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润滑剂
交流会结束。
无论是法国人，還是英国人，对结果都還算满意。
当然，现场的气氛還是沒有好转，
两拨人刚刚互怼完，相看两厌。
作为主办方，伦敦政经肯定不希望场面搞得太难看，
萧伯纳先是送走了爱德华七世和贝尔福，随后盛情邀請法国人一起用餐。
庞加莱点头，
“而且，也不是人人都像陆教授那样，能自己创作、自己翻译。”
“這可不是我們說的，是陆教授在《是！首相》裡說的。”
他们又一次看向陆时。
而且，法国人不一定觉得自己在舔，
看他们那样，好像真的很被国王陛下给“征服”了。
萧伯纳想了想，
陆时听了不由得挠头。
所以，正像庞加莱所說，“不止于文学”。
但现实問題也存在，
其实，他对于总领文学奖并不抵触，
但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儿，這帮人怎么连奖项的名字都想好了？
陆时头大，
现代世界有四大国际文学奖：
凡尔纳用手指轻点着下巴，一边思考一边回答：“只要請一個大家都认可的文学家作为评审委员会的负责人，這样不就行了嗎？如果這位负责人精通多国语言，同时也用多国语言进行创作就更好了。”
萧伯纳感觉自己并不认识那样的人。
也就陆时這种奇葩，
萧伯纳纠正道：“准确地讲，是王室地产。”
所以，哪怕伦敦政经沒有事先预约，经理也一口应承了此次的宴請。
萧伯纳笑道：“英国的文学作品，普遍相信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狄更斯、萨克雷、勃朗特三姐妹的小說都如此。”
凡尔纳說：“诺贝尔先生的遗产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不仅支撑了文学奖，還有其它科学奖项。而龚古尔先生……說实话，单论奖金，我們实力不济。”
因为一直在承办《镜报》的广告位招标会，见证了大量商业传奇，朗庭酒店的地位迅速蹿升，俨然已经成了伦敦的地标性建筑，
商业巨子们来到伦敦，必住朗庭。
“你說陛下？”
英国不单独搞国际性文学奖，而是想着和法兰西学院合作，原因便在于文学之间的巨大差异，
能研究英国文学的人不敢說自己了解法国文学，
他忍不住吐槽：“我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润滑剂。”
再之后就是龚古尔文学奖了。
首先第一点，
“奖金的問題该怎么解决？”
法国人却以为国王陛下是大智若愚，
凡尔纳点点头，
庞加莱和凡尔纳无声点头。
“当然~当然~加上陛下的名字是应该的。那就叫爱德华-龚古尔文学奖？”
他能瞬间想到這個，是因为现实中的大部分文学奖都是如此发展的，
布克奖有布克国际奖；
费米娜奖有费米娜国际奖；
普利策奖就跟不用說了，分支奖项一大堆。
陆时：？？？
“你们干嘛用這么诡异的目光看着我？我沒经验啊喂！”
现场再次爆笑。
陆时满头黑线，
而且，這個奖的命名方式……
遗嘱是這样的，不能违背其意志，强行把法国文学奖搞成国际文学奖。
陆时沒回答，
结果，庞加莱凑了過来，
陆时却道：“任何语言，你学得足够好，用起来就精准；你对它满腔热爱，就觉得它浪漫。所以我赞同萧先生的观点，‘不存在最精准的语言，只存在运用语言的人能否准确表达’。”
庞加莱笑道：“爱德华-陆时-龚古尔文学奖？确实是個好名字。”
萧伯纳嘿嘿一笑，
“爵士，這次你确实误会我了。我不想让你本人或者《镜报》出钱，而是……”
庞加莱說：“真是天才的设想！這样，我們既不算违背龚古尔先生的遗愿，同时也扩大了奖项的影响力！”
美食可以化解矛盾，
普利策奖，
以爱德华七世的性格，让法国人对他舔上一舔，再加上陆时的怂恿，不怕弄不到钱。
英方也要掺和进来。
這话太扯了。
现场的气氛变得极诡异。
凡尔纳低声道：“王室地产的投资，再加上龚古尔兄弟的遗产，奖金的問題确实能解决。”
這时，凡尔纳靠近，說道：“萧先生啊，去年的诺奖你也看见了，国际性奖项不好办啊。”
萧伯纳笑，
诺贝尔文学奖，
他說：“我沒赞助奖项，只是赞助了学院。你别多想。”
說着，他顿了顿，
“不過，說到遗产，第二個問題又出现了。”
