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危機與機遇（下）
雲燭公爵沉聲說：“那就先與達萊雅語系的聯邦結盟！我們說着同樣的語言，用着同樣的文字，而且光明先鋒軍的侵略同樣嚴重威脅到了他們的利益，我想，我們是有結盟的基礎的！”
達萊雅人曾是一支著名的流浪民族，據說他們是從仙女星系那邊流浪過來，誤打誤撞之下進入了銀河系，並且在銀河系繁衍開來。這個民族去到哪裏都是遍地開花，找到了適宜居住的星球之後馬上在那裏紮根，憑藉自己的商業頭腦迅速發展起來，等發展到一定程度之後，他們就會挑選出一部份人，給他們足夠的本錢，讓他們離開這顆星球，去到更遠的地方尋找新的殖民星球，以免母星人口過度擁擠，過早的耗盡母星的資源，草帽星的先民就是這樣來的。他們在遍地開花之餘，對母星和自己的血統保持着很高的認同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是做不到的，但是平時還是比較關照同語系的聯邦，每過一個世紀就要回母星去參加爲期半年的聚會，以免過度生疏了。達萊雅人善於經商，天大地大沒做生意大，同時向交戰雙方出售戰艦軍火，向被某些聯邦嚴厲制裁的星球出售禁運的物資，甚至販賣奴隸，只要是能賺到大錢的生意，就沒有他們不敢做的，真正做到了支票面前人人平等。如今光明先鋒軍侵略如火，甚至隨防所欲的劫殺經過他們的地盤的商貿艦隊，已經嚴重威脅到達萊雅人的利益了，更要命的是，光明先鋒軍並非只對殺人感興趣，他們對財富同樣充滿渴望，富得流油的達萊雅人他們是絕對不會放過的，遲早要動刀子，遲早而已。這些年來那麼多商貿艦隊被劫殺扣留，光明先鋒軍連個解釋都沒有，這犯了達萊雅人的大忌，斷人錢財，如同殺人父母，達萊雅人雖然不敢作出反擊，但並不代表他們願意當被圈養在豬圈裏的肥豬！只要有人敢於站出來，要拉到一些達萊雅語系聯邦組成聯盟，維護自己的利益，還是做得到的。
不過，聽完老公爵的話，連雷戈夫元帥都苦笑起來了：“公爵，你應該很清楚，達萊雅人最討厭的就是戰爭，很多聯邦的軍事實力甚至比我們草帽星聯邦的還要弱，我們與他們結盟有何意義？他們非但無法增強我們的實力，相反還會拖累我們！”
雲燭公爵說：“我當然知道那些聯邦的軍事力量都爛到什麼地步了，這個我比誰都要清楚……事實上我也沒指望他們能夠出兵幫助我們，只要他們願意出錢就行了。”他的眼睛裏閃耀着智慧的光芒，一字字說：“與達萊雅人結成經濟上的盟友，與奧圖星人結成軍事上的盟友！”
甘梅爾和雷戈夫失聲叫：“奧圖星人！？”
雲燭公爵說：“對，奧圖星人！諾河蘭人倒下之後，放眼整個銀河系，能與光明先鋒軍對抗的，就只剩下奧圖星聯邦了。他們雖然同樣不是光明先鋒軍的對手，但是光明先鋒軍要戰勝他們，所要付出的代價只會比戰勝諾河蘭人更大，不會更小！我們與他們結成軍事同盟，以達萊雅人的財力加上奧圖星人的軍事實力，再加上地球人那可怕的戰爭智慧，以及諾河蘭人的尖端技術，我想這個組合足夠光明先鋒軍收斂一點，三思而後行了！”
