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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3节霍三公子来访

作者:a司芳
异能农家女正文a司芳 异能农家女 正文 安秀低头沒有說话,這种事情她沒有经验,不能妄加评论。二婶满心满意都是为了娟子好。对于生活的理解,安秀自己都是浅薄的,怎么去给别人說教? “咋,你也认为你婶子做错了?”李氏冷目一梭,直直瞟向安秀。 安秀忙陪着笑脸讨好:“哪儿啊?二婶做的都是对的。你都是为了娟子好,她日后肯定能明白的。” “我還不晓得你们小姑娘的心思?”李氏冷冷哼气,“总觉得那個情郎比亲娘好,亲娘就是吃力不讨好。這個关口,我不替她把关,谁真心为了她好?怨我一辈子我也认了。” 安秀忙陪着笑,說是是是,二婶都是对的。 鉴于安秀态度良好,马屁拍得到位,二婶也沒有在深究她是否同意自己的观点。想起娟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李氏的心又揪起来疼。她也是心软的人,事头上以为自己能面冷心寒,說话办事理性公正,真的办完了,她也后悔了。 娟子平日裡虽然泼辣了些,但终究是少女,哪個少女的情爱之心不是脆弱不堪的? 何有保与何玉儿终究沒有来吃年粑。何有保不愿意总是麻烦别人家,何玉儿放不下她的被子,她今日开始换新的,就必须今日换完。最后只有何树生来了,替何有保与何玉儿解释。 吃饭的时候,安秀一直有意无意地瞟何娟,她真的沒有一点生气,整個人都是木木的。 转眼就是大年三十這日。 年三十下午的时候要去辞岁,给家中所有的祖宗都上香。何有保兄弟四人带着各自的儿子,浩浩荡荡一大行人。辞岁女人不能去的,安秀颇有怨念,以前的世界裡,她会跟着爸爸叔叔回老家辞岁的,很是怀念,现在居然生生被剥夺了。 但是规矩就是规矩,不会因为安秀一人而改变。 何玉儿昨天說要给安秀做件衣裳,安秀不愿意扫了她兴头,便同意了。何玉儿傍晚的时候给她量尺寸,晚饭都沒有吃,便动手做了起来,深夜才睡,清早又起来做,像魔怔了一样。安秀觉得一到過年,玉儿似乎很不正常,心底一阵凉意。 這孩子到底怎么了,她年前還是好好的,为啥一到年关就這样不正常啊? 辞岁回来,便要接祖宗回家過年。摆上一桌子好饭好菜,烧香放炮,安秀仍是不能出席。 等到一切都忙好了,天色也黑了下来,该吃大饭了。 安秀烧了十二個菜,摆满了一桌子,四個人按照身份高低坐定:何有保做首席,安秀第二席,何树生与何玉儿分别位于三四席。 吃着饭,喝着酒,彼此說些吉利的话。安秀连给何有保敬酒,祝愿他身体健康,何玉儿与何树生不甘落后于安秀,也纷纷敬何有保。 何有保笑嘻嘻接過他们的敬酒,每一杯都喝。到了最后,他似乎有些醉意,冲安秀笑感叹道:“秀啊,爹感谢你自从玉儿娘死了,這是爹過得最舒心的一個年,我們老何家感谢你啊” 安秀突然觉得眼眶有些湿润,好像朦胧烛光中看到了自己父母的影子。這是她第一次不跟父母一起過年,以后也再也沒有机会。吸了吸鼻子,安秀压抑自己的失落,也笑:“应该是我說感谢的话。爹,老何家给了我安身的地方,沒有老何家,我现在可能留宿街头。” 何树生与何玉儿沒有說话,却是彼此感触很深。