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金子 作者:午后方晴 宋九呆在家裡试验。 那個高台的啥,都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在這根木头上,其实那個高台,宋九略有点儿瞎折腾,小题大作。当然,小心为妙,也能說得過去。 开始反复试验绕法,铁链子如何缠绕,這是最关健的一步。绕得不好,不但省不了力,反而会使铁链卡住。 大姐不放心,买菜前又来到宋家。 “大姐,你随我来。” 宋九将大姐带到东水门,這是一座建造在汴水上的雄伟城门,一左一右两座高大的瓮城,各开一角门,然后于平桥上竖立建筑,用铁裹窗门做闸门,也就是铁栅栏,于夜间放下。不過商业气氛益厚,汴水上船只来往不息,又非是关健时候,若非特殊情况,這道铁栅栏放下的少。 出了角门,過了护龙河,就是城外的沙洲,长度与城内沙州长度相仿佛,但比城内的沙洲更开阔,实际随着护龙河一隔,這個巨型沙洲等于是一分为二。 东京城开始繁荣,但肯定不及后来。 城内人烟越来越多,在這個沙洲上住的人家却不多,多是种植一些蔬菜粮食,汴水岸边又长着许多芦苇,刚刚发出青叶,半青半黄,河风吹来,瑟瑟作响。 宋九說道:“大姐,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這條河是金子河。” “那又如何?”大姐莫明其妙。 靠水吃水不错,河中百姓几乎大半人家就靠這條汴水谋生。但不能說它有多好,黄河泥沙多了,水位抬起来,一到夏秋汛期,同样将汴水抬起,于是拼命地将汴堤加高加固。 一到夏秋,街坊還要分出人力巡逻。 有好处有坏处,何至于說得如此深情款款。 宋九扭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城墙,虽是水门,防御力度不低,上面有许多马面与战棚。 “大姐,我朝供给来自何处?” “小九,怎么想起来问這個?” “這個关健啊,我朝供给主要来自山东、河南、河北、关中,河南的供给多是自蔡水而来,所以圣上一登基,马上命中使浚通蔡水,第二年不顾国家动荡不安之秋,又发数万民夫浚通蔡水,直通颍川。今年又让大臣率数千民夫凿渠,引潩水,合闵水,使河南大多数地区的供给通過蔡水运到惠民河。而山东的供给则是五丈河,圣上登基第二年因五丈河泥淤,不利行舟,派人浚通,第三年又修。金水河则关系洛阳与关中,也在登基第二年派人凿渠,引京水至京。但淮南与荆湖呢?” “那两個地方哪来的钱。” “大姐,是不错,朝廷新得了荆湖与湖南,但李处耘在哪裡杀人吃人肉,逼得军民皆叛,朝廷正在安抚,补偿都来不及,就不要提税务了。淮南先是前周开始,到我朝,与南唐僵持,李重进在扬州反叛,两淮百姓夹在中间民不聊生,又能征多少税务?所以汴水眼下看起来似乎不及五丈河与蔡水重要,仅比金水河好一点。但是将来呢?” “小九,我是妇道人家,你說的這些我听不懂。” “大姐,我說的是這條河将来会是一條黄金河,眼下這裡是菜园子,是荒地,是芦苇丛,是野柳林,将来這裡则是盛满黄金宝石的地方,谁先抓住了机会,谁就一辈子不愁衣食。” 宋九之所以這么說,是一幅画,一幅很有名气的画,《清明上河图》。 這幅画从哪裡画的,正是主汴水与支流汇合的地方下游开始,哪裡离京城略有些远了,所以到北宋末人烟還不是太密集,然后到汇合处的虹桥,现在它還未出来,再向东水门画,城内与河中无关,画的是东水门河北情形,因此也不知道一百二十年后的东水门河中是什么样子。不過想来是不会比现在差。 “小九,大姐我還是听不懂。” “大姐,我只是說一說,暂时只是一個想法。那個家中物事就是第一桶金。” 大姐還是听不懂,只听出来這個弟弟似乎有很大的野心。 第三天,宋九還在家中调试。 来了一個尊贵的客人,开封判官刘嶅。