雷戈夫元帥沉吟片刻，還是搖頭：“這個組合確實很有威力，但是，它不現實，尊貴的公爵，它並不現實！奧圖星人確實有着堪與光明先鋒軍爭雄的軍事實力，但是他們沒有這方面的興趣……奧圖星星系是一個非常奇特的星系，它的直徑達到了驚人的五光年，上千顆大型行星、上萬顆矮行星和無法計量的小行星組成了這個龐大的星系，這裏面有着很多適宜居住的行星和小行星，資源極爲豐富，他們憑藉着這些先天上的優勢早早建立了一套獨立的工業體系，哪怕與其他聯邦的貿易完全斷絕了，他們也能依靠自身龐大的人口基數和資源實現流暢的循環！他們可以自給自足，至少在奧圖星星系的資源告急之前，他們是不會走上擴張之路的，而光明先鋒軍也不敢輕易去招惹這個龐然大物，所以，在對抗光明先鋒軍方面，他們跟我們沒有共同的利益，他們是不會跟我們結盟的！”
雲燭公爵沉聲說：“沒有共同利益，那就想辦法培養共同的利益！再過幾年，諾河蘭聯邦的殘餘力量就要被連根拔起，下一個，就輪到我們達萊雅人了，我們必須儘快作準備，必須儘快！”
甘梅爾和雷戈夫都心情沉重。這些年來草帽星聯邦的發展越來越不順利了，先是礦產資源豐富的韋瑟爾星被吉斯科人奪走了，接着是諾河蘭人戰敗，戰火逼近達萊雅人的勢力範圍邊緣，光明先鋒軍磨刀霍霍，隨時可能把他們殺了賣肉；好不容易，草帽星聯邦雄起了一把，發起了收復韋瑟爾星的戰爭，結果又因爲自己人瞎搗亂，一敗塗地，現在與地球人結盟，找到了一個可靠的盟友和值得大力培養的市場，還沒來得及慶祝一下，又冒出了個諾河蘭的末代公主，這塊燙手的山宇讓他們扔也不是，捧着也不是，不知道如何是好！雷戈夫元帥都開始懷疑是不是因爲神靈惱他們這麼多年來文恬武嬉，兵備不修，故意製造這麼多危機來懲罰草帽星聯邦！
雲燭公爵說得對，必須儘快作好準備，否則等到光明先鋒軍亮出刺刀，就太晚了！
“我想我應該找個機會跟地球人，還有那位諾河蘭的公主開誠佈公的談一談，將我們的擔憂告訴他們。”雷戈夫說，“老朋友，你想辦法將諾河蘭公主出現了的消息放出去，讓還在抵抗的諾河蘭人知道他們的公主快要回來了，鼓舞他們的鬥志，爲我們爭取時間……尺度要拿捏好，不要說得太清楚，更不要告訴他們諾河蘭公主在哪裏，只要讓他們知道諾河蘭公主快要回到他們中間了，就足夠了！”
甘梅爾說：“這個我有分寸。跟玩政治一樣，不管說什麼都要帶着七分模糊，似是而非，哪怕是錯了也能讓對方無可指責。”
雲燭公爵說：“最關鍵的是，說得太清楚了反而沒有人相信。”
雷戈夫元帥說：“老公爵說得對。”用手指敲擊着桌面，沉吟着，“看樣子還得跑一趟奧圖星聯邦，把這些情況告訴他們……他們對諾河蘭人的遭遇一直抱同情態度，讓他們知道諾河蘭公主正在我們與地球人的保護之下有兩個好處，一是諾河蘭人還有希望，二是我們並不是他們想象中的軟蛋，我們同樣敢作敢當，敢愛敢恨！我想，他們應該會對與一個敢作敢當的聯邦結盟感興趣的！”
甘梅爾驚歎：“老朋友，你的政治智慧真的是令人驚歎！怎麼以前我就沒有看出來呢？”
雷戈夫元帥沒好氣的說：“都是被逼出來的！”
雲燭公爵笑了笑，說：“看來我們草帽星聯邦還是很有潛力的，這不，被逼急了，素以政治白癡著稱的雷戈夫也變成精明的政治家了！”
雷戈夫元帥翻了個白眼，說：“老公爵，別拿我開玩笑了，有這份閒心，你還是想想怎麼與奧圖星人結盟吧，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雲燭公爵說：“等跟地球人的談判告一段落之後，我就親自去一趟奧圖星……我在奧圖星還是有幾個說得上話的老朋友的，他們也沒有老糊塗，應該看得到與我們結盟的好處。”
雷戈夫元帥暗暗鬆了一口氣。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這話一點也沒錯，對於草帽星聯邦來說，年邁的、閱歷豐富的雲燭公爵，就是一筆寶貴的財富，他的朋友遍及各個聯邦，而且與他結交的，無一例外都是各個聯邦的精英，有着巨大的影響力，就連較少與外界交往的奧圖星聯邦也不例外，這些關係都是錢換不來的，有他出馬，與奧圖星聯邦結盟至少多了三分成功的希望。