都說一家人是彼此前几世修来的缘分,何树生信這话,否则安秀为何会出现在他家?不错,等他长大了,他的家中别出现别的女人,但是那個不是安秀。 轻微的一個改变,换来的是一生的不同人生轨迹。当初如果安秀不是晕倒在田间,也不能成为他的家人。何树生舒了一口气,真是幸运。 何有保笑了笑:“是爹外道了” 何有保最终還是喝多了,吃過饭就昏昏沉沉的,安秀扶他回房休息。 三十晚上要等着辞岁出天方,安秀必需等到子时,摆糕点放鞭炮。见何树生与何玉儿都有些瞌睡,便道:“你们俩都回去睡觉吧,我自己等着。” 何玉儿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坚持:“秀姐姐,玉儿陪你” 何树生更加不会让安秀一個人,便站起来随便走动,让自己清醒一些。喝了酒,安秀有些上头,脑袋裡一個劲地打晕,于是起身道:“我去院子裡吹吹风,清醒一下。” 何树生也困得不行,道:“我也去” “我也去”何玉儿也附和。 安秀笑,心底却温暖极了,幸福一阵一阵袭击上心头。 院子裡并沒有风,天空一片黢黑,零星几颗繁星。虽无风,却冷得惊人,一出家门,他们三個同时打了一個寒颤。 三個人站在院子裡受冻让自己清醒過来,怪傻的。安秀突然想起了什么,冲他们两個笑道:“我們点堆柴火,烤红薯吃。” 其实何树生与何玉儿晚上吃得很饱,根本不饿,但是听到安秀的提议,两人都很兴奋,忙說好。何树生去抱柴火,安秀拿出松脂、牛粪,何玉儿去厨房的竹筐裡挑出好几個大的红薯。 火光一起,三個人都很开心,熊熊的火堆好像野炊一般。何玉儿把红薯埋在火堆裡面,然后搬出小马扎,三個人围坐在火堆旁,前面倒是不冷了,可是后背凉飕飕的。 “秀姐姐,你唱歌给我們听吧,我哥哥說你唱歌好听。”光坐着有些无聊,何玉儿提议道。上次他们采莲回来,何树生跟何玉儿說過安秀唱歌好听。 何玉儿出卖自己,何树生的脸刷地红了,只是夜光下看不清切。 安秀呵呵地笑,半晌才道:“我哪裡会唱歌啊?上次那個不過是家乡的小调子。” “可是那個小调子我沒有听過…”何玉儿嘟起嘴巴委屈道,把手往火堆上送,還是冻得冰凉。 安秀无法,只得重新唱。這大過年的,這点愿望還是可以满足的,可是刚刚开口,“江南可采莲”這句尚未唱完,就被风呛了嗓子,直咳嗽。 何树生拍她的后背,不高兴地疏落她:“你小心一点啊” 安秀又好笑又好气。 “玉儿唱吧,玉儿听過唱歌沒有?”安秀转移话题,心想可以教何玉儿几首歌。自己跳舞不在行,嗓子却不算太差,可以教何玉儿。不說将来能歌善舞,也只得一点新鲜东西。 安秀能保证她的歌绝对新鲜。 “帘外暖风帘内雨,空滴破,琉璃绿。隔江月动花未眠,一地落红,徒染衣袖,驻倚高楼黄昏秋。风驻乐游原上客,琴无弦,又如何。煮酒邀影吟南浦,北雁自回,心绪难去,断鸿声裡落余愁。”安秀的话刚落音,何玉儿便缓缓地唱,唱到高音处,换了一個调子,再唱一遍。 何树生愣住。 安秀却沒有听明白她唱什么,只觉得歌词說来說去都是愁,太文艺了。但是這么文艺的东西,何玉儿从哪裡学来的?她就是农家女子啊。 