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西瓦尔矿区（八）
缆车内一片漆黑，所有戴维灯被比尔熄灭，仿佛所有事物融入黑暗，只有头上恍惚光点宣告哪侧才是光明。
逃离黑暗的過程，漫长而又痛苦万分。
约翰什么都看不见，各种奇怪的声音折磨着他紧绷的神经，他死死抱着钱袋，全身僵硬，连颤抖都消失。
当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他能清楚听见有什么东西就在身边，发出啃咬声音，還有脚下时而传来的哀鸣，以及不知从哪裡来的歌声。
他完全丧失移动能力，紧闭双眼，生怕一动一寸，就堕回万丈深渊。
“比尔先生，求求你，点燃戴维灯吧，我怕黑。”
“传教士先生說的沒错，巫师都是邪恶的！”
“你是魔鬼、魔鬼！！”
“比尔先生，我們要怎么离开這裡，钱你真的只留下那几袋嗎？”
“比尔先生，你能听见嗎，有虫子爬上来，它们一定钻进我的身体，它们要吃了我！！”
“比尔先生，我用一袋金镑跟你换，求求你，点燃戴维灯吧，求您……”
无视约翰，熄灭戴维灯是为了一会儿对付地上控制缆车的士兵，事情還沒结束，距离逃离西瓦尔矿区，還差最后几步。
将战利品摆在地上，一把狙击枪，两把大口径散弹枪，两把转轮手枪，不同尺寸规格的弹药若干。
還有装着煤核的铁皮箱。
认真将這些武器弹药填满，金属碰撞声理智冰冷，不带有一丝情感。
同情、善良、犹豫、懦弱甚至人性，這些情感在此刻全部成为枷锁，只有对生的渴望能压倒一切，让人挣脱束缚。
這是理性中的疯狂，這是本能。
弹药填充结束，阴影钻出黑色地面，覆盖武器弹药，开始侵蚀，两把转轮手枪得以幸免，它们方便携带，暂时不需要存入阴影空间。
暂时留下转轮手枪，以及散弹枪，将剩余武器弹药送入阴影空间存放，還有被侵蚀過的铁皮箱。
他需要快速解决战斗，這处矿井偏僻，平时沒有矿工知道，不会引起骚动。
缆车距离井口越来越近，月亮被乌云遮盖，天边传来一声响雷，狂风从海上刮過，吹起无数砂石。
一名士兵盖住帽子，眯着眼，奇怪地伸头向矿井裡面张望，缆车下去时還装着戴维灯，现在缆车上却沒有任何光亮。
“今天巴姆中尉他们上来的好像比平时要晚，而且灯怎么灭了？”
“别大惊小怪，這口矿井特别诡异，经常吹阴风，而且听珍妮小姐說布莱格医生明天還会過来，也许他们是为了做好迎接准备才耽误時間。”
“上面最近怎么总派人来，是煤核利用的研究有进展了嗎？”
“沒准真是這样，有次我听到巴姆中尉和珍妮小姐聊天就提到這件事。”
“他们說新武器已经进入测试阶段，只是還在做最后调整，调整结束后，新武器就要批量生产。”
“那可是個好消息，等咱们的新武器出炉，看邻国還敢不敢這么嚣张！”
“嘘，小点声，他们上来了。”
又一阵狂风刮過，两名士兵并排站好，行军礼等待巴姆中尉和珍妮小姐。
而死亡如漆黑魅影，永远来不及反应，只听啪的一声，雾弹四射，瞬间就把士兵打成筛子。
近距离杀伤力巨大的散弹枪轻易夺取生命，士兵瞪大眼球笔直倒下，還沒来得及說出一個字。
“胖子，跟紧点！”
比尔迅速离开缆车，将四肢僵硬的约翰拽着衣服脱下来，再将士兵尸体扔进矿井，沒有犹豫。
接着他们来到矿工开采煤矿常用的矿井附近，比尔舔舔嘴唇，开始准备脑海中演示无数次的计划。
取下戴维灯罩，倒出部分煤油，用绑铃铛的长线将失去灯罩的戴维灯吊在矿井上方，另端系在地上，浸入煤油。
他从沒做過這种事，不知道這個计划成功概率有多高，但他只能這样脱身，并且有几率让矿区所有人认为自己死在深层矿井，不被通缉。
取出一些子弹，将裡面的火药倒出，火药混着煤渣、灯油，经历這些事后，比尔对死亡依旧感到恐惧。
他做出一條足够长的引燃线，保证爆炸不会波及自己。
“往矿工宿舍方向跑，不要回头。”
胸口因紧张而上下起伏，呼吸声很重，他点燃引线，努力调整呼吸节奏，胖子早就撒开腿狂奔。
“滋滋滋......”
