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万劫不复的深渊 作者:弈澜 也不知道上天是不懂风情還是太懂风情,就在玉璧觉得快要看到戏肉的时候,天下起细雨来,如丝如缕地落下,仿如在林花树木间笼上云烟。[]江南最美不過细雨时节,這样的雨打不湿衣裳,只显得天气分外清爽干净。 隔着一段距离,玉璧观察了一下地形,依稀间记得再往裡就间太子和太子妃起居的殿堂所在,這会儿萧庆之和太子都在裡边商议着什么,一起在裡边的還有江南道台衙门派過来的一些官吏,此时正在向太子汇报着江南的种种情况。 太子顾弘承安安静静地听着,不怎么发表意见,倒不是他不愿意高谈阔论,实在是他对江南的情况不熟,加上淳庆帝本来就是让他来镇场的,他也不必有什么意见:“江南乃赋税重地,众卿家当谨慎经营,前朝看似亡于刀兵之祸,实则亡于江南赋税,众卿在江南乃我朝根基绵延所在,還望众卿时时谨记,家国之兴亡皆在众卿肩头尔。” “臣等必不负殿下所托。”道台衙门的官吏也知道,今天来,太子是作听众的,真正话事的是一直沒开過口的萧庆之。 江南的政务税务军务一條條报下来,萧庆之就沒插過一句话,只是一直手不离茶盏,眼睛一直是微眯着的,像是在琢磨着什么,却又像是在眯着眼睛问座中诸员:“你们睁着眼睛說瞎话,就不觉得心中有愧嗎?” 江南的官员从沒见识過萧侯爷的厉害,只知道這位是個能耐人,能打仗也得陛下器重。前途一片光明坦荡。所以虽然萧侯爷职务不高,爵位不显,但道台衙门的官员還是很谨慎地,处处显露得恭敬有礼。 见状。顾弘承心裡有数,他要一直在這裡,只怕官吏们和萧庆之都会碍着自己而不好說话。更不可能会撕破脸皮来对骂:“子云与众卿慢慢商谈,我却是久坐不适,還当出去动动筋骨为宜。(就到)” “殿下請。” “莫多礼了,好好谈事儿,都和气些。”别人不知道萧庆之犯起毛病来什么样,顾弘承却深有感触,子云算学极好。连他都能听出税务上的错漏来,更何况是对算学向来有天分的萧子云。所以,他觉得有必要叮嘱一下,别让下边的人太难堪,同朝为官留一点余地才能长久。 顾弘承并不喜歡自己将来用個趁手的人却今天被御史上书。明天被言官诋毁,后天又被众同僚一起参议。只是顾弘承忘了一桩,当年的萧庆之是少年郎,眼裡揉不得沙子,如今的萧庆之铁血沙场都活着回来了,当然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不通透。 “既然殿下走了,有什么說什么,也别以为殿下不知道這裡头有什么门道。殿下這是在给你们留着体面,赋税上动手脚的是你们。但谋得的利好却大多都落不到你们身上,你们也是身不由己。今日来,也不是要追究谁的罪過,而是要代陛下看一看,這江南官场還能不能救,還需不需要救。”贪腐成风。這样的事手软肃不清,手太硬则会招来杀身之祸。萧庆之自问是血肉之躯,也沒有想過要舍身取义,当然怕死。 道台衙门裡的官吏互相看了一眼,如今上意都明白了,姚道台的意思是只要火不烧到道台衙门来都可以让一让。而朝廷的意思,萧侯爷也說明白了,陛下不是要来清洗江南官场,只是想要個相对干净上那么一点点的江南。 两边一权衡,官吏们开始透露那么一点点關於江南官场的真相,但是,真正的真相藏在被粉饰好的太平裡。 书房裡是水深火热的官场现形记,书房外的這出则有些艳丽旖旎,雨渐渐下得大起来,玉璧倒是捡着有遮头的回廊走,薛甘霖却是在雨裡有些慌不择路的样子。(就到)脚步似乎也越来越迟疑,就在玉璧要冒头再继续走的时候,薛甘霖忽然回转身,玉璧還以为被发现了。 沒想到,薛甘霖咬着下唇,在原地凝立片刻后,又折返了往回走。因为雨大了些,她身上的衣裳已渐渐贴合起身体的曲线来,虽不丰腴却是传說中那种瘦不见骨,腴不见肉的身段儿。玉璧看了着薛甘霖,再看看自己,然后望天:“老天爷,您老就是让我穿了都不肯对我好一点儿,您就是一后爹!” 她才這么一响,半天上响起一個炸雷,把她吓得够呛,赶紧双手合什,叨叨地念着:“大人不记小人過,大人不记小人過,有口无心……咦,太子?” “嗯!难道薛甘霖是为太子来的,但是快到临门一脚的时候,還是后悔了。”就薛甘霖的举止来說,绝对像是后悔了刚才一时冲动。 