安秀后背一紧,正想询问,何玉儿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滚落,往自己膝盖上一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安秀与何树生都慌了神,忙扶住她,一個劲问她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何玉儿抬头,扑到安秀的怀裡,紧紧搂住她,仍是一個劲地哭,声音转小,泪水却打湿了安秀的肩膀。 安秀抚摸她的后背,一個劲地安稳她:“沒事的玉儿,你到底咋了?跟秀姐姐說,秀姐姐帮你。你别哭啊” “秀姐姐,我头疼”何玉儿才为自己的啼哭找到一個借口,吸了吸鼻子,声音裡透出小女孩的娇柔,“我要去睡觉了秀姐姐,红薯你给我留着,我明早起来吃。” 安秀的怀疑果然因为她這一句话而转移了,忙摸着她的头,担忧问道:“疼得很厉害不?” 何玉儿只是睁大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摇摇头:“喝酒了,头好疼。” 听到她的解释,安秀的心才放了下来,摸她的脸颊,冻得冰凉,忙背起她回房间。何树生跟在身后,眼眸处的担忧与心疼不加掩饰。 替何玉儿加了床被子,掖紧被角,安秀亲了亲她的脸颊,柔声问道:“头還疼不?” 何玉儿摇摇头,不愿意多說话,闭上眼睛假寐。安秀见她的确是很困的模样,叹了口气,沒有多說什么,转身走了出来。 等安秀与何树生一同出去,房门吱呀一声关上,何玉儿缓缓睁开眼睛,空洞地望着屋顶,似乎想起了很多的往事,豆大的泪珠不自觉从眼角滚落,浸湿的鬓角和枕巾。 半晌,何玉儿才知道枕巾湿了,安秀会担忧的,把枕头翻了一個边,擦了擦眼泪。可是泪水仿佛决了堤,止不住,刷刷地落下来,又被枕头的反面打湿了。何玉儿不再顾忌了。 外面的确很冷,火堆烧得正旺,安秀与何树生围坐着,两人都显得心事重重。自从快過年了,何玉儿就不正常,今日這无缘无故唱出這般与她的才识不相符的歌词,无缘无故地啼哭,似乎压抑了好久。 “秀,這是不是一种病啊?”何树生突然說道。 “啊?什么是种病啊?”安秀不明白。因为何玉儿突然哭?谁都有心情压抑的事情。 “以前,你一到快過年的时候就不說话,也不愿意做事,好几次我都撞见你偷偷哭,每年都是,過了年就沒事。现在你好了,玉儿又這样,跟你以前一模一样…”何树生叹了一口气,“咋会這样啊?” 安秀愣住,心头突然浮起一丝不安,這种情况的确有些奇怪。难道真的是得了什么病,還是传染病? “我以前不是很傻么?”安秀想起刚刚穿来的时候,对于她会跟萧氏吵架,大家都非常惊奇,跟看珍稀动物一样看她。 “胡說”何树生不高兴,“你咋這样說自己?不是你自己讲,不愿意打理那些人,他们拉你讲话你就冲他们笑?现在你咋說自己很傻?秀,你不会也犯病了吧?” 哦,原来是装傻。 好好的,這身主装傻做什么啊? 安秀忙扶住额头,装模作样地敲了敲:“沒有,我清醒着呢,只是一年前的事情好模糊啊,很多我都想不起来了,真是奇怪啊” 何树生心疼地不說话。安秀偷眼瞄他,很好,沒有想继续问下去如果說何树生哪裡最让她满意,就是装傻本事对于他不明白安秀又不想解释的事情,他一概装傻。 两人渐渐不說话,似乎沒有什么共同的话题。安秀的心思是如何挣钱,何树生的心思是如何金榜题名,青云直上,理想上无法沟通。看着他的侧颜,仍是小孩子的模样,却已经很好看了。 何树生兄妹跟大伯家的孩子一样,容貌上算得佼佼者。 安秀叹了口气,伸手摸他的发丝,這农家孩子得念多少书,受多少苦才能真的实现自己的理想,出人头地啊? 