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我還不知道陛下的底限在哪裡 作者:弈澜 谢春江其人,虽然不說是茶痴,但也绝对是個爱茶的。[]所以玉璧一說斗茶会,他就表示出极大的敬仰来。 接過玉璧“亲手”沏的茶,谢春江一边感慨着好茶,一边感慨着玉璧的敢做敢想:“萧夫人,不瞒你說,在江南当地,等闲的茶馆可不敢上斗茶会去讨沒趣。整個吴州城裡,也只有三家参加過斗茶会,其中两家已经不做了,余下的一家就是张家的照水茶馆,要不是萧夫人,只怕照水茶馆如今也沒了。” “這么不吉利?”玉璧咂舌,她原以为是個人人都争先恐后参加的盛会,沒想到這有门道。 只见谢春江摇头,說道:“不能說不吉利,斗茶会上做不做茶王是不打紧的,可不做茶王也要分等级,那两家评出来只得了七等和八等,哪還有脸面在吴州地界上混下去。就算那两家想做下去,只怕也沒人肯去了。士廷兄家的照水茶馆倒還好,年年都参加了,不是三等就是四等,在吴州已经可以算是翘楚了。” 墨竹馆和照水茶馆在沒有杏花楼之前,是吴州城裡生意最好的两家茶楼,有了杏花楼后就是三国鼎立。玉璧虽然常听茶客们說杏花楼的茶好,可听得更多的是点心好,环境好之类的话,被谢春江一說,心裡就沒底了:“斗茶会的水有這么深,谢东主,你稍坐,我去沏壶茶,你先帮我把把关,看看到斗茶会上能不能得個好一些的等级。” 闻言,谢春江眯眼。指了指面前的杯子說:“萧夫人,你不是說這是你亲手沏的嗎?” 嘿然一声笑,玉璧递给谢春江一個不尴不尬的眼神,說道:“谢东主稍待。” 不多会儿。玉璧就沏了茶来,是用吴州城外一处山泉沏的乌龙茶,茶叶還是她从京城带来的。是宫裡头淳庆帝赏下来的茶叶。[]一端进来,谢春江鼻子就动了动,轻“咦”一声說:“這茶的香气不同凡响,可不是寻常市上能买到的茶叶。” “谢东主且饮。”玉璧把茶递到谢春江面前。 谢春江端起来便浅啜一口,然后就沒话了,就像被施了冰冻术一样,连眼珠子都沒了转动。直到玉璧伸手在他面前晃了几下。他才有了动静:“這是御茶吧,萧夫人的身份看来也不寻常,萧……莫非是京城萧家,那可是大族。” “不是嫡系,是旁支。”萧梁确实不是嫡系。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在云州经营茶场,也不会被人背地裡說“泥腿子”。 “萧夫人,如果你能拿這样的茶叶去斗茶会,茶王虽說不大可能,二三等是沒問題的。”谢春江瞬间仰望了,不是因为萧家是大族,而是因为玉璧的茶确实沏得好,好得能去参加斗茶会了。 此后几天裡,安县的茶场主慢慢聚焦到吴州城裡。吴州城裡又开始见人街头巷尾谈茶。吴州之所以能年年承办斗茶会,完全是因为這個时代裡的茶圣出自吴州,否则凭吴州那几家茶馆的水平,远够不上承办斗茶会的水准。 萧庆之跟她說,這几天正在筛选茶场主,等過几天选好的了人再约到杏花楼来聚会。這段時間萧庆之很忙。可以說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每天晚上除了能看到他回来吃饭睡觉,基本上白天见不着人影。 這天上午,玉璧在杏花楼裡转了一圈,正打算上西市那茶叶市场去看看有沒有什么好茶叶,走過一雅间时,忽然见裡边有好些個服色不像寻常百姓的人在门外杵着,看起来像是侍卫。 “俭书,那边是什么人来喝茶,侍卫把守得這么严实。”玉璧问道。 俭书本来正在柜台后边的小屋子裡整理账本,见自家夫人来问,就抬头看了一眼,低声道:“回夫人,好像是几位官员,看着倒不像吴州的,应该是江南道的官员。[就到]” “江南道的官员来這裡做什么,不是說江南道也不能直接插手過问地方的事嗎?”玉璧還记得江南道道台姚清甫是淳庆帝信任的左膀右臂,按說這样敏感的时候,就算是姚清甫也应该懂得避嫌,否则,這勺脏水谁沾上都讨不着好。 “夫人,我的意思是,是江南道内某地方的官员,江南道的官员如何会来。江南道的官员如无道台手信,不得擅离道台衙门,不能擅出衙门驻地。姚大人要是派人来吴州,会先跟爷通气儿,不能直接就這么派人来,不合规矩。”俭书說完继续埋头整理账本,心裡感叹,好好的文士,直接成了账房先生,自家侯爷真是太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了。 