放在庙堂上不能算是顶尖大臣,但在宋九眼中,刘嶅不是小官员了。 放下手中粉笔,调试也不能瞎调试的,還要用公式计算,其实很多他都忘记了,好在他前世上大学时做過了几年家教,等于那几年時間内将初中到高中的书本全部重新复习一遍,后来走上社会,舅舅家一個孩子上学,也时常過来請教,這等于是三遍复习,因此到了宋朝来,還记得不少。至于大学裡的知识,基本交還给各個导师。 不過对付它足矣。 用毛笔很不舒服,想做铅笔,一個铅笔芯将他难住了,做了一支鹅毛笔,老滴墨汁,于是用墨汁做了一個黑板,用石灰做了粉笔。 对刘嶅到来,宋九未感到意外。 前世看史书有人說宋朝不好,软弱,可恨,有人說宋朝好,富裕,重内治民生。這都是纸面上的故事。来到宋朝,想找出路,就问了问几條大河的事,赵匡皇袍加身,各地有许多大将不服,外又有南唐、北汉与契丹之困,就是這样,赵匡還大肆治理水利,此时汴水危害并不大,赵匡敏锐地下诏,让汴河沿岸各州县长吏,到春天课民于岸上广植榆柳,以固堤防。管中窥豹,略见一斑。 宋朝两税多自水上走,一個上下搬运,一年得用多少劳力,自己弄出這個东西,赵匡义当时也许未想到,可事后一定会关心一下。 宋九无所谓。 就是想学,也是不容易的。 刘判官进来,一看屋中,他当场愣住。 粉笔黑板弄起来容易,可他从未看過。這不是他发愣的原因,宋九计算公式保持着以前习惯,用的還是英文字母与阿拉伯数字。刘嶅也是一個有学问的人,后来他与朱洞联手,弄出岳麓书院。但他什么时候看到過這样的计算公式? “九郎君,你這是……” “禀报判官,臣民用它来计算。” “计算?” 宋九解释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零,又解释了摩擦力、拉力、长度、绳子股数、前进距离,等代号。 “刘判官,用這個代号来算,比较方便。”未讲這两個符号是来自西方的,只說它是代号。 “這是什么笔?” “同样,它還是图方便,用毛笔慢,在下便用石灰制了一笔,涂于這個黑板,写起来快,又节约成本,不用了用擦子一擦就可以了。” “這個好啊……”刘嶅眼中放起光。 笔墨纸砚在這时代都贵,随着许多地区松树被砍伐一空,墨是越来越贵,纸往后要好一些,竹纸技术完善后,纸张价格下跌,可现在它并沒有出来。有许多家中贫苦的孩子为了写字,与欧阳修一样,用树棍子在沙子上画字。 刘嶅有当无,无当有過来看一看,仅凭這個粉笔,就值得跑這一趟。 其实值得他跑的东西還有很多,如這個公式,那個大螺丝钉与扳手,可惜這超出了他认识范畴。 “刘判官,虽毛笔才是真正的笔,不過它若能推广,会让更多穷人家孩子读起书。如果你感兴趣,我将它的制造方法传给你。” “好,你来說一說這個物事如何拉的?” “它可以用公式来算量出来,不過摩擦参数不大好计算。但拉力能预测出来,两人拉,半石力量……” 一宋石相当于一百斤多点,两人合伙拉力肯定不止半石,力气大的两石三石都可以,不過這不是拉一刻钟,而是整天拉,只能算是半石,算多了,若是拉不动,货物一下子掉下去,那将是几吨重的货物,砸在人身上,人能压成灰灰,砸在船上,小的船只能生生砸沉。 “臣民算過,仅是這根臂轴,以两人半石力量去拉,若设计得好,它的最大估值是六百多石,可不能這样拉,货物吊起得太重,網绳、转轴、铁链未必能吃得消,而且越是省力,距离越长,那么省了力气,却浪费了時間。因此臣民将它的估值变成两百石到一百石,加上摩擦力的消耗,实际能拉起来的重量是五十石到一百石之间。不過想要安全,最好還是五十石。你看,這根转轴上设计了许多吊钩,吊的位置不同,拉起的重量也不同,越重所用時間越长,越轻所用時間越短。” 宋九又用擦子将黑板擦去,用粉笔写出公式。 不過显然是对牛弹琴,刘嶅也再次愣住了,是让宋九一连串数字吓愣的,问:“两人能拉起六百石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