何树生见安秀突然跟他亲热,脸上一阵红潮,低头不說话。 夜色渐深,红薯都烤好了,火堆也慢慢暗淡了。拔出红薯,安秀与何树生捧在手裡吃。刚刚拔出来的红薯有些烫嘴,却很香甜。安秀尝了一口,却再也吃不下去了。 她就是不喜歡红薯。 念高中的时候,一动秋冬,大家下了晚自习大家回家,都要在校门口带上一個烤红薯。安秀总是静静站在一旁。同班有個男生跟安秀同路,每次都给安秀买,他以为安秀沒有零花钱呢。安秀拿在手裡,脸上虽然笑着,却很想直接砸到他的脸上。 那個男生后来跟安秀考到了一個大学,两人成了好朋友,安秀才知道他超级喜歡吃考红薯,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觉得烤红薯不好吃。 想起這個,安秀嘴角不自觉弯了。 “秀,你笑啥,咋不吃啊?”何树生见安秀吃了一口,蹙眉不再吃了,捧在手裡取暖,想起了什么在傻笑,忍不住提醒她,“红薯凉了不好吃” 安秀继续捧在手裡,一手的黑灰,只是笑:“沒事,我不想吃,等会儿给喂狗吧” 她家的狗虽然有异能,却吃五谷杂粮,不挑食。对于這点,安秀很满意,总算沒有特别到每日要求跟人类的生活水平对接。 “作误粮食”何树生不悦道。 见他仍是這样节俭,安秀想起刚刚分家时他的模样,整個一小气老太太,安秀浪费一点东西他就跳起脚来。现在他虽然对安秀的浪费不满意還是会說她,却仅仅是過過嘴瘾,沒有了当初的那份寒酸气。 安秀把這事情跟他說。 何树生一听,怒目一睁:“胡說,我那时哪有很小气?” 還不承认,小样安秀抿唇不說话,静静看着他笑。何树生一身的鸡皮疙瘩被她笑了起来,顿时泄气道:“那时肚子都吃不饱,我当然怕你乱花钱啊。那不是小气,那是会過日子咱们家,除了你,都会過日子” 安秀随手给了他一爆栗:“你们只是過日子,我是享受生活。银子能买来幸福与舒适,才有价值。否则就是冷冰冰的金属。”說完了,咳了咳,“或者废纸” 何树生扑哧一声笑了:“我讲不過你” 两人說說笑笑,何玉儿在裡房都能听到,心头的疼痛才稍微好点,不管曾经经历過什么,都已经成为過去了,她现在是個全新的人。有疼爱自己的父亲、哥哥、嫂子,将来长大了,陪個庄稼汉子,不需要多强壮,勤快上进就好;他耕田她帮村,生养几個孩子,日子平淡如水,才是真正的幸福。 锦衣玉食裹着的,是勾心斗角的劳累与虚假情感的防备。如果心累了,真的一切都可以不在乎了。 夜渐渐深了,霜落在安秀与何树生的头上,两人都觉得身子凉透了,火光的温暖只剩下余辉。四邻终于有人家放炮,子夜终于来了。等到炮声越来越多,安秀与何树生摆了糕点在院子裡,放了长长鞭炮,迎接新的一年到来 “树生,明年考個秀才回来”安秀迎着炮声大叫。 “哦”何树生肯定地回应,然后两人都笑了。 安秀這一刻才感觉自己活得很有价值,不是得過且過的上班混日子,不是胸无大志地上網熬光阴,而是生活。为了身边的人過的很好,为了生活的美满幸福而生活。 接完天方,两人都回了各自的屋子。以前何树生年纪小,不跟安秀一块儿睡,现在他念书,安秀更加不同意他過来。念书就要专心,不要想着儿女情长什么的。何树生早熟,很多的事情都能明白。安秀心想熬他几年,别放纵他。等自己真的成了地主,再想跟他和离,为他行娶妻纳妾之事。 现在就和离,庄子裡的人会笑话她。