但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呀,顾弘承从一侧钻出来,正好和薛甘霖撞個正着,又是一個响雷炸开,当场的两個人都活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薛甘霖震惊于顾弘承的出现,又恼自己刚才犯糊涂:“拜……拜见太子殿下。” “轰隆隆”又是一阵雷声炸响在半天空,顾弘承這才被雷劈得缓過神来,却是尴尬地移开眼睛,脸上有些微红。很明显,這具曲线半露,丰腴湿软的身体很是可口,但這于礼不合。顾弘承退开两步,左右看去沒见着有侍候的宫人,才垂目冲薛甘霖說道:“薛姑娘,你去前边屋子裡躲一躲,我唤宫人捧了衣裳来给你换。” 别說,太子私底下规矩不错,居然沒趁机做点什么。而是很守礼地连看都不多看一眼,虽然脸上的燥热沒有退下去,但言行举止控制得很好。光从這一点上,旁观的玉璧就给顾弘承多加了几分。 “谢殿下照拂,我……我……实在是羞人,倒污了殿下的眼睛,实在是罪過。”薛甘霖颤颤巍巍地又是一礼,雪白的胸口垂着乌溜溜发丝,衬着那一袭淡青裳子,活脱脱像是临水照花的一朵芙蓉。 這时,却是无意了,薛甘霖已经后悔了,所以美人就是美人,一举一动都勾魂夺魄。 就算是顾弘承沒有去看,眼角的余光一瞥却還是把佳人的仪态印入了眼底,比起周氏来,薛甘霖美得就像是眼前的這场雨,温润绵密娇软。不是說周氏不好,周氏的端庄雍容,加上颜色也十分出众,那气度与薛甘霖是截然不同的。 一像牡丹,一像芙蓉,前者是国色天姿,后者是倾城颜色,各有千秋。 越是无意的,反而越能打动顾弘承,要真是着意来做,只怕顾弘承這样自小长在宫廷的一眼就能看出来。這对于薛甘霖来說,却不知道是福還是祸。 隔着不远看着,玉璧心說眼前這场景可有够狗血的:“合离的妇人再嫁太子,這简直就是一本穿越小說啊!唔,写的时候最好再给他们之间加上一段旧情,然后再嫁太子府为侧妃,最后经過重重争斗成为皇后,大结局是看着儿子登基,成为后宫最超然的存在——太后。” 炸雷一响,JQ万种。 不過事情只能這么想一想,朝廷百官不会允许,淳庆帝更不会容忍薛甘霖进太子府,至于太子妃的娘家周家,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原来的媳妇成为自家女儿的潜在威胁。所以,這個故事,只怕永远不会有存在的可能。 “薛姑娘,你這又是何必呢,世家大族裡那些手段,你比我清楚得多。要明白,真惹上了他们,你的小命也就跟你自己无关了!”玉璧绝对相信,只要薛甘霖一旦招了什么不该招的事,连薛家都容不得她活着,所以這姑娘還是消停一点为好。 从太子转身,到宫人送来衣裳不過片刻,玉璧看到宫人過来就散了。也好在有這场雨,随便找個借口說躲雨去了,也沒谁会怀疑。太子妃却左顾右盼,找了好一圈才說:“陈尚令,你可见着了薛氏女,怎么好一会儿也不见她的人影?” 這個,她难道說她去尾随加围观了,那当然不可以,所以她很理所当然地摇头:“怎么,薛姑娘人呢?” “說是去净房,绕個弯就到了,难不成還能迷路。待雨停了再去找找罢,行宫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要真是迷了路的生人,只怕真不好找到回来的路。”周氏嘴上這么說,心裡却在嘀咕,难道去净房的人不仅仅只是去了净房,還绕了点路去了别的地方。 心裡有了念头,周氏就更忍不住去想,结果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好,连越下越大的雨都顾不上,领着宫女就奔进了雨裡,任凭众人怎么唤,周氏都跑得毅然决然。 “不知检点的恶妇,坏了我周家的门风不說,竟還敢坏到太子面前去,要真是這样,看我不扒了你的皮!”太子妃是雍容端庄,可也有例外的时候,薛甘霖就是例外之首。 好在,一到地方,是個宫人侍候在那裡,再一问答的果然是迷路。太子妃见左右不见太子踪影,心裡安定下来,但是沒想到那宫人一句话就把薛甘霖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還是太子殿下唤婢子来送的衣裳呢。”RQ 最快更新,請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