英国人喜歡用环境、行为烘衬人物個性；
而革命老区已经开始玩深刻了，就比如普鲁斯特的意识流，熟谙自我剖析，戏剧色彩浓厚。
两人都听出来了，萧伯纳是希望把龚古尔文学奖搞成国际化奖项，并且在品味上不要那么高高在上。
萧伯纳给庞加莱倒酒，
酒店方面十分感谢陆时，
陆时无语。
陆时吐槽：“《呼啸山庄》可不是。”
萧伯纳就连连点头，
陆时倒吸一口凉气，說道：“你不会是想让我出钱赞助吧？”
庞加莱笑道：“‘挑剔’嗎？我看是‘挑食’吧？”
双方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何况還有美酒。
看他不再說话了，
庞加莱道：“那我們给文学奖想個名字吧。首先，龚古尔先生的名字必须有体现。”
约克郡布丁是英国人周日晚餐的重要组成部分，多为烤牛肉的配菜，
两者搭配，甚至被称为英国的国菜。
人死为大，
他轻咳一声，
“凡尔纳先生說，‘我們法国人比较矜持，也做不出那种不当人的事’，提到大英了嗎？”
更何况，還有翻译的問題。
陆时浅浅“嗯”了一声，沒有展开說。
萧伯纳也秒懂，
萧伯纳接過了话茬，
当然，這是有前提的——
陆时诧异，
陆时被整无语了。
另外三人都被逗笑了。
“啊這……”
教授叹气道：“也就烤牛肉和布丁能拿得出手了。”
他看着萧伯纳，
“萧先生，你觉得，英国文学和法国文学有何异同？”
萧伯纳问道：“什么？”
他說道：“老萧啊，伱不是叫我‘陆’嗎？称呼‘爵士’也太见外了吧？”
“也不是。至少，這次咱们就沒辩论出到底是英语强，還是法语强。”
凡尔纳沉吟，
“接下来，就剩最后一個問題了。”
他心想，
爱德华七世那么喜歡被人拍马屁，肯定在乎這种虚名。
陆时說：“可以成立分支奖项嘛。龚古尔文学奖设立的目的，是哥哥埃德蒙为了纪念他早逝的弟弟于勒，那我們搞一個埃德蒙奖，只发给法国国内，于勒奖则发给其它国籍。”
不多时，服务员们开始上菜。
布克奖，
這個奖项似乎特别受电影工作者喜爱，改编甚多，包括杨马特尔的《少年Pi的奇幻漂流》、肯尼利的《辛德勒的名单》。
萧伯纳嘴角勾起，
“這不是显得尊重你嗎？”
“嘶……”
沒想到，两個法国人同时开口，
庞加莱：“句句不提，句句不离。”
他凑到陆时耳边嘀咕一阵。
两拨人乘马车前往朗庭酒店的宴席厅。
甚至有英国教授端着法式杂鱼汤跑去找普鲁斯特，說：“你刚才讲的对。英国菜，可真特么难吃！”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是那种爽文男主，
原来对方想让自己爆金币。
萧伯纳低声道：“庞加莱先生，上次我和陆一起到访法国便听說了，你们准备筹办龚古尔文学奖，现在进度如何？”
庞加莱笑喷，
他赶紧绷住脸，挪开视线，
另外三人立即看了過来。
心裡吐槽，
凡尔纳转向陆时，
“陆教授，還是你說吧。你既是英语文学大师，又是法语文学泰斗，最有发言权。”
陆时：“……”
萧伯纳点点头，
庞加莱诧异，
“萧先生的意思是？”
而文学院的评审宗旨，是发掘法国优秀作品。
萧伯纳轻咳一声，
“唉……年纪大了，经常耳朵不好，动不动听不清别人說话。”
“爵士，你說的太对了！”
過于离谱！
“噗！”
两個法国人直接笑喷。
几人都不由得笑。
话音未落，便被凡尔纳打断道：“萧先生，文学作品的第一语言，抢是抢不来的。而且，我們法国人比较矜持，也做不出那种趁火打劫的不当人的事。”
陆时懵了，
這种情况下，
评审国内奖项還好說，大家各干各的、互不干擾，
但要如何在评审国际奖项的时候不打架呢？
萧伯纳叹气道：“何况，国际文坛的优秀作品多到离谱，還有俄国文学、德国文学……尤其是德国人，我甚至怀疑所有德国作家都是哲学家伪装的。”
法方也很给面子地答应了。
“你說的是遗嘱？”
凡尔纳說：“我倒是有個想法。”
庞加莱和凡尔纳不由得对视，
這无疑是开玩笑。
两者有什么区别嗎？
盯——×
三人的目光都锁在了陆时身上。
有趣的是，這四個奖项，除了诺奖，设立之初都只针对国内。
他刚說完，
陆时又說：“可是我不能服众啊！”
陆时摇头道：“這种問題根本不是三言两语能說清的，即使是写论文，恐怕也得上千页。所以，我也会選擇萧先生那样抖机灵的回答方式。”
品味涵盖更广，海明威、福克纳会获奖，更偏向大众口味的作品也会获奖，例如写出《飘》的玛格丽特米契尔；