但是在庄子裡人的心中,地主三妻四妾很正常。 有了钱,别人对你的生活仰望,一仰望就看不见你生活裡的背面,只能看到最光鲜的一面。地主家不娶妾,才被人笑话,心中怀疑他家是不是落寞了,连小妾都娶不起。 回到房间时,何玉儿已经睡着了,但是她身子仍是冰凉,被窝裡沒有一点暖和气。安秀很心疼,把她抱在怀裡。渐渐被窝暖和了,人也陷入了混沌睡梦中,一路的温暖逼人。 何玉儿睡梦中嘤咛了一声,往安秀怀裡躺了躺,继续睡觉。做了很多的梦,都是春暖花开的幸福感觉。 春节都是在吃吃喝喝、走亲访友中度過,安秀身处的這個世界也不例外。只是令人扫兴的是,春节女人是不可以走亲戚的。一大新年跑去人家拜年,都认为非常不吉利。 何有保与何树生忙坏了,终日给這個亲戚家下礼,那個亲戚家下礼。安秀与何玉儿则闲得有些发慌。除了何树生的外公与舅舅,家裡沒有别的亲戚来。何有保辈分比较小,只有给人下礼的份儿,沒有收礼的资格。 整個春节就是安秀带着玉儿去徐婶子家、二伯家串门,二婶带着何娟何凤、徐婶子带着她媳妇小徐氏来安秀家串门的互暖串门中度過。 過完正月十五,這年也彻底過去了。 何娟的情绪仍是不好,终日郁郁寡欢,连徐婶子都看出她不对劲,追问安秀是咋回事,安秀只說徐婶子想多了;何玉儿倒是過了年初三就恢复了元气,不再疯狂地绣花,像個小孩子,围着安秀身边打转,有时帮安秀烧火,有时逗狗玩。關於她大年三十唱的歌词,她的哭声,安秀与何树生从未提起過。 一家人子都习惯了這种装傻的日子。只要她平平安安的,安秀就啥都不求。几次想问她到底怎么了,但是话到嘴边,就想起她从未问過自己的异能,顿时咽了回去。自己不能连一個八岁的孩子都不如。 過年的這段時間,李老伯身子骨不好,总是生病,安秀就让他不要来了,照常给他结算工钱。李老伯沒有要,只說等身子好了,该怎么算工钱再怎么算。其实自打何有保身子好了以后,李老伯觉得自己在安秀家是多余的。安秀分明就是同情他,才让他接着放牛。 有了這样的想法,李老伯简直呆不下去,觉得自己就是蹭饭吃,浪费安秀的粮食与金钱,早就萌生不再来的想法。 于是他开始装病,想着過了年,彻底把這份工给辞了。自己的日子虽然举步维艰,但是沒有资格让人家的娃娃养着自己。以前安秀需要人放牛,自己端她的饭碗,虽然知道占便宜了,但是总归是自己的辛苦换来的。如今,完全是安秀施舍的。 自己跟乞丐沒有分别他倒是不在乎自尊,当生存与尊严同时受到威胁时,尊严变得丝毫沒有意义,都活不下去了,還要脸干嘛?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可是李老伯心疼安秀。她也不容易,一点点的挣钱,就這样养一個闲人。在李老汉漫长的人生中,经历了生活的大富、贫穷,经历了亲情的缺失,自从自己输光了家产,逼死了媳妇,他剩下的日子都是在還债。漫长的還债過程中,只有安秀对他好,把他当人看,尊重他 他不能为了自己的一把老骨头,拖累這么善良的娃娃。 何有保已经好了,安秀的邻居几次跟安秀說,让她辞退了李老汉,安秀都是一笑置之。 李老汉想,還是自己走吧,让何家庄的人看看,他還是有点骨气的,要是再赖在安秀家,何家庄的人要戳他的脊梁骨的。自己的四個娃娃都成家,自己一生欠下的债,都還完了 正月十五這天,注定是不平常的一天。 安秀正厨房烧饭,何有保扫听庭院,喂鸡喂狗,清理牛棚,准备把牛粪一会儿搭在墙上晒干。 