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只当不识(二合一大章) 作者:紫伊281 第一百二十二章只当不识(二合一大章) 接下来的几天,崔老太婆那边很安静,可见春桃和秋菊伺候的四伯非常周到,十分到位。伯祖母那边也很安静,這种安静是由内散发出来的,伯祖母脸上又有了以往那种安详的神情,加上阿语给她配的十全大补丸,伯祖母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好。对阿语也越发的看重起来,时不时的把阿语叫過去說话,這让阮思萱更加气闷。 這天,阿语联系了京城一家颇有名气的绣坊,想带阮思真一起過去谈,阮思真是那种正儿八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叫她出去,她還有些害怕。 阿语劝道:“三姐,你就去吧!你也知道,我对针黹一事是外行,人家掌柜的问我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還是你与我一起比较好,而且你還可以顺便了解下京城各個绣坊的行情,将来做顺了,咱们自己也可以开一间,总给别人打零工,赚不了大钱的。” 阮思真听闻還要她去跟掌柜的谈,就更是忧虑了:“七妹,還是你去吧!我這人不太会說话呀!” “三姐,你哪是不会說话,只是你一直不敢尝试而已,其实,一点也不难的,放心吧!你只說你懂的,至于别的,就由我来說,咱们相互配合,肯定沒問題的。”阿语鼓励道。 “是啊!三姐,您就去吧!咱们的事也不能总麻烦七姐不是?一回生二回熟,以后三姐就可以自己去接活了。”阮思卉一旁敲边鼓。 阮思韵迟疑了一会儿,說:“三姐,我和你一起去。” 阮思韵也是不善于交际的,但是看阿语這么能干,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心裡暗暗羡慕,所以,借着這個机会,她也想锻炼锻炼自己。 阿语喜道:“那就更好了,咱们三個一同去。” 阮思真见八妹都敢去,她作为這個家中的大姐,還這么犹犹豫豫,前怕狼后怕虎的,实在有点說不過去,便鼓起勇气道:“那我先跟娘去說一声。” 许氏也是嫌這個女儿太過文静,现在真姐儿提出要跟阿语一起去绣坊看看,她還挺高兴的,很干脆的就答应了,命人去备马车。 阮思真见娘一点反对的意思都沒有,好想還很乐意,心裡又安定了些,說:“娘,不用备车了,阿语說了,让安泰驾车去,安泰对京城很熟悉的。” 许氏笑道:“那也成,有阿语和安泰跟着我也放心。” 三人說說笑笑出了门,正碰上阮思萱和严品如从外面进来,两人皆是眉开眼笑的。 两厢照了面,阮思萱难得主动打招呼:“三姐,你们這是要上哪儿?” 自从上次斗嘴以后,阮思萱把思真和思韵都恼上了,对這两人也是爱理不理的,在她眼裡,這两人是与阿语一伙的。 阮思真浅浅笑道:“我們去绣坊。” 阮思萱和严品如相视一笑,神情鄙夷,嘲讽的语气道:“三姐還在找活计呢?” 阮思真不置可否。 “那正好,我過两天要参加一個聚会,正愁沒新衣,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去问我娘拿银子。”阮思萱說完朝阿语斜斜的睨了一眼,带着炫耀的神情,然后扭头径直走了,边走边跟严品如高声說笑。 “那杜家小姐以前老跟在我身后转悠,最听我的话了,我就說她一定会請我的。”阮思萱口气颇为得意。 “就是,這回咱们可得好好打扮打扮,好好露一回脸。”严品如比阮思萱還要兴奋。 阿语心裡冷笑:好不容易得到了個帖子就得意成這样。 “三姐,咱们真要等她们?”阮思韵不情愿道。 阮思真叹了口气道:“等吧!不然還能怎样?” 三人等了差不多半個时辰,阿语都快耐不住了,才见两人慢吞吞的出来,身后還跟着燕芳。 好在,她们自己备了马车,不必五人挤在一辆车上,不然更闷。 阿语本来是要带三姐去“伊雪绣坊”,可阮思萱說要去就去最好的,京城的小姐最喜歡去的是“澜衣阁”,阿语正要反对,她们又不是去做衣服的,是去联系活计的,一般這种顶级的绣坊,都很牛,不太好谈。