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俠夢
霞光中，何平腳踏碎石，手扶一株株荊棘，慢慢走下山坡。
山區和平原在這裏交匯。
濃郁的綠意，從山腳下伸出，一直延展到天的盡頭，像一張巨大的地毯。
一片片樹林，點綴在地毯之上，小小的屋頂，隱藏在樹影之間。
白亮的土路，像一匹白布，繞過山腳，蜿蜿蜒蜒，伸向遠方。白布越來越窄，逐漸化爲一條白色的巨蟒，爬行在碧綠之間，漸漸的，又縮成白色的細線，消失在天地之間。
一輛破舊的馬車，輕輕搖晃着，慢慢在白布上爬行。
破舊的車棚，已看不出顏色，隨着馬車，輕輕抖動着。
何平將視線收回腳下。
嗯，不錯，不錯！
這裏是古代，沒跑了！
腦補之下，一幅幅畫面，與這裏重合，左邊那塊窪地，就是那個神祕的大院，院牆依山而建。
事故發生的時候，何平就站在那株小樹的位置。
腳下這塊石頭，是他和工友們那次喝酒的地方。
是哪個朝代呢？話說他的歷史知識，都隨着工地的白菜湯，忘得差不多了，基本已交還了歷史老師。
不過，這不耽誤他意淫。
利用現代知識，開始經商？家財萬貫，妻妾成羣，指日可成！
弄個官噹噹？指揮千軍萬馬，馳騁疆場，這也是一條出路。
要不利用自己變強的身體，當一代大俠？縱橫江湖，快意恩仇，這個也不錯，最好是弄個什麼山莊，就叫何平山莊吧！到時候金錢，美女，名聲，江湖地位，一應俱全！還是這個靠譜一點。
說實話經商他不在行，當官的話，且不說官場的勾心鬥角，那些歷史知識，還真不好找，上學的時候，他仗着數理化牛掰，就沒完過歷史作業，歷史老師是老班的話，估計他已經被打殘。
何平終於走到了山腳。
此刻，在他心中，他已經是一代大俠，意氣風發，豪氣干雲。
對自己的長像，何平小有信心，他身材修長，膚色白皙，臉如雕刻一般，棱角分明，濃濃的劍眉，烏黑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樑，完美的脣形，這不就是青年才俊，正派大俠的形象？
何平找來一根木棍，在手中把玩，劈砍幾下，看到四處無人，擺了幾個炫酷的造型。
嗯，就這樣吧！別看他平時嘻嘻哈哈，卻有一顆俠義之心。
一個人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無論哪個世界，都不乏持強凌弱，作惡多端之輩。保護弱者，鏟奸除惡，當是大俠的責任。
話說該不該收費呢？大俠不也得喫飯不是？電視上，不少大俠都是衣衫襤褸，狀若乞丐，這和沒有經濟頭腦有關吧？如果要濟貧，怎麼也得先把自己這個貧先濟了。自己這個小屌絲，一直在過苦日子，要是有機會，誰不願意喫得好一點，穿得帥氣一點？
那輛破舊的馬車，慢慢到了眼前，車棚之內，竟傳出嚶嚶的哭聲。
有情況，難道有人受了欺辱？說不定這就可以行俠仗義，懲奸除惡，何平有些小激動。
不知道能否英雄救美，想他英俊瀟灑，玉樹臨風，萬一解救個絕色美女，對方感動之際，投懷送抱，以身相許，嘿嘿！
何平眼睛發亮，輕舔了一下嘴脣，握緊了手裏的木棍。
和他一起打工的兄弟們，還在爲娶老婆發愁，有車，城裏有房，禮金二十萬，這些條件是最基本的，有了這樣的條件，能娶到老婆就不錯，至於漂亮不漂亮，不是他們敢考慮的。好幾個已經三十好幾，還在打着光棍，可能這輩子都夠嗆。
這些條件，何平一個都達不到，那幾個光棍兄弟，就是他的未來。
這樣說來，這次他也算因禍得福吧，有了超能力，至少不用爲娶老婆發愁，比那些工友兄弟，強了不少。
話說一個人的哭聲，怎麼透着一分熟悉？何平搖了搖頭，怎麼可能，這可是古代啊！
他拉了拉T恤，雖然他渾身血污，但是T恤上沾的不多，不知道爲什麼，衣服裏面有不少藍色的布條，所以，他的衣服還能看。
他又搓了一把臉，捋了捋手臂，將大部分的血痂搓掉，露出英俊的臉龐，潔白的皮膚。
何平清了清嗓子，還有些嘶啞，會不會影響自己的形象？他擺了擺頭，讓自己的嗓子發聲更舒適一點。
晚風輕拂，草葉搖曳，何平的體恤緊貼在胸前，邊角輕輕飄動。
他負手而立，擺出一副自認瀟灑的造型，朗聲道：
“車中各位，你們哭得悲悲切切，可有什麼委屈？”
平常忙於打遊戲，看劇有點少，不知大俠是不是該這麼說，何平心裏有些惴惴。
趕車的是一名乾瘦老者，皮膚黝黑，滿臉皺紋，佝僂着身體。
“籲——”
老者挺了挺身體，擡起渾濁的眼睛，拉了一下馬繮，車停了下來。