何树生一早起来练字,過了正月学堂裡才开学,他可以在家住到正月底,但是学业一点都不敢荒废。今年秋季正好是三年一度的科考,考中了便是秀才。安秀大年三十說的话,何树生记在心上,一定要考一個秀才给安秀看看。 何玉儿在井边洗衣裳。冬日的井水带着微微暖意,不像河水那般刺骨冰凉,所以何玉儿强烈要求帮忙洗衣裳的时候,安秀沒有拒绝。 上次见何玉儿的反常,安秀有些害怕,生怕她心裡畸形,既然她愿意食人间烟火,自己干嘛不给她机会?就這样,何玉儿成了安秀的洗衣机。好几次见她小小脑门一头汗,安秀都舍不得,說玉儿别洗了,放着我来。 何有保反而比安秀看得开,笑道:“秀丫头,让玉儿洗,她光绣花,身子骨都僵了,干這点活儿又不累,還能松松筋骨。” 何玉儿立马回应:“就是啊秀姐姐,我不累的” 安秀只得作罢。 等安秀的早饭烧好了,何有保的庭院也打扫干净了,何玉儿的衣裳也晾好了,擦干手上的水,跑到厨房把手往灶膛裡取暖。 “冷吧?”安秀捏了捏她的脸。 “不冷。”何玉儿坚定說道。 何有保已经把庭院打扫干净了,摆好桌子准备吃饭,听到嘟嘟的敲门声。厨房裡院门最近,安秀忙叫何玉儿去开门。何玉儿撒开小脚丫就跑去了,然后冲厨房裡喊:“秀姐姐,李老伯来了。” 安秀微微一笑,李老伯自从年底就沒有再来了,放牛只得何有保亲自出马。如今刚到十五,他就上工了。 “老伯您来了?正好,我們還沒有吃饭呢。”安秀忙迎了出来。 李老伯面上含着笑,换了一身崭新的行头,新的棉袄,新的棉鞋,精神面貌不错,忙笑道:“秀丫头新年好哩” “新年好,新年好,一年更比一年好。”安秀像念台词一样。這句话是這裡回应别人问候新年的标准答案,何树生开始教她的时候,安秀暴布汗,现在已经念得非常娴熟。 “老伯,您這棉袄好看,女儿给做的?”安秀问道。她知道李老伯自己不可能舍得买新衣裳,定是儿女送的,故意问道。每個老人都喜歡炫耀自己儿女的孝顺。 李老伯笑了笑:“是啊,丫头自己做的,怪暖和。”其实這是他问同庄子别的老头儿借来的,倘若他還是一身破旧的過来,安秀肯定不会同意他辞工。自己麻烦安秀已经够多了,人家娃娃還要有自家的老人孝顺呢,自己哪有资格享受? 安秀与何玉儿都笑了。 “老哥哥来了?”何有保迎了出来,“有些日子沒来了。快进来暖和暖和,正好我們要吃饭哩。” “不了不了,我搁家裡吃過了。”李老伯忙拒绝,冲安秀笑道,“秀丫头,我就是来說声,女儿要接我過去過日子了。她嫁到马王集,离這裡好远呢,我不能替你家放牛了。” 說完這句话,他的脸色一黯。 安秀由衷地为他高兴:“老伯,這是好事啊,您女儿接您過去住,以后就不是一個人了。成咧,恭喜您啊” 何有保与何玉儿也忙說恭喜。這的确是好事,李老汉的儿女终于肯认他了,肯接他一块儿生活。 李老汉微微苦笑,說完便要走了。安秀拉住他,无论如何要吃完這顿早饭。 李老汉无法,只得坐下来,陪着他们吃了最后一顿早饭。想起這半年帮安秀放牛的生活,李老伯心底浮起层层涟漪,真是舍不得這些孩子和他的牛娃。 吃了早饭,安秀准备了一份薄礼给李老伯,說感谢他半年为自己的辛苦:给了一匹布,一千文钱,用蓝布包好。李老汉推辞說不要,安秀非要塞到他手裡,何树生与何玉儿在一旁帮腔,连何有保都說叫他拿着。 李老汉眼角微微湿濡,接了下来。 