可是阮思真止住了她,說:“咱们去瞧瞧也好。” 于是大家来到“澜衣阁”,下了马车,阮思萱就傲慢道:“进去以后,你们谈你们的生意,我和表姐去看衣服,咱们只当不认识。”說着,挽了严品如便先进去了。 阮思韵气的脸色发白:“她是来做衣服的,咱们是来讨活计的,既然觉得跟咱们一起丢脸,那干嘛要拖了咱们一起来?” 阿语冷笑:“她们非要拉我們来這裡,就是想向我們炫耀。” 阮思真也很不舒服,劝道:“算了算了,咱们看咱们的,如果這裡不合适,咱们自己先走,也不用等她们了。” “她们才不稀罕咱们等她们。”阮思韵冷冷道。 三人进了“澜衣阁”,不由的一阵眼花。京城最有名的绣坊果然名不虚传,但看大堂裡摆放着一排排衣架,衣架上挂满了五彩斑斓,款式不一的衣裙,让人炫目。 阮思萱和严品如已经兴奋的扑到衣架前,一件一件的挑,拎拎這件也好,看看那件也美,爱不释手,两眼放光,就差垂涎欲滴了。 阮思真轻道:“這裡的一套衣裙价格不菲吧?” 阿语耸耸肩,管她多少价钱,反正掏的又不是她的钱。 有绣娘迎上来招呼三人,阿语笑道:“這位姐姐,我這裡有几样东西,想請姐姐過過目。” 那绣娘闻言,将三人上下打量,看她们衣着虽不华丽,倒也過得去,不像是大户人家的,也不像是要靠出卖手艺讨生活的,不過,她還是很有职业道德的把三人請到了裡面。 阿语示意三姐把她做的香囊、荷包、抹额、腰带還有编的丝绦、缨络拿出来,一件一件的摆放在桌上。 “姐姐,您给瞧瞧,這针黹做的如何?”阿语笑盈盈的說。 那绣娘一件件的拿在手上仔细翻看,须臾,转头问阿语:“你们是想把這些卖给我們绣坊嗎?” 阿语一直在观察她的神情,看她在看三姐和八妹做的這些东西的时候,眼中流露出的是赞赏,便大了胆子道:“我知道你们澜衣坊是京城最有名气的绣坊,我們姐妹也不是要靠出卖针黹手艺讨生活的,而是過几個月就是我家祖母的大寿,我們想凭自己的本事赚些银子给祖母买一份礼物,這样才比较有意义。” 那绣娘露出恍然的神情,难怪,看她们也不像是贫苦人家的,原来是为了表孝心,這跟讨生活又另当别论了,那绣娘笑微微道:“几位小姐真是有孝心,這样吧!這件事我也做不了主,待我把东西拿进去给我們坊主瞧瞧,看看我們坊主的意思。” “那就有劳姐姐了。”阿语一口一個姐姐,叫的很是亲热,阮思韵在一旁暗暗想笑,原来嘴巴甜是与人交际的法宝。也只有七姐這样圆滑的人能叫的出口,换做是她,打死她都叫不出口。 绣娘拿着东西出去了,阮思真忐忑的问阿语:“這样能成嗎?为什么不直說呢?” 阿语故作高深道:“谈生意是有窍门的,对什么人說什么话,澜衣阁可不是一般的绣坊,這裡的绣娘都是京城顶尖的好手,就算三姐的针黹活做的再精细,她们未必就看得上眼,咱们要是实话实說,她们未必会同意,但是若为了表孝心,我想她们会考虑的,而且,也不太会压咱们的价……” 阮思真和阮思韵都恍然大悟,一副受益匪浅的样子。 “七妹,還是你有主意。”阮思真佩服道。 “且不管這生意能做多久,咱们给澜衣阁做過,以后再去别的绣坊,人家也不敢小瞧了咱们。”阿语本来想解释的更透彻一些,這就叫无形资产的积累,就好比在现代,如果你在哪家大公司裡做過,身价就不一样了,但是阮思真她们未必听的懂,就点到即止。 “七姐,大家都說你厉害,今日我是真的信了。”阮思韵第一次对阿语心服口服。 阿语笑了笑,心道,我的本事還多着呢! 不出阿语所料,绣娘回来的时候,面上笑容比先前要真切的多,說:“我家坊主看了几位小姐的针黹手艺,還算满意,念在几位小姐一片孝心,這些东西我們就都买下了,至于价钱,也是从优。” 三人相视而笑,真的成了,阮思真心裡欢呼。 阿语给那绣娘福身一礼:“多谢姐姐在坊主面前为我們姐妹美言,這可真是帮了我們一個大忙,只是我們需要的银子還差许多……” 那绣娘忙道:“小姐不必多礼,我們坊主最欣赏有孝心的人,况且几位小姐的针黹手艺确实不错,我們坊主說了,几位小姐若是想继续筹钱的话,可以继续帮我們绣坊做,按我們绣坊需要的花样子做。” “行啊!只要姐姐给出样子,我們姐妹都能做出来,而且保证每一件都做的精致。”