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被忽视了 作者:紫伊281 俞氏收拾整齐,出了院子,李叔已经备好马车停在西门的巷子口。俞氏踩着小凳子上了马车,一掀开车帘,俞氏吓了一跳,惊呼出声:“阿语,你怎么在這裡?” 阿语嘿嘿一笑:“娘忘了,祖母让咱们一起去长房赔罪的。”她就知道俞氏会撇下她独自去长房,俞氏生性温柔,不善于争辩,先前为了她顶了祖母,已是难得,要是长房那边的人为难俞氏,俞氏肯定束手无策的,所以,她早点溜出来在马车上等俞氏。 俞氏赶紧唤元香過来:“你快带小姐回屋去,小姐的伤還沒好呢!不能出来吹风。” “娘,阿语已经沒事了,头也不疼了,就让阿语一起去嘛……”阿语撒着娇。 俞氏不为所动,沉着脸:“不行,阿语,你一定要听娘的话,回去好好躺着,娘一個人去就好。” “娘,要是祖母知道阿语沒去,肯定又要說阿语的不是。”阿语找借口。 俞氏神情坚决:“阿语,你祖母那裡娘自有交待,你无须烦恼。” “可是,阿语想证明给大家看,阿语不再是傻子了。”阿语急切的脱口而出。 俞氏神情一黯,叹了口气:“阿语,娘是不想再让你受委屈。 阿语拉了娘在身边坐下:“娘疼阿语,阿语知道,可是,不是躲起来就不会受委屈,阿语要让她们看看,阿语是聪明的,阿语不傻,让她们再也不能为此取笑阿语。” 俞氏心裡一阵抽痛,摸着她的头,柔声道:“傻孩子,你要证明给大家看,也不急于這一时啊!” 阿语昂着脸,笑道:“可是阿语等不及了呢!” 俞氏终究是拗不過阿语,温柔的告诫道:“那阿语一定要听娘的话,不可调皮。” 阿语重重点头,倚进俞氏怀裡,低低的說:“阿语会听话的。” 俞氏笑了笑,說:“李叔,走吧!” “夫人、小姐坐好了……”李四哈哈一笑,一挥鞭,车轱辘徐徐滚动起来。 因为阮思语是在爹死后才回到安阳的,又一直病着,很少出门,即便出门也都是坐在马车裡,浑浑噩噩不知所往,因此,她对這庞大的阮氏大宅陌生的很,只知道自己住的這所院子是二房静宣堂最靠西的一进院落。所以一路上阿语掀了车窗的帘子向外张望,对古代的這种深宅大院新奇不已。 巷子很深,马车一直往东走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時間,在一個十字路口向右拐了個弯,又走了约摸七八分钟,再向左拐一個弯,就看见两扇朱漆大门,门上两個巨大的铜环,顶上一块乌底金漆的匾额,上写着几個鎏金大字“荣宣堂”,阿语心知,這就是长房的所在了,难怪长房這么风光,看這名字取的就吉利,“荣宣堂”能不繁华荣耀嗎?二房的宅子叫“静宣堂”果然就沉静了。 安阳本是個小地方,因为這裡出了一门望族阮氏而闻名与大康,提起阮氏一族,在大康那是赫赫有名的。阮氏的祖上曾经出過一位太子太傅,一位宰相,一位资善大夫,具体的情况阿语也不很清楚,但這几個是常被人提起的,总之安阳阮氏是满门皆进士,很了不起。 不過到了现在,阮氏一族,真正還算得上风光的,就只剩嫡系的长房和偏支的三房。长房的大老爷现在京城任礼部尚书,三房的五姑母是平南王妃。听大人们說起,原本這平南王妃是轮不到五姑母,当初人家看中的是长房的二姑母,可二姑母嫌当时還是世子的平南王沒什么出息,不肯嫁,就把五姑母推了出去,沒想到如今沒出息的世子成了风光无限的平南王,阿语想,二姑母肯定肠子都悔乌青了,可见十年河东十年河西,這风水是轮流转的。 而阿语所在的二房也是嫡系,二房老太太崔氏生了两個儿子,大儿子族裡排行第四,为四老爷,阿语的爹是二儿子,在族裡排行第六,为六老爷,二房人丁不及长房兴旺,风光也远不及长房,先前還有任青州刺史的爹能为二房撑一撑门面,但是爹一死,就只剩一個秀才出身的四伯父,加之四伯父也沒有什么其他方面的才能,二房便萧條了。好在长房和二房是嫡亲,诸事有长房罩着,二房才不至于很寒酸。但是阿语整理了记忆之后,认为四伯父之所以還能過上人模狗样的生活,完全是因为他毫无廉耻的霸占了原本属于她家的财产,還振振有词,說什么六弟家已经绝了户,這些财产原本就该由族裡收回重新分配,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给自家亲兄弟,真是不要脸啊不要脸。 