安秀与何树生送李老伯一直到庄子口,不知道为啥,安秀心裡酸酸的。好像有個人突然彻底离开了她的生活一般,不管他扮演的角色多么无足轻重,但是到了退场的时候,安秀觉得怪心酸的。 “秀,咱回去吧。”直到李老伯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裡,安秀還沒有回過神来,何树生推推她的肩膀。 安秀吸了一口,笑道:“走,咱们回去。”人的一生会有太多让你感到温暖的過客。但是過客就是過客,不会因为你的不舍而多停留。很多人就注定就是過客,好像李老伯。 日头不错,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拉长了安秀与何树生的身影,一高一矮看着很安心。何树生仍是她的弟弟模样,依旧是個小孩子。 “安姑娘…”有人高声喊她。 安秀与何树生一愣,转身时,只见身后一辆马车飞奔而来,赶车的是金玉堂的伙计凌二虎。 安秀与何树生微微吃惊,昨儿才来拉過菜的,照理应该明儿再来,怎么今天突然来了?安秀与何树生往路边靠靠,给马车让道。马车快到安秀面前的时候缓缓停下来,帘布掀开,傅掌柜伸出脑袋笑道:“安姑娘,新年好啊” 原来是傅掌柜来了。 安秀又把回答新年好的那句标准用语跟傅掌柜說了一遍,口齿利索。 “安姑娘,你也一年更比一年好”马车裡又伸出一個脑袋。安秀眼前一晃,他已经从马车裡跃了出来,站在安秀面前,含笑看着她。 是上次在金玉堂遇到的那個醉鬼霍三公子,一般长得漂亮的男子,安秀都過目不忘。他今日传了一件宝蓝色外袍,衬得一张英俊脸庞剑目斜飞,朱唇含丹。安秀忙笑道:“三公子新年好。” 這是金玉堂的最大主顾,也是自己的财主。对于财主,安秀向来不惜假以辞色。 “安姑娘记得我?”霍三公子微微愣神,探究看着安秀的脸。 何树生咳了咳,拉安秀的衣袖,让她往后站一点,她与霍三公子的距离太近了。 安秀原本被霍三看得有些恼怒,但是何树生這么一拉,她忍不住微笑,觉得自己的小丈夫有时成熟得非常可爱,也听他的话,后退两步才道:“上次在金玉堂见過的,三公子忘记了?” “我以为安姑娘忘记了。”霍三公子笑道。 傅掌柜见安秀還记得霍公子,心中高兴。自从上次见了安秀,霍三公子突然消失了将近三個月,年底才突然出现。傅掌柜心中一直晒然,是不是得罪了他。霍三公子只說沒有的事,自己出海去贩货了,才回来,一回来就直奔金玉堂。 不管這话是真是假,傅掌柜的一颗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霍三公子一直夸金玉堂的反时节蔬菜好,想见见送蔬菜的這位姑娘,傅掌柜不敢得罪他,只得以实相告,還答应了他的要求,带他给安秀拜年。一路上也心头不安,怕安秀不高兴。 傅掌柜记得安秀說過,她男人年纪小,家裡来男客不方便,庄子裡会說闲话。现在见安秀似乎并沒有不高兴,傅掌柜的一颗心才定了下来,笑道:“安姑娘,霍公子一直說要来给你拜年,我怕你家中事务繁忙,至今日才带了他来,不耽误你的吧?” 安秀笑了笑,耽误又能如何?都来了還能叫他回去不成,只得做好人:“不耽误,年都過完了,春种還沒有开始,家裡也是闲着。三公子能来我家,令寒舍蓬荜生辉。” 霍三公子笑了笑:“我以为安姑娘不会說這些客套话,不成想說的比我還好。” “跟傅掌柜打交道多了,自然多了见识,傅掌柜可是学问高着呢。”