阿语忙保证道。 “那好,几位小姐随我来,你们自己挑一些比较趁手的花样子去。” 這個活就得阮思真和阮思韵接了,阿语是不懂的,哪些容易做,哪些不容易做,這個只有会针黹的人才知道。 三人很顺利的办好了事情,拿了花样准备回去,走到大堂,只见阮思萱换了一身新衣正在镜子前左照又照。 阿语看那身衣裳,上面是月白色绣暗纹的绫衣,外罩一件银红绣海棠的薄纱,下系一條石榴色笼烟纱的百褶裙,杨柳细腰,身姿婷袅,果然是人要衣装佛要金装,阿语不得不承认,阮思萱选衣服還是挺有眼光的。 “怎么样怎么样?”阮思萱满意的看着镜中的自己,便问一旁的严品如。 “太美了,试了好几身,我看就這身是最漂亮的。”严品如羡慕道。 阮思萱洋洋得意:“我也觉得這身最好。” 回头问绣娘:“這身衣裙要多少银子?” 那绣娘道:“小姐真有眼光,這身衣裙是今秋最时兴的款式,用料也是最讲究的,尤其是這烟纱,薄如蝉翼,轻盈飘逸,不是我夸口,整個京城裡也就澜衣坊能有這种料子,還有這烟纱上的银丝海棠,都是我們绣坊裡手艺最好的绣娘一针一线绣出来的,要知道,在烟纱上刺绣是最难也是最费时的……” 說了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客人,這身衣裙价值不菲。 “你直說就是了。”阮思萱不耐烦道。 “一百八十两银子。”绣娘报出了价格。 阮思萱和严品如暗暗倒抽一口冷气,這么贵?两人的表情有些尴尬,娘听說她要参加聚会,已经很大方的给了四十两银子,可這远远不够,還差一百四十两,阮思萱不由的沮丧,要是在以前,只要她看中了,根本都不用问价钱,直接让人包了或是定做就可,而现在……這么漂亮的裙子,难道真的就要放弃嗎? 看她们两的神情,绣娘心中了然,她们买不起,顿时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說:“小姐若是嫌贵,可以换一身衣裙,那边的衣裙便宜。” 阮思萱的脸色更难看了,听出了绣娘眼中的嘲讽之意,想要发作,怎奈人穷志短,硬不起来,可是心中又不甘,嘟哝道:“可我就喜歡這身。” “那也沒办法,這是一位小姐定下的,本来小姐若是喜歡我們可以照着给小姐做一身。”绣娘轻笑道。 阮思真想着,要是让四妹知道她们看见了她這副窘样,說不定又要恼了,便拉了阿语和阮思韵赶紧出了“澜衣阁”。 三人什么都沒說,但是心裡都在腹诽:阮思萱真是奢侈,眼下阮家過日子都拮据了,她還要买這么贵的衣裳,她们做了那么多针线活,不過换了八两银子而已,刚才拿到银子,心裡别提多高兴了,好歹她们几個這個月的月例钱做出来了,现在被阮思萱這么一刺激,大有一种怒其不争的感慨,阮思萱還当自己是大小姐呢! 阮思真和阮思韵跟阿语出来一趟,获益匪浅,回去把经過跟别的姐妹一說,大家都乐了,說下回一定要跟去见识见识。 阿语等了卫先生好些日子,终于等到了商予前来报信,說卫先生回来了。 阿语欣喜不已,忙跟着商予来到“钧天坊”。 卫先生跟一年前沒有多少变化,還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清冷,不過一见到阿语,他马上就从世外返回到尘世,看阿语的眼神温和中带着惊喜,惊喜中透着宠溺。 “先生……”阿语兴高采烈的跑了過去。 卫胥脸一沉:“嗯……怎么還叫先生,别忘了你已经拜過师了。” 阿语忙甜甜的叫了声:“师傅……”跪下给师傅行大礼。 卫胥這才哈哈笑着扶阿语起来,仔细的将阿语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的打量了几個来回,笑道:“阿语长高了不少,人也越发俊俏了。” 阿语羞赧道:“师傅這是在取笑阿语。” 卫胥开怀大笑,說:“個子是长高了,不知道琴艺是否有长进。” 阿语嗫喏道:“师傅,您一见面就要考阿语啊!” 卫胥笑道:“我還当你已经准备好接受为师的考核了。” 阿语抿嘴一笑:“师傅想听什么?” 卫胥眯了眼看她:“哦?阿语已经把为师给你的谱子都弹会了?” 