马车刚停下,就有仆人上前来迎接。 俞氏掀了帘子,对那仆人說:“烦請通传一声,就說二房的俞氏来给老太太請安。” 仆人做了個揖,转身入内禀报去了。 不多时,有個身穿青色掐牙背心,白绫细褶裙子的丫鬟出来,对着马车屈膝一礼:“六夫人,老太太有請。” 俞氏带着阿语下了马车,让李叔把马车停到边上去等候,微笑着问那丫鬟:“紫菱,老太太心情可好?”俞氏就怕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紫菱笑了笑:“大夫人,三夫人還有二姑太太,平南王妃都在陪老太太說话呢!還有几位小姐少爷也在,老太太心情好的很。”說罢紫菱又看着阿语,问:“七小姐的伤不要紧了吧?老太太先前還念叨呢!” 俞氏几不可闻的舒了口气,笑道:“已经大好了。” 阿语眨巴着眼,想起来這位紫菱姐姐是长房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为人不错,对她和娘都很客气,于是阿语乖巧的叫了一声:“紫菱姐姐。” 紫菱先是一愣,随即喜道:“七小姐能說话了……” 俞氏怜爱的看了眼阿语,說:“阿语先前是因为受了惊吓才得了失魂症,這次又惊了一回,却是好了。” 紫菱点点头:“紫菱先给六夫人和七小姐道喜了。” 跟着紫菱进了荣宣堂,绕過一幅雕日出东山的大理石照壁,穿堂過巷,来到一座院落前,院门上也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宁和”二字。走进去,只见迎面有几個丫鬟走来,笑容可掬,走近了,却是对紫菱屈膝一礼,笑呵呵的說:“紫菱姐,刚才如意姐還寻你来着。” “寻我何事?”紫菱问。 “如意姐沒說,我們也沒好意思问,不過看她挺着急的。”那丫鬟說道。 那些丫鬟只顾着跟紫菱說话,瞟都不瞟俞氏和阿语一眼,可见她们母女两在阮氏族裡被人忽视到什么程度,阿语不自觉的抓紧了俞氏的手,俞氏看着阿语,嘴角微扬,也握紧了阿语的手。 紫菱有点心不在焉起来,回头对俞氏說:“六夫人,咱们快进去吧!” 远远就听见正房裡阵阵笑声传出来,俞氏心情又放松了些。紫菱先进去通传,随即听见老太太說:“让她们进来吧!” 俞氏牵着阿语的手入内,阿语立刻被满室的珠光宝气眩的眼花缭乱,定了定神,才看清,屋子裡坐满了或雍容,或华贵,或俏丽,或俊美的太太小姐少爷们,還有好多丫鬟。 居中上座的便是长房冯氏冯老太太,她身边依偎着一個美貌的少女,穿一身碧绿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头上插着金凤衔珍珠流苏钗,耳上坠一副翡翠丁香耳环,她稍一动作,便是珠光流转,衬得她娇嫩的肌肤如雪,阿语认得,她便是大伯父的女儿,族裡排行第四的阮思萱,今年十三岁,她和六哥阮思瑞是一丘之貉,這次她受伤,六哥是罪魁祸首,而這個阮思萱则是第一帮凶。阮思萱见到阿语,眉毛挑了挑,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阿语直接忽略她,目光向左看,左手边依次是大伯母姚氏,三伯母许氏,二哥阮思承,三姐阮思真,五哥阮思博,而右手边依次是五姑母平南王妃阮文雅,二姑母阮文佩,大表姐严品如,九妹阮思卉…… 這些人依然是各說各话,根本沒把她们娘俩放在眼裡。 俞氏紧张的开口:“侄媳妇儿俞氏给伯祖母請安!”說着盈盈施了一礼。 俞氏因为胆怯本就說的轻,這一声问安竟被大家的說笑声掩去,冯老太太被阮思萱扯着說悄悄话,也沒往俞氏這边看,俞氏此时起也不是,继续行礼也不是,端的是尴尬无比。 阿语心中暗骂:這群势利眼,還自诩什么名门望族,一点待客之道都沒有,還有什么脸面把礼数规矩放在嘴边。 阿语清了清嗓子,大声說道:“阿语给伯祖母請安。” 這声音說的极响亮,让人想装聋作哑也不成了,大家顿时住了嘴,讶然的看着堂中央站着的這对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