安秀把话题引向了傅掌柜。 三個人都笑了起来。 安秀领他们回家,何树生看了好几眼霍三公子,总是觉得他不怀好意,似乎带着什么目的来的。 安秀不会愚蠢到相信霍三公子只是单纯来拜年,更不会自恋到以为霍三公子看上了她一個脏兮兮的农家女子,他来的目的,令安秀有些猜不透。也想开酒楼,挖金玉堂的墙角? 那干嘛要傅掌柜带他来?客来云轩的赵掌柜与霍家势力相比,九牛一毛,他都能找到安秀的家,何况霍家人? 想不明白,唯有不再去想,热情而好客地引了他们进门。 何玉儿搬出藤椅,给何有保晒太阳,自己则坐在旁边给他捏腿,一边捏一边问舒服不舒服? 其实不怎么舒服,何玉儿年纪小,力道不够,怪痒的。但是何有保怕伤了何玉儿的心,只得点头說很舒服,還一個劲地夸何玉儿真能干。 “爹,家裡来客了”安秀尚未进门就喊道。 何有保忙坐起来,开门迎接,他以为是哪個亲戚来了。傅掌柜何有保认得,但是霍三公子沒有见過,所以只冲认识的人打招呼:“傅掌柜来了?” 何玉儿看了一眼霍三,脸突然刷地变了颜色,捏紧手指后退了一步。霍三打量安秀的屋子,眼眸在何玉儿身上只停留了一瞬间便跳過去,他对才八岁的小姑娘沒有一点兴趣。 “爹,這是尤集霍家的三公子。”安秀给他们介绍,“三公子,這是我公公。” 霍三公子早就查清楚安秀与這一家人的关系,沒有惊讶,客气地跟何有保问好。 “哦,三公子来了?”何有保含笑地打招呼,心底却奇怪,這些人来干嘛啊?他不知道霍家在尤集的地位,只是觉得這位公子衣着光鲜夺目,不太适合来农家小院。同他一比,安秀等人的新衣裳显得灰头土脸的。 何玉儿唇色苍白。 “這是我小姑子玉儿。”安秀留意到何玉儿沒有像往常一样人来疯,而是安静地站在何有保身后不說话,以为她怯场呢,又笑道,“庄稼孩子沒有见過世面,三公子见笑了。” “很机灵的孩子”霍三公子机械地称赞何玉儿。很多的小孩子见了生人都会害怕,所以何玉儿的一瞬间失态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安秀感觉他不是来做客的,而是来视察工作的。 刚刚吃過早饭,安秀又要开始下厨忙碌,准备午饭。做家庭主妇就是這样,早饭忙完了忙午饭,一天到晚脱不了厨房,特别是来了客人。 何玉儿与何树生在灶下帮忙,何有保陪他们坐着。 “這屋子不错。”霍三公子由衷地赞美,“我一路看来,安姑娘這房子院子是最好的,老伯好福气能有這样的儿媳妇。” 何有保只是笑,說祖上积德了,应在他身上而已。 “安姑娘是老伯您养大的?”霍三公子又问道,“她原先是哪裡人啊?” “不晓得,在路上捡了她,当时她饿坏了,就赖在我家不走。”何有保虽然老实,却并不傻。安秀来的时候,身上披的可是龙袍要是真的有人寻她,只怕凶多吉少,所以编了谎言。 霍三公子哦了一声,又问道:“老伯心善,一般人家哪裡会捡一個陌生人啊?” 何有保笑笑不說话,心底却七上八下的,這個霍公子问安秀做什么,很是奇怪,好像来打听她的身世一般。 稍后還有一章,未知,更新时候在晚上十一点左右。今天感觉状态不错,多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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