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呕吐 作者:董南乡 正文 正文 惜文一年到头也难得逛趟夜市。上次逛夜市,還是去年的中元节,离现在快一年了。 不成想,居然這么凑巧遇着了陈璟。 缘分還真是奇怪。 和陈璟他们分别之后,惜文站着原地,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回過神来,有点无趣。 夜市也懒得逛了,她回了婉君阁。 回到婉君阁,刚到戌正三刻,是婉君阁生意最热闹的时候。 惜文也不好从前门进入。 绕到后街,有個小小的角门,可以直通婉君阁的后花园。后花园深处,就是惜文的闺房琼兰居。 角门专门有龟奴看守,就是防止有人擅入,误闯了惜文的闺房。 回到琼兰居,发现婉娘坐在一楼,一边对账一边等惜文,直到惜文回来她才能安心。 惜文上前,叫了声娘。 “......玩得可好?”婉娘笑容温婉,带着几分慈母的宠溺,问惜文。 “嗯,很好玩。”惜文坐到了婉娘身边,把她在夜市所见所闻,一一同婉娘說了。 她和婉娘的感情很好,两人相依为命。像這样的晚上,不知多少贵公子揣着大把的银子,等着见惜文。她随便弹两支曲子,就能赚很多钱的。可是婉娘任由她放纵出去玩乐,這份宠爱,惜文是明白的。 然后,惜文又把她遇到了陈璟的事,告诉了婉娘。 婉娘对陈璟印象很好,笑着道:“我同他說過,往后可以常到婉君阁来玩。不成想,他竟是一去不回头。” “他家裡管得严嘛。”惜文笑道,“娘不是說,陈氏家风笃严,是书香门第嗎?” 婉娘笑了笑。 母女俩說了几句闲话,见惜文平安归来,婉娘也放心,叫人收拾好她的账本和珠算,离开了琼兰居,回了她自己的院子。 琼兰居的丫鬟们就服侍惜文散发、更衣。 盥沐之后,惜文坐在铜镜前,任由丫鬟替擦拭青丝。 刚刚从浴池出来的佳人,肌肤白皙红润,神态慵懒娇媚。窗棂半推,月华越過梨树,在妆台上投下了轻影,为女子的娇颜添了几分清冷。 惜文怔怔想着什么。 她出神的时候,呆呆的,毫无往日的机灵。 “我今天带回来的香呢?”惜文突然转头,问跟着她出门的丫鬟。 “收起来了。”丫鬟回答。 “拿出来,点上。”惜文道。 丫鬟微讶。 惜文喜歡新鲜花卉,虽然时常满屋芬芳,却不是靠熏香点出来的。哪怕真的需要熏香,也只是将香料搁置在衣橱裡。 她不喜歡香炉烟熏火燎的味道。 琼兰居有熏香,也有香炉,只是从来沒点過。 丫鬟见她反常,也不敢多问,忙去找了香炉,又把今天她带回来的三盒香拿到她面前。 惜文自己,拿了只木樨香球,丢到香炉裡。 一开始有点呛鼻子,她秀眉轻蹙。 丫鬟们觉得還好,木樨香味很好闻,清雅馥郁,但是惜文受不起。 她忍了忍,仍是觉得呛人,咳了几声。 “......小姐,要不拿出去丢了吧?”丫鬟小心翼翼问她。 惜文明眸横掠:“不要弄丢,這种香很贵,丢了我就不依。” 丫鬟撇撇嘴,心道:真当我沒见识?這种熏香,一两银子能买七八盒,哪裡贵?当时陈公子付钱的时候,我在身边啊。 平日裡五两一個的银锭子,随便赏人,现在那個熏得头晕眼花的香当宝贝,脑子裡不知想什么! 過了片刻,屋子裡弥漫着木樨香味。 惜文也使劲了這种味道,不再咳嗽。 “挺好闻的嘛。”惜文甜甜笑了笑,眼睛弯起来。她這样笑的时候,和平素弹琴时的名妓判若两人。 睡觉的时候,惜文也不让丫鬟熄香炉,非要点着。 堪堪睡了一個更次,觉得胃裡疼痛,喘不上气,惜文就醒了。她坐在床边,喊了丫鬟移灯进来。 丫鬟忙批了件外衣,起身替惜文挂起了幔帐,将烛灯挪到了裡屋。 昏黄灯光洒满了幽静的卧房。 “小姐,您怎么了?”丫鬟见她脸色怪怪的,在灯下又看不清楚,只得出声询问。 惜文的胃口一阵阵翻滚。 她爬起来,鞋也沒穿,冲到了净房。 片刻,净房传来呕吐声和刺鼻的秽物气息,服侍的其他丫鬟们不由屏住气,不敢呼吸。 屋子裡有四個服侍的丫鬟,都急了起来。 有人去告诉了婉娘。 這個时辰,婉君阁的生意尚未结束,婉娘還沒睡。 听說惜文呕吐,婉娘脸色大变。惜文可是婉君阁的摇钱树,婉娘最怕她有闪失。 等婉娘到琼兰居的时候,惜文已经在楼下坐了,整個人奄奄一息的,手捂住胸口,秀眉紧拧。 “清儿,你哪裡不舒服?”婉娘上前,轻轻搂住了惜文的肩头。 惜文刚刚吐過,人非常难受,片刻才开口:“胸口疼......” 她指了指胃的地方。 “好好的,怎么吐了?”婉娘怜惜摸了摸她的胳膊,“娘派人去請大夫,一会儿大夫就来了,无妨的.......” 惜文点点头。 婉娘就问她身边的丫鬟:“小姐今天是吃坏了什么,還是受了凉?” 惜文今天吃了很多东西。 “......倒也沒吃坏什么。”跟着惜文出门的丫鬟,当时不在惜文那桌,不知道惜文宵夜时吃得丰盛,比一個大老爷们吃得還多。 “小姐拿了几盒熏香回来,非要点。味道小姐不喜歡,還咳嗽。”有個丫鬟突然想到,对婉娘道。 “什么熏香啊?”婉娘问。 丫鬟去拿来给婉娘看。 婉娘知晓自己女儿的性格。家裡不用這种熏香,還是婉娘的习惯,渐渐传给了惜文。看到這种东西,婉娘也头疼,吩咐道:“好好的,点這個做什么?想要木樨香,去我那裡拿点香露来就是了......” 然后又对丫鬟道,“拿出去扔了!” 惜文半死不活的,听到這话,立马尖声道:“别扔!” 她声音突兀,把婉娘和丫鬟们都吓了一跳。 “别扔!”惜文又强调一回,“以后我不点便是,留着玩也好。” 婉娘想到,那些香是陈璟送给惜文的。 這样珍惜财物,婉娘還是头一次见到。 惜文从小跟着婉娘,婉娘当她是女儿一样。虽然之前是個服侍的丫鬟,却从来不沾重事,比大户人家的姑娘還要精贵。 在欢场谋生,钱财来得快,节俭是沒必要的。 惜文也是从小大手大脚。 “留着玩什么?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婉娘眼眸微沉。 婉娘這话,让惜文也不高兴。 惜文不敢和婉娘顶嘴,只是低垂了眼帘,轻轻說了句:“我喜歡,就是好东西!” 婉娘愕然,盯着她。 惜文满腹委屈般,低垂了脑袋。 楼上的净房收拾干净,味道散得差不多,惜文由丫鬟搀扶着,上楼躺下。满屋子仍有她点過那香的味道,令她胃裡难受。 婉娘在這裡,惜文忍着沒敢抱怨。 躺下之后,胃口一阵阵的疼,让惜文几欲昏厥。她有气无力问婉娘:“還是請刘苓生嗎?” 上次她生病,就是刘苓生治坏的,惜文现在是不信他的。 “不是,請倪大夫。”婉娘道。 “怎么不請陈公子?”惜文问。 她的病,陈璟应该最拿手,为何要請其他大夫? “陈公子不是挂名行医的郎中,现在又是半夜,不好贸然去打搅。”婉娘解释给她听。 陈璟的哥哥是举人,家裡算有点地位的。 半夜出诊,郎中也为难。 婉君阁只是青楼,請挂名的郎中尚可。至于請陈璟,就有点說不過去,觉得轻视对方,惹得人家心裡不快。 婉娘不轻易得罪人。 “請他吧!”惜文道,“他医术好。上次我那点小疾,也让庸医治坏了。若是再治坏了,岂不是遭罪?” 她只信任陈璟的医术。 婉娘犹豫了下。 惜文痛苦凝眉,让婉娘心裡不忍,就吩咐丫鬟:“去前头說一声,派人去請陈二官人。” 丫鬟道是。 惜文的胃,一直疼着。 她沒敢把自己夜裡暴食的话,告诉婉娘。婉娘总叮嘱她,吃饭七分饱。吃得太多,腰身粗壮起来,就沒法子做生意了。 惜文到底年轻,也有贪嘴的时候,时常叫人偷偷出去买东西吃,都瞒着婉娘。 现在這么不舒服,不知是吃多了,還是被那香熏的。 七弯巷半夜被敲门声吵醒。 李八郎最先醒了,掌灯去开门。 对方是個人高马大的护院。 李八郎询问什么事,得知对方是婉君阁的,請陈璟去看病,李八郎当即怒了:“這裡不是医馆!什么规矩,你们敢這样半夜打搅?” 七弯巷是举人老爷府上,旁人多少给予几分敬重。 那护院见李八郎骂他,心裡也怯了几分,解释道:“......从前我們家小姐的病,也是陈官人治好的。我們家妈妈和小姐只信任陈官人。” 陈璟也起来了。 他穿好衣裳出来,对李八郎道:“我去看看。” “去什么啊,這大半夜的。”李八郎觉得陈璟软弱,受人召唤。他怎么也是個读书人,這样半夜被人驱使,還這么痛快的去。 “生了病,患者就是度日如年,還管半夜不半夜?别耽误功夫了,我早去早回。”陈璟笑笑,折身出了门。 ,欢迎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