雲燭公爵站了起來，兩眼放光，說：“好了，兩位傑出的年輕人，別再犯愁了。草帽星聯邦現在固然是遭遇了莫大的危機，但是，只要應對得當，這同樣可以變成我們崛起的契機！”
雷戈夫元帥和甘梅爾都豎起了耳朵。
“各個聯邦一直都對諾河蘭人持同情的態度，如果我們能將諾河蘭的公主護送到高岡星系，讓她回到諾河蘭人中間，我們必將贏得極高的威望！雷戈夫元帥整軍經武的計劃爲草帽星聯邦注入了新的活力，按照這個勢頭髮展，草帽星聯邦遲早要變成達萊雅語系中軍事力量最爲強大的聯邦，在將來達萊雅語系與光明先鋒軍的對抗中，草帽星聯邦必將站在最前面，成爲達萊雅語系最大的依靠！”說到這裏，雲燭公爵的聲音變得高亢、激昂：“我們，將成爲達萊雅語系的領頭羊，銀河系中一支不容忽視的力量！雅蘭元帥的夙願，將在我們手中實現，我們將帶給草帽星聯邦乃至整個達萊雅語系前所未有的聲望和輝煌！”
雷戈夫元帥和甘梅爾的呼吸變得粗重，雷戈夫元帥還是神情平靜，但是手指敲擊桌面的頻率越來越高，而甘梅爾則捏緊了拳頭，臉漲得通紅。雅蘭元帥最大的願望就是草帽星聯邦能夠丟掉達萊雅人與生俱來的怯懦與自私，成爲銀河系中一支令人敬畏的力量，而不是做一個除了錢一無所有的暴發戶。她生在一個草帽星四分五裂，列國由於生意上的衝突互相攻擊，甚至開戰的年代，那個年代的草帽星，用“一盤散沙”來形容都是奢侈的，簡直就是一碟菸灰，輕輕一吹就散了。內戰不斷，各國想方設法拖對方的後腿，外星聯邦左右逢源，佔盡便宜，甚至在草帽星聯邦建立軍事基地，耀武揚威，這就是草帽星聯邦統一前的情況。雅蘭元帥爲這種現實感到悲哀，誓要結束這一切，在她四十歲的時候帶着八萬名從泰瓦爾、西頓招募到的，與她志同道合的士兵，毅然打響了統一草帽星聯邦的第一槍。以區區八萬名士兵以挑戰一個由過百億人口建立的秩序，怎麼看都是一件不可能成功的事情，恐怕連她的追隨者也沒抱太大的希望。然而，令人震驚的是，當她發出了第一聲吶喊之後，要球統一的呼聲驚雷般在草帽星各個角落炸響，匯成一道霹靂，將那種混亂無比的秩序炸了個粉碎，短短十六年，草帽星兩百多個國家便成功統一了，有史以來第一次成爲了一個整體，締造了這一奇蹟的雅蘭元帥、林斐爾將軍、基葉將軍等這一代人傑永垂不朽。然而，直到雅蘭元帥去世，她也沒能看到草帽星聯邦變成一個敢作敢當、勇於任事的聯邦，沒有這兩樣，草帽星聯邦永遠沒有角逐銀河系霸主的資格，這對她，對整個草帽星聯邦而言，都是莫大的遺憾，莫大的悲哀。
現在，命運之神將機會帶到了草帽星聯邦面前，抓住它，草帽星聯邦將獲得角逐銀河系霸主的入場券，代價是可能觸怒光明先鋒軍，最終整個聯邦都被毀滅。命運之神隨身帶着金箭與鉛箭，金箭是機遇，鉛戰是災難，它從來都是兩箭齊發，當金箭射中你的時候，鉛箭也呼嘯而來；而當鉛箭射穿你的身體的時候，金箭也近在咫尺了。命運之神就是這麼喜歡惡作劇，以嘲弄蒼生的智商，看着蒼生在自己的箭下左閃右躲狼狽不堪爲樂。在座的三巨頭分明聽到了利箭破空而來的呼嘯聲，只是，先行到達的是金箭，還是鉛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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