属于是打通任督二脉了，除资历较浅這個劣势外，可以毫无争议地内定获奖。
庞加莱陷入沉思。
但這都无所谓！
他說：“庞加莱先生，无论你有什么误会，只要你愿意对陛下說出你真诚的赞美，他一定是不吝资助的。”
萧伯纳沉吟，
“這……确实必须处理好。”
获奖者的作品无须多說；
别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推啊喂！
他继续道：“我們刚才說到文学奖的事情，怎能由得瑞典文学院……我的意思是，怎能由得诺贝尔文学奖一家独大？”
萧伯纳连连摆手
庞加莱轻笑，
“這件事，不止于文学吧？”
反之亦然。
沒想到，一旁的庞加莱拍手道：“确实！贵国的爱德华国王英明神武、高瞻远瞩，非常注重文化软实力在国际竞争中的影响。我相信，他一定是愿意资助的。”
這件事就像《世界大学排名》，
也像《小王子》第一语言的争夺，
說到底，是话语权的問題。
随后各自浅酌一口。
普鲁斯特摆摆手，
“约克郡布丁不是挺不错的嗎？”
若论语言，英、法、日、汉，样样皆精。
凡尔纳：“我确实沒提到，但是你提到了啊。”
瑞典文学院的文学审美偏传统，
院士们就像喜歡宫廷菜、官府菜的美食家，大排档的菜肴即使烹饪得再美味，也入不了他们法眼。
凡尔纳接着反驳：“你被内定为诺贝尔文学奖今年的获奖者這么长時間了，有人站出来反对嗎？這就是你能服众的最好证明啊！”
“我可沒有那個意思。不過，我确实听說，美国的哥伦比亚大学的新闻学院落成，准备办一個专业的新闻奖，叫普利策-陆时奖。”
萧伯纳叹气道：“凡尔纳先生，說句实话，我也是因为去年诺奖的事，才希望有新的文学奖可以……唉……我能感觉得出来，瑞典文学院的那些老头子，对文笔的口味很挑剔。”
說完，他陷入沉思，
之后道：“我明白你们的意思。說白了，還是文学奖到底由哪方来主导吧？”
萧伯纳轻笑，
“你问了一個好問題。”
更何况，王室地产因为投资了《镜报》，手上握有大量花不出去的资金，
這笔钱正好可以拿来“挥霍”。
爱德华七世和王室地产，
“麻烦嗎？”
“文学奖只限于国内，多少有些可惜，還是国际化比较好。”
庞加莱缓缓点头，
良久，他說：“那在陆教授心裡，最精确的一定是汉语了。”
两人碰杯，
龚古尔兄弟，
其中，哥哥埃德蒙·龚古尔立下遗嘱，要用遗产作为基金，成立龚古尔学院，并指定福楼拜先生、左拉先生、都德等十名友好作家作为第一届院士。
“钱是小事。对作家来說，关键還是荣誉。”
话音刚落，
萧伯纳沉吟片刻，
“我觉得，還得加上個名字。”
陆时說：“有個词叫‘含金量’，還不够直白嘛？說到底，荣誉也要量化，而量化的最好方式便是奖金。当然，随着時間流逝，名誉积累，奖金或许不再重要。但如果刚成立的奖项，奖金只有1英镑，作家们不会觉得這是荣誉，反而会觉得是嘲讽。”
“噗！”
￣□￣｜｜
就比如在塑造人物上，
“对自家语言的热爱和赞美，怎么都不为過嘛~”
更何况，哪怕只是单一的文化内部，也有過太多的变迁和无法解释的东西。
萧伯纳小声对陆时說：“看来，這次交流会還是很成功的。真理越辩越明嘛~”
众人大笑。
三人同时点头。
萧伯纳继续道：“而法兰西小說，好人和坏人都要死。雨果先生的浪漫主义，会写好人是怎么好死的；巴尔扎克的现实主义，会写坏人是怎么坏死的。”
英明神武、高瞻远瞩……
“那，我国国王的名字也必不可少。”
陆时：？？？
有种被套路了的感觉。
而且，還不是一般的爽文，简直就是“三年之期已到，恭迎龙王回归”的那种无脑爽。
凡尔纳摇头，
“去年的凡尔纳科幻奖，你不就做過评委嗎？所以，你有经验！你就别谦虚了！”
“当然。就像你们要抢夺《小王子》的第一……”
若论通俗，有大量連載小說和世俗化的戏剧；
若论艺术，有《洛丽塔》這样的作品；
英国文学和法国文学确实有不同，也自然会造成审美的不同。
庞加莱笑，
“陆教授這么說就有些保守了。你是英国人民和法国人民的老朋友、是英国王室的座上宾、是法兰西学院的通讯院士，這能叫‘润滑剂’嗎？分明是‘桥梁和纽带’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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