但玉璧是個持有怀疑精神的人,她觉得凡事,一定要自己听過看過才算,光說說顶什么事。所以她脚步一转,又回到楼上去,虽然理科学得不好,但想听听隔壁在讲什么的方法還是有的。 到那些官员隔壁的雅间裡坐了一会儿,那些侍卫不再過来后,玉璧才整個人贴在墙上:“萧子云实在是欺人太甚,他真当吴州是京城天子脚下么,這裡可沒有陛下和太子罩着他。” “不要急,凡事总得慢慢来,再說,他帮我們斩去一些枯枝朽木也是好事。吴州府做事太蠢,也不打听清楚了就敢在白天动手,一群沒脑子的蠢东西。他萧子云是武科会试的榜眼,如果不是当年有长公主之事,是板上订钉状元之才,随便几個剑客就能杀死他,他萧子云早死了不知道几百遍。” “大人那边究竟是什么意思。”這位官员說话有些迟疑,听起来满怀担忧。 “大人自然是向着你们的,同在江南为官,大人当然会护着自己人。你们且放心,萧子云折腾不了几时了,自会有人来收拾他。” 听到這裡,玉璧觉得被這些人称作“大人”的人才是重中之中,如果這位“大人”要做什么,整個江南的官员可能都会听指挥。如此一来,答案似乎就呼之欲出了,在江南還有谁有這么大能耐,除了姚清甫不作第二人想。 “陛下,這就是您所谓的忠臣信臣,還說什么在江南有姚清甫做靠山,只管放心去做。我看這回,最终要了您未来社稷良臣小命的就是您的忠臣信臣。”玉璧又有些疑惑,這样重大的事怎么也不该随便找家茶馆来商量,应该是家中院子裡的密室才对路。 這些话,难道是說来给她听的?看来有人知道了她這裡的底细,她沒房间遮掩,要查到并不难。不過,這些人把话說给她听,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难道指望着萧庆之凭這些话就把矛头指向姚清甫! 是不是也太不把萧庆之的智商放在心上了,连她都觉得不对劲,何况是萧庆之。 “芍药,你去跟俭书說,去吴州府递個信儿,請侯爷中午回家用饭。” “是。”芍药虽然沒听到什么,但看自家夫人脸色变得厉害,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小事情。 中午回到府裡,萧庆之還以为是有好吃的,结果等待他的是這么個消息。這個消息确实很令人费解,如果說要藉此把脏水泼到姚清甫身上,這一番话的目的性未免太明显,如果說是无意间露了口风,那也绝对不可能。 “难道,江南道真的有問題!”萧庆之敲着桌子說出這么一句话来。 “什么,真的有問題嗎?”玉璧差点跳起来說,咱们赶紧回京城吧,淳庆帝好歹惜你是良臣,江南道道台可不会替淳庆帝爱惜。 “這世上哪有永不改其质的人,又不是石头,在京城有陛下盯着,想堕落得拿命换。一出京城,花花世界,老道学都能說起风流腔调来,何况不是什么道学家。不過,這话還言之尚早,等我去查一查再說,看来你今天听到的话,确实是有人想让你听到的。江南道治下的各州,只怕是希望我和赵提司、徐御史去和赵清甫斗法,最好斗個两败俱伤,這样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萧庆之倒不担心姚清甫,越是官高权重的官员身边,越是有淳庆帝派来的谍子,姚清甫安安稳稳地倒罢了,如果不安稳了,淳庆帝就会收拾他。 玉璧眨巴眼,捧着下巴跟一朵花儿似地看着萧庆之,装得无比傻无比天真地问道:“那你为什么沒堕落呢,這裡离京城很远很远了,花花世界哟!” 叙睨她一眼,萧庆之說:“我身边也有陛下的人,有些人陛下会允许他们堕落一点,但有些人,绝不可行差踏错。我若只是一個人,天大地大随时走了也不怕,可我有一大家子人,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不敢妄动,因为我還不知道陛下的底限在哪裡!” “你别忘了還有句话叫天高皇帝远,江南道是姚清甫的地盘,陛下還沒把他弄死前,他随时可以大手一翻弄死你。”玉璧从来不觉得死這個字不吉利,现代人,沒這意识。 “别瞎說,万军阵中我都活下来了,想取我性命,哪有那么容易。关键是,陛下留着我還有用,只要姚清甫沒疯,他就不会做這样自绝生机的蠢事。” 可有句话叫做——上天欲让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RQ 最快更新,請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