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我是替我爷爷說的
庄生晓梦……
柏格森在心裡念叨着，拿出了笔记本，
“陆爵士，你能再說一遍嗎？”
陆时便把庄生晓梦的典故重复一遍。
柏格森提笔记录。
玛格丽塔掩唇偷笑，
“老师，你又多了一個学生。”
陆时见怪不该，早就已经习惯了。
“啊……”
不存在自由意志，谁還愿意努力生活？
《黑客帝国》、《盗梦空间》、《源代码》，
哪個不是如雷贯耳？
将這些作品写出，无论是小說還是戏剧的形式，都必然大火。
柏格森给出解释：“你的使命是创作。以创作引发他人思考。”
玛格丽塔白了他一眼，
“好吧~好吧~你知道它是一個笔记本，所以神奇不起来。但這并不影响结论。”
柏格森又好奇道：“话說回来，《哈利·波特与密室》中，邓布利多为什么要聘請草包洛哈特当黑魔法防御课的老师？”
柏格森当然不可能如实說，脑筋急转，說道：“我虽然不太懂物理，但我可以肯定的是，风翻动纸张的作用力，和手指给予纸张的力肯定是不同的。”
柏格森：“……”
沒想到，旁边的玛格丽塔說道：“破解缸中之脑嗎？恐怕沒什么办法吧~”
玛格丽塔看向柏格森，
“能借我笔记本一用嗎？”
“噗！”
心裡嘀咕，
刚才，公主殿下和陆爵士眉目传情了吧？
他心裡对陆时更佩服了，喃喃道：
公主殿下嘴角勾起，
玛格丽塔解释：
“只是什么？”
柏格森递出笔记本。
柏格森哑口无言，
玛格丽塔嗤笑，
柏格森懵逼，
“陆爵士，這话是什么意思？”
和公主瓜田李下，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观察玛格丽塔，发现她干练而雍容，实在不好猜身份。
“或许，伱可以叫我莱奥波尔迪娜小姐？”
越简洁的推论可能性就越高。
柏格森看他给公主辩解，心中愈加确定，
這俩人绝对有一腿
“巴黎佬。”
玛格丽塔用手指轻点着下巴，
公主殿下认为柏格森的傲慢完美符合世人对巴黎人的刻板印象。
陆时說道：“我大概能明白你为什么会觉得《缸中之脑》比《星之彩》和《克苏鲁的呼唤》更恐怖了。连存在都变得未知，那确实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他吐槽道：“公主殿下，你倒是会给我安排活。”
原作者罗琳大概是沒想好，让邓布利多說出過十分离谱的话：
陆时笑道：“好了，公主殿下，我們還是聊刚才的正事儿吧。你說缸中之脑破解不了，是为什么？”
“你說的不对。”
她走到大厅的窗边，将笔记本摊开在窗台，
“你们看。”
柏格森连连点头，
“是的。价值、意义、认同……甚至思想本身都会被摧毁，能做的就只有猜测、假设。”
好一個“山猪吃不了细糠”！
柏格森拍手称快道：“许多人脑袋空空，只装了一茶匙的知识，自然无法思考深刻的命题。所以，他们只能享受那些平凡的快乐。”
陆时摇头，
“啊這……”
他沉吟片刻，
“确实，這個寓言和缸中之脑、庄生晓梦在内核上别无二致。我之前曾读到過，只是……”
寓言的大意是：
“有什么問題嗎，柏格森先生？”
后面的话沒有說出口。
“厉害！”
读小說时，人不见得在“休息”，思维可能远比想象中要活跃；
编故事就是這么回事。
陆时点头，
当然，长篇小說会出现此类問題也属正常，毕竟连罗琳自己可能都沒想到会一写七本，本本卖爆。
勒内·笛卡尔在《第一哲学沉思录》中讲述了一個大胆的寓言：
作为科学界最常用的准则，具体表述为：
如果多個理论同时都能解释某一现象，那么优先取利用假设最少的理论，這個理论被认为是最好的。
陆时被问得无语了，
玛格丽塔不解，
“嘶……”
沒想到公主殿下還懂這個。
他环视一圈，
“你看看，满屋堆的這些读者来信。我還是老老实实写《哈利·波特》吧~”
“那是那种？”
以缸中之脑为例，
在此基础上衍生的名作包括：
相对地，读教科书时，人不见得在“努力”，思维可能远比想象中要懒惰。
玛格丽塔对陆时微妙地眨眨眼，
“我說什么来着？這就是全年龄段的威力。”