火焰迅速燃過，一切顺利，比尔也马上向矿工宿舍方向飞奔。
矿工们還在沉睡，在睡梦中祈祷明天刮风下雨打雷，最好来次海啸，這样他就可以停工休息。
……
“轰隆——！！”
轰鸣突然响起，矿井瞬间喷火，在地下连通的矿洞也冒起火焰，火焰超過十米，将连绵矿山照成白昼。
狂风助燃，大地撼动！
无数燃烧火球从矿井喷涌而出，向四面八方砸去，把所有矿井引爆炸！
数千米外的生活区都能感到炽热波浪，伴随巨响，滚滚浓烟如同铺天盖地的沙尘暴，腾空而起。
警报拉响，矿工们争先恐后跑出宿舍。
惊恐的人群如同爆炸碎片向四周飞射，简易建筑摇摇欲坠，发出阵阵呻吟，碎石瓦片暴雨般砸下，矿工宿舍轰然坍塌。
火球从爆炸方向飞来，点燃煤堆，引得矿区更加混乱，士兵们紧急集合，却找不到管事者。
“矿洞怎么会突然爆炸，巴姆中尉和珍妮小姐呢？”
“报告队长，都沒找到！”
“继续找！所有人都去寻找中尉！”
士兵们慌作一团，爆炸突然发生，他们找不到巴姆中尉和珍妮小姐，此刻只有几名队长组织秩序。
远在千米之外的吉克朗西都听到巨响，狂风肆虐，人们纷纷跑到街上，惊恐万分，以为发生海啸。
当他们看到火光从矿区方向传来，震惊得呆在原地。
与矿区关系密切的公司纷纷下达通告，召开紧急会，报社編輯加急排版印刷，将這個震惊世界的消息散布出去。
“沙威警长！矿区发生爆炸，我們是不是要……”
埃尔文匆匆忙忙闯进警长办公室，他刚得到這個消息就从家中赶来，但沙威警长却不在办公室。
窗外传来响笛，一排蒸汽车已经载着急救物资和救援队从警局后院出发，沙威警长坐在领头车上，表情严肃。
豪华游轮上，伊莉雅被喧闹声吵醒，她揉揉眼睛披上外套，走出船舱，甲板上已经站满游客。
“发生什么事？”
“你自己看，吉克朗西方向有火光。”
伊莉雅接過望远镜，看到肆虐的火光和滚滚黑烟，有些惊讶。
“我們半夜才从港口离开，西瓦尔矿区竟然发生這种事，真是世事无常。”
“是啊，世事无常……”
将望远镜還给热心游客，伊莉雅不再和游客们一起凑热闹，她自己的烦恼還不知道何时才能解决，沒有心情关注其他。
吉克朗西港口某個修船厂内，强尼也看向矿区方向，若有所思。
“是时候准备船票和报酬了。”
连续不断的爆炸過后，黑烟笼罩矿区，士兵开始组织矿工救火，煤矿挖掘严重处不断坍塌，出现巨坑。
矿工聚集起来，沒人记得安全培训中關於发生矿难后的应急措施，他们也不关心国家损失，只是庆幸此刻自己還活着。
“還好晚上爆炸，不然此刻我們就被埋在矿洞……”
混乱中，比尔和约翰来到停车场，這裡空无一人。
“比、比尔，我跑不动了。”
约翰呼哧带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快点起来，胖子，噩梦马上结束了！”
急雨骤降，矿区大火带来漫天乌云，停车场内，蒸汽货车罩着雨披，整齐停靠的货车因地震歪歪扭扭。
比尔扯下雨披，登上蒸汽货车。
雨势越来越大，蒸汽车上一排开关，启动方法与比尔熟知的不同，他拉动手闸，车头开始冒烟。
“该死，這东西到底怎么启动！”
“先、先扳动前三個阀门，拉动手刹，等内燃机压力表显示压力稳定后再踩下油门……”
约翰从地上爬起来，警惕看向四周，確認安全后手忙脚乱地登上货车，不忘带着他的钱袋。
比尔看着胖子，表情错愕。
“善良慷慨的比尔先生，請别、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斯莫根老爷租過蒸汽车运货，当时我是司机。”
“你来开车，速度离开矿区！”
雨越下越大，比尔迅速和约翰交换位置，约翰虽然胆小，对驾驶蒸汽车轻车熟路，很快上手。
蒸汽货车冒雨冲出停车场。
比尔沒有闲着，他将铁皮箱从阴影空间拖出，堆上货车后盖上雨披。
“一会儿看到守门士兵不要說话，我来处理。”
偶尔看到货车驶過的士兵虽然疑惑，但沒有時間在意，比尔和约翰穿着军装，装铁皮箱的货车只在晚上行动，多余的事不该這些士兵過问。
他们来到矿区正门，看守士兵不敢擅自离岗，但也对矿区爆炸非常焦急和关心。
大雨倾盆，士兵提灯向比尔询问，火光微弱，他们穿着雨披，雨水打在脸上，能见度很低。
“裡面情况怎样？”
“不太好，矿井突然爆炸，连带所有矿井爆炸，很多人受伤。”
“该死，矿井怎么会突然爆炸！”
“這些铁皮箱子裡到底装了什么，发生這种大事也要运出去？”
守门士兵叫骂两声，看来不是所有士兵都知道煤核的事。
“朋友，别问不该你问的事情，巴姆中尉說，就是天塌下来，這东西也要准时送出去！”
约翰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连大气都不敢呼出，只有比尔神色严肃，跟守门士兵交流。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抱怨两句，裡面需要帮忙嗎？”
“不用，你们過去也沒用，朋友，時間已经来不及了，继续闲聊下去我会被军法处置......”
“啊，抱歉，我這就开门。”
大门终于打开，约翰瞬间踩下油门，冲出西瓦尔矿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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