衣服,老板的笑脸,在她眼裡变得狰狞起来,她不是圣人,老板的此举,总是让她忍不住皇上的赐婚,她用力吞了一口气,看向满心期待的启儿,却不知道說什么了。 春果看出周萋画的为难,转身走向了启儿,“启儿郎君,這衣服跟你平日穿的也沒啥区别啊,這么暗,我看啊,咱们就用這個样子,做個亮色的衣服,你看怎么样?” 春果說着,便弯腰开始,给启儿解衣服。 “可我挺喜歡這身衣服的!”启儿拉住春果的手不让她解,抬头央求周萋画,“四姐姐,就這身吧,挺好的!” “是啊,是啊,這位小郎穿的精神好看上哪去买這么合适的衣服啊!”老板不忘继续吹耳旁风。 已经知道实情的周萋画,再也对他擎不起好脸色,“合适這衣服哪都有,无需急着,去穿一些丧气的衣服!启儿,把衣服脱了,姐姐带你去买更合适的,這种昧着良心的衣服,咱们還是少穿为妙!” 启儿很少会看到周萋画绷着脸,听她這么严肃,明明很舍不得却依然顺从地松开手,让春果帮他解开衣服。 老板一听气氛不对呀,這周娘子這是知道了,他连忙认错,“四娘子别走啊,不過是让小郎试一下,我們這裡水师傅手艺精良,很快就能作出合适的!” 他看周萋画僵着脸,知道自己的贪心已经引来了不小的麻烦,他将身子在周萋画面前,张开手臂阻拦着,“求求你四娘子,不要走啊!” “来人啊,快点给小郎君量衣服啊!”他大声地招呼店裡的裁缝。 小学徒拿着尺子,连忙出来量。 而這时,店的门帘被人挑开,就听一個,软绵绵的声音传来,“呦,四妹妹的消息果然灵通啊,今儿早朝上,他传出来,匈奴要来合议,你就带着启儿,迫不及待来裁衣服了!” 话音落下,卫琳湘迈步进来。(未完待续) ps:某月出差中,可能有些错别字,随后会捉虫的,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