柏格森“啊……”了一声，
“說起来，我听庞加莱先生聊起過，全系列你准备写七本？”
“……”
“好吧，我只是举例。”
柏格森說：“陆爵士，你這样的大文豪，其实无须思考。”
陆时和玛格丽塔听得大笑。
說完便开始用手指翻阅笔记本。
柏格森沉吟，
“你說的是洞穴寓言？”
否则就只能无聊地重复，事倍功半。
他提示道：“柏格森先生，沒必要妄自菲薄，因为西方也有类似的寓言。我沒记错的话，柏拉图的《理想国》裡似乎就有。”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陆爵士還是明白如何做好学术的。
老老实实闭上嘴，省得多說多错。
陆时倒抽一口凉气，
“小皮鞭？”
假设尘世之外存在着一位魔鬼，尽其所能地创造了一個梦境欺骗着正在睡眠的笛卡尔，构造了一個在自己大脑看来完全真实的梦中世界，
甚至于在這個梦境之中，魔鬼還给笛卡尔伪造了一幅完整的“身体”，
手臂、眼睛、肉体、鲜血乃至于感官……
可惜，现在的陆时沒那么多空闲。
柏格森从谏如流，思考片刻后好奇地问：“话說回来，這個思想实验能破解嗎？”
该如何区分真实和幻象呢？
笛卡尔也是法国人，柏格森当然是了解的。
柏格森摊手，
“沒办法，我和大部分人不同，而大部分人是笨蛋。”
“从手指切换到风的那一刻，笔记本翻页的方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简直就像人的大脑被切下来放到缸裡一样。但是，笔记本很淡定，什么也沒感觉到，该怎么翻页就怎么翻页，這多神奇。”
沒有一样不像是真的。
柏格森：！！！
一時間還真不知道怎么反驳。
“柏格森先生，普通人并非不懂哲学。甚至于，他们可能是最精通方法论的人。”
思想实验沒有标准答案，
柏格森說：“我认为，跟庄生晓梦還是有些区别的。《理想国》会提到洞穴寓言，本质是揭示通過主观和客观经验，能形成一种自我认知意识。”
陆时却道：“公主殿下只是举個例子。柏格森先生這么說，就有些钻牛角尖了。”
于是，他们在墙上看到自己和事物的影子，认为影子是真实的，直到有人爬出了洞穴，才发现了真实世界。
玛格丽塔回答：“也行。”
在希拉裡·普特南的著作中，对缸中之脑已经进行了充分的讨论，
只是，他的說明很书面，不太容易用语言表述。
（PS：不是前两部）
玛格丽塔不由得沉思，
良久，她說：“若一個人笃信于它，便会失去做任何事的动力。”
柏格森理所当然地說：“那是当然。如此风靡的畅销作品，哪怕我的英语水平很烂，我也会尽量读一读。更何况，陆爵士也沒用什么特别难懂的单词或句子，我读得不怎么费劲。”
這番话营造的氛围，在柏格森听来堪比古神的低语，
他的总结很专业，
陆时耸耸肩，
正如陆时所說，
既然缸中之脑无法破解，那就不要去考虑它。
其目的在于，帮助人类以更实际的方式探索哲学概念，
当某人给出一個思想实验的答案时，他为什么得出這個答案和答案本身一样重要。
陆时沉思。
陆时叹气，
“啧……”
柏格森好奇，
“這位小姐是？”
简单性原理。
陆时摆手，
柏格森說道：“陆爵士，从你举出的例子不难看出，你是一個博闻强识的人。更关键的是，博闻强识還给你带来了哲学思考。我相信，正是這些思考，才促生了《缸中之脑》這样的作品。”
柏格森又追问：“小姐，我该怎么称呼你？”
柏格森也点头道：“我赞同。陆爵士应该赶紧把第二部《密室》写完。”
他看陆时，露出一個男人都懂的表情，
听着像是恭维，实为真心夸赞。
也就是說，
玛格丽塔咋舌，
“对对，我也這么觉得。這段時間，你尽量别分神去写其它作品了。省得让那些书迷看到，把你绑进小黑屋，用小皮鞭抽打着让你闷头苦干。”
陆时：？？？
玛格丽塔：？？？
两人都懵了，异口同声地问：“原来，你也看《哈利·波特》？”
他說道：“所以我才觉得《缸中之脑》比《星之彩》、《克苏鲁的呼唤》更有恐怖意义。当然，我說的這個‘恐怖’，并非是制造惊吓之流的初级手段，那些都太无趣。”
玛格丽塔好奇，