阿语福身一礼:“請师傅点曲。” 卫胥又是哈哈一笑,衣袖一拂,坐了下来,想了想:“那就還是《云水吟》吧!” “好啊!”阿语不客气的在古琴前落座,摆好弹奏的手势,略一凝神,悠扬婉转的琴声自指尖流泻而出。 卫胥静静的听着,眼中的惊喜越来越盛,阿语弹的超乎他预料的好,而且是超出很多,此曲之意在与一個“静”字,山静,水静,心静,可阿语的琴声中,山水充满了灵动之气,恬淡中透着一份自然洒脱,真正有一种叶叶来去皆从容的潇洒之意,這样的琴音更能动人心。 不知不觉的,屋外围了好多人,有在钧天坊学习的弟子,還有钧天坊的琴师,都放下手中的琴、箫围了過来,大家屏息静听,被這琴声深深吸引。 一曲终了,阿语笑看着卫先生,卫先生的眼神還带着几分迷离,似乎還沉浸在曲中意境不可自拔。 “师傅……”阿语轻唤了一声。 卫胥才回過神来,看着阿语,心绪复杂难辨,他以为天下奇才只有一位,沒想到,时隔多年,又让他遇见了第二個,就是阿语,当初收下阿语,只应阿语很有悟性,他以为只要悉心教导她几年,虽赶不上那個人,但在大康也算是出类拔萃了,可是,短短一年多的時間,而且因为种种原因,他都還沒有真正意义上的教授她什么,她竟能弹到這种程度,不论是技艺還是境界,可以說不在他之下了。這怎么可能呢?只有一种解释,阿语就是第二個奇才。 “阿语,這琴你是跟谁学的?”卫胥很郑重的问道,因为实在是太难以相信了。 阿语心裡咯噔一下,不好,卖弄過头了,先生起疑了,总不能供出白离吧!阿语忙道:“师傅何出此言,阿语只有一個师傅啊!” 卫胥神情凝重,却是真诚道:“阿语,你有今日的成绩,为师很为你高兴,就算你另有奇遇,为师也只有替你高兴的份,不会指责与你。” 阿语汗颜,她知道在古代一旦拜了师傅又跟别人去学是大忌,一般的师傅都是无法容忍的,就算卫先生不会不高兴,她也不能說的,便笑道:“师傅,其实阿语這一年来都在练這首曲子,琢磨着师傅的话,勤学苦练,刚才阿语是說大话,其实阿语早就猜到师傅会考阿语這首曲子的,若是师傅别出心裁,恐怕阿语就要出洋相了。” 卫胥闻言,渐渐展露笑容:“你呀!還是這般鬼灵精,不過你只练這一首曲子,能弹到這种境界已是不已,为师很欣慰。” 见师傅终于不再怀疑,阿语暗暗松了一口气。 “对了,你和你娘不是去了滇城嗎?我還打算等阮家的事有了着落就去滇城找你们。”卫胥說完又觉得不妥,他干嘛要千裡迢迢去滇城找她们?忙又解释道:“我好不容易收了一個能让我满意的徒弟,总不能不尽些为师的责任。” 阿语大为感动,人都說,师傅若父,這一刻,她当真有了這样的体会,师傅为了教她学琴,還打算远赴滇城,這种心意真是太沉重了。 “多谢师傅挂念,其实我們早就回安阳了,說来也巧,我們在半道上遇上了我舅舅派来的人,說我舅舅的病已经无碍了,我娘放心不下家裡,就回来了,结果還沒到安阳,就听說阮家出事了。”阿语扯了個谎。 卫胥讶然道:“這么說,阮家出事的时候你们在安阳?” “对啊!我們本来是要去赎李婶,结果說李婶被人赎走了,把大家都吓一跳,正准备大海捞针四处寻找,李婶却回来了,說是师傅救的她,当时我就要来找师傅,可李婶說您行踪不定,可能马上就要去京城了。”阿语遗憾道。 遗憾的不止是阿语,卫胥也很遗憾,早知道她们那时在安阳,他就留在安阳了,那段日子,她们母女一定過的很不容易,如果他在的话,多少可以帮衬些,其实救出李婶后他還在安阳一带呆了半個月的。可惜错過了,在她们最需要帮忙的时候,他沒能帮上。 屋子裡师徒二人叙话,全然不知道屋子外面已经议论纷纷。 “刚才奏琴的是谁?這琴声真如仙乐,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闻。” “可能是卫先生吧!除了他還有谁能弹奏出這样的曲子?” “不是不是,我听說是卫先生的关门弟子。” “真的嗎?你哪裡听来的?消息可靠?” “若真是這样,卫先生的关门弟子好生了得,只怕很快就是大康一流的琴师了……” “是与不是,等卫先生出来问问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