老者還未說話，車簾忽然打開一道縫隙，緊接着，嘩的一聲，被整個掀起，一名白衣少女探出身來，眉目如畫，俏麗可人，依舊梨花帶雨。
何平身體筆直，嘴角微翹，早就備好了說辭，可看到那名女子，卻忽然懵逼，忘記了耍帥。
“哥！”
少女顧不得矜持，跳下馬車，緊跑幾步，一下撲進何平懷裏，嗚嗚大哭。
怎麼回事？妹妹也穿越了？
話說還有這種操作？人人可穿越？又不是人人有學上，個個有功練，這個貌似有點扯，可眼前的事實，由不得他不信。
“小靈，小靈，你別哭了！”
妹妹嚶嚶哭泣，何平有些發矇，輕拍妹妹的肩膀。
許久之後，妹妹終於止住哭聲。
何平小聲問：“小靈，你也穿越了？”
“什麼穿越？那是什麼？另外哥哥你的衣服怎麼這麼怪？”
何靈一下拋出三個問題。
在家裏，經常霸着電視，看劇不停的小妹，怎麼可能不知道穿越。
他的衣服很怪嗎？這不就是平常他穿的白T恤，牛仔短褲，有什麼怪的？反倒是妹妹，衣服款式很怪。
妹妹沒有穿越，那就是另外一種情況，何平暗自揣摩，很快有了答案。
“小靈，你們來幹什麼呀？怎麼哭得那麼傷心？”
“鐵蛋說你們遇見了劫匪，大家都死了，只有他藏在了兩具屍體下面，躲過了一劫！”
老百姓講究入土爲安，不用說，她們是過來收屍的。
“我們早上就出發了，他們不讓我來，我非要來！”
何靈吐了一下小舌。
何平是單親家庭，媽媽需要賺錢養家，大部分時間，是何平在照顧妹妹，兩人感情極好，長兄如父。
山上散落了十幾具屍體，大家用布袋，收走了三具。
山頂那具，猙獰可怖，何平現在還心有餘悸。
將屍體擡上車，大家守着三具屍體，擠在馬車裏，往回走。
馬車緩緩前行，輕輕搖晃着，家屬們滿臉悲慼，一句話都不說。馬車發出輕微的吱吱聲，單調而枯燥。
何靈大概是累了，膝蓋夾住手掌，靠在何平肩上，呼吸慢慢變得悠長。
路有些顛簸，何平怕妹妹歪倒，伸出手臂，摟住了妹妹的肩膀。
妹妹長大了，再不是那個整天讓他揹着，抱着的小丫頭了，成了一名小美女。
何平的穿越大夢早已醒來，別指望稱王稱霸了，能不能成爲一代大俠，都成了未知之數，這根本不是古代。
馬車整整走了一夜，晨曦中，何平看到了前面的兩棵大柳樹，一棵歪歪斜斜，猶如負重前行的老者；一棵威武挺拔，枝繁葉茂，像一把遮天的巨傘。
村口的兩棵老柳樹！終於到家啦！
下了車，何靈牽着何平，一路小跑。
家裏的大門敞開着，何靈衝進了家門。
“爸，爸——，我接回了哥哥！”
咚，一根圓木跌落，爸爸揉了揉昏花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何平。
“爸！”
何平的聲音有些哽咽，眼淚奔涌而出。
多少年了，他多想再看看爸爸啊！
可是，記憶中，老人家已經走了，帶着無盡的遺憾。
“好，好，回來就好！”
爸爸的聲音同樣在顫抖。
老人家擡起手臂，用衣袖擦了擦眼角，吩咐何靈：“還不去做飯？你哥肯定餓了，今天咱們喫好的！”
“好嘞！”
何靈答應一聲，像一陣風，跑進了屋子。
“爸，我來吧！”
何平走過去，抱起一根圓木。
“你不用管，我自己搬就行，咳咳！”
爸爸還是那樣，一激動就咳嗽。
也許是因爲吸菸太多，也許是因爲經常接觸木屑，爸爸落下了咳嗽的毛病。
爸爸百般推辭，何平還是幫父親卸完了車。
爸爸拿出菸斗，坐在木頭上，點菸休息。
何平則跑到屋裏，幫妹妹做飯。
小時候，他沒少做飯，所以做飯水平還可以。
何平將一根木柴塞進火爐，小聲問道：“小靈，媽呢？媽媽去了哪裏？”
“哥哥，你怎麼了?媽媽不是早死了嗎？”何靈滿臉疑惑。
什麼？！這無異於晴天霹靂！
自己記得，媽媽活得好好的，可妹妹卻說，媽媽早死了。
記憶中，爸爸死了，死於肺癌。可是現在，爸爸就坐在院子裏！
他記得，爸爸生病後，經常坐在牀上，無神的眼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情愫。
沒有人時，爸爸會偷偷嘆氣。何平知道，老人家是放不下，放不下他們兄妹兩個。
爸爸走了，千斤重擔，落在了媽媽身上，媽媽變得蒼老，瘦弱，白髮一天天增多……
這裏的一切，和他的記憶中，完全不同。
這是蝴蝶效應！那個時空機器，不僅炸飛了他，還搞砸了一切。
可是，還是有點不對，世界改變後的一切，他不該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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