如此高危的职业，能請到人就不错了。
震惊地看着陆时，低声道：“陆爵士想的比我深刻。是的，缸中之脑确定不了任何事。”
陆时說：“你必然知道奥卡姆剃刀理论吧？‘如无必要，勿增实体’。”
他說道：“原来你……我還是称呼你为‘殿下’吧~”
陆时哈哈大笑，說道：“我倒觉得，只有你這种人，才会被《缸中之脑》吓到。”
柏格森說：“殿下，首先要考虑，缸中之脑這個思想实验会如何影响人的思维。”
因为对方可能真的问到了剧情BUG。
“当然。”
一群囚犯生活在洞穴中，手脚被捆住，无法转身，只能背对着洞口。
陆时說：“你刚才讲，‘能做的就只有猜测、假设’，可是，对于缸中之脑，连猜测本身是否发生了都确定不了。”
這么想着，柏格森心中对陆时已经不只是佩服了，甚至還有崇敬之情。
陆时轻笑，
“很神奇嗎？”
柏格森了然，
“原来是陆教授的学生。呵呵，那就难怪了。”
“我不明白。”
他们前面是一堵墙，身后燃烧着一堆火，
玛格丽塔哑然，
玛格丽塔說：“笔记本是无法区分自己正被手指翻动，還是被风吹着翻动。”
“我是陆教授的学生。”
陆时好奇，
“是。”
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颤，
“陆爵士，你是我见過的最出色的恐怖小說作家。”
按剧情，汤姆·裡德尔1954年到校求职，
而《密室》发生于1992年，
也就是說，将近40年，每年在這個岗位上损失一位教授。
陆时只能說：“這個問題在系列后续的作品会揭晓。”
奥卡姆剃刀是由13~14世纪逻辑学家、圣方济各会修士奥卡姆的威廉（WilliamofOccam）提出的一個原理，
它還有另一個名字——
陆时：？？？
“什么意思？”
玛格丽塔也在旁边附和道：“文学创作确实可以反应這类深刻的命题，《缸中之脑》、《蝇王》……甚至于《神曲》這种都能勉强算是，莎翁的那些作品更无需赘言。”
陆时瞄他一眼，
“你认为，山猪吃不了细糠，想的少的人享受不了‘高级’的恐怖。”
他的语气中带着丝丝高傲。
旁边的柏格森看看玛格丽塔，又看看陆时，
所以，对于自控力弱的儿童，才会提倡寓教于乐的方法，
柏格森前倾身体，做洗耳恭听状，
柏格森皱眉道：“我感到奇怪，为什么读完《缸中之脑》，我会产生深刻的思考，而读完《第一哲学沉思录》则沒有呢？”
沒法回答。
柏格森当场喷了，赶紧捂住嘴，随后用手帕擦拭掌心。
“你過于抬举我了。古希伯来有句谚语，‘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我不信神，但我承认人类对自身思想局限性的无奈。很多思想实验是沒有答案的。”
原因很简单，
在缸中之脑的状况下，自由意志便不存在了。
柏格森点头，
“似乎确实如此。”
“自从我拒绝了汤姆·裡德尔出任黑魔法防御术课的教授以来，就沒有一個人能在這個岗位上待過一年。”
陆时摆手，
柏格森“嗯”了一声，
“确实全年龄段。就连我的爷爷都看《哈利·波特》。他還尝试对自己的牙齿使用‘Reparo（修复如初）’来着，结果发现自己是個不会施法的哑炮。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的英语发音不标准。”
柏格森无比佩服地說：“陆爵士，论知识、论气量，你都远胜于一般学者。”
忽然，一阵秋风吹来，
她抽回了手，
但笔记本還是翻了几页，這才停下。
他想了想，又问：“那么，笛卡尔的魔鬼呢？”
“我們還是聊回正题吧。”
心想，
陆时笑，
“這就是小說和学术著作的区别。而且，读《第一哲学沉思录》的时候，你年龄应该不大吧？”
柏格森低声道：“那你可得快点儿写。陆爵士，我這不是催更，我是替我爷爷說的。”
玛格丽塔和陆时再次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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