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张寰三說過,偶尔在他们不太忙的时候,也会把這裡当成办公室来用。
苏黎走到了那扇被铁栅栏锁死的门前,拿出钥匙,打开了尘封已久的大门。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吱呀声,门开了。
“咳!咳咳咳……這個味道……”
他猛烈地咳嗽起来。
也不知道這鬼地方是多久沒人来了,一开门,一股潮湿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苏黎捂着鼻子试着按了按墙上的灯,沒反应。
他疑惑地打开手机自带的电筒,发现這间屋子根本就沒有窗户,到处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整個房间很大,足足有几十平米,从大楼的位置来看应该是位于林宿办公室的正上方。
按理說,這种时候,他就应该打道回府了。
但苏黎看着書架上一排排一看就知道年代久远的藏册书籍,到底還是敌不過内心的蠢蠢欲动,迈开了脚步。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向喜歡這些有年头的古籍,年头越久、文字越枯燥生涩他越喜歡,這是打娘胎裡带出来的毛病,尽管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娘是谁。
借着手电筒惨淡的灯光,苏黎注意到這些書架都是按照年份排列的,虽然存放的大多都是些奇闻异志的杂书,但也有一些被大信封封存起来的档案夹在其中。
他径直走到了最后一列書架前。
因为按照時間顺序,它应该存放着超管局内最古老的书籍。
果不其然,苏黎在這列書架上发现了他朝思暮想好久的《妖族千年史·下册》!
虽然真迹早已失传,现存于世的版本基本都是拓印的,但看這本书的模样,少說也有上百年的年头了。
更何况,這玩意儿早就绝版了,也就在苏旻山上還有一本上册。
少年又惊又喜,想把它拿出来,却不小心带出了夹缝中一本老旧的档案袋。
這個档案袋看上去年代也十分久远,用来封口的棉线都断开了,裡面的纸张哗啦啦撒了一地。
“糟了!”苏黎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去开始收拾。
這本档案似乎是超管局几十年前甚至上百年前的死亡存档,上面记录的死去的人类和妖族,无一不是曾经在這片大地上呼风唤雨的超级大佬。
但苏黎来不及细看,只注意到它们也是按照時間顺序存放的,便开始根据年代由远至近的顺序,一张一张地整理好:
“A级妖怪,三色麋鹿,死亡日期:1947年8月23日;”
“S级大妖,千年灵龟,死亡日期:1950年6月1日;”
“S级妖怪,梦魇……”
看到這裡时苏黎稍稍有点儿奇怪,为什么這只S级妖怪居然都沒能当上大妖,甚至到死他连名字都沒听說過,但很快,他就被下方的注释吸引走了全部心神:
“梦魇,外形不明,属于罕见的无实体型妖怪,能力为制造幻境,能够对一切生物
精神力造成损伤……94年龙血失窃案、苏旻山大案的始作俑者,在外逃逸5年,现已伏诛。”
“死亡日期:1999年12月31日。”
苏黎死死地盯着纸面上“现已伏诛”四個字,神情一片空茫。
他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過了一会儿,少年吸了吸鼻子,继续若无其事地收拾起地上的纸张。
他的表情看上去和平时沒有分毫区别,只有微微泛红的眼角彰显了他内心隐藏极深的脆弱。
得赶快收拾好离开這裡才行,他想。
虽然仓元把钥匙给了自己,但這份资料明显不该出现在這個地方,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放进来的,亦或是当初收拾的时候忘记把它带走了……总之,如果被发现入职第一天就在档案室查看這么敏感的资料,只要脑子沒坏,就肯定会怀疑他有問題!
苏黎還沒忘记自己的临时工身份,也知道自己现在就是在超管局能够容忍的底线边缘反复横跳,危险程度不亚于玩火。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手,连抓了好几次,都沒能把最后一张纸捡起来。
“……真沒出息,仇人死了居然還哭。”
少年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却不一不小心把手上的灰尘混进了眼睛。
這下子,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苏黎干脆不擦了,就任由它流去。
黑暗中,少年红着眼睛在地上摸索了一阵,终于捡起了最后一张纸。
他刚想把它也一起装进档案袋重新封存好,可本是不经意间的一瞥,却让苏黎整只狐如遭雷击:
“林宿,生物性别:男。”
“无亲朋好友。年龄不明,种族不明,籍贯不明……”
“死亡日期:1999年12月31日。”
看着泛黄纸张上男人的黑白照片,那熟悉的淡漠眉眼、以及不久前刚近距离观察過的英俊脸庞,小狐狸霎時間惊恐得连尾巴都炸开了——
他他他他为什么会在死亡资料裡?!
平地裡,苏黎的背上密密麻麻地炸起了一层白毛汗。
他猛地搓了搓手臂,神经過敏似地朝四下看了一圈。
原本黑漆漆的档案室一下子就变得狰狞可怖起来,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安静,就好像随时会有什么东西扑出来一样。
小狐狸欲哭无泪地抱紧了自己的尾巴:
救命,他最怕鬼了!
可就在苏黎怕得瑟瑟发抖的时候,一片漆黑的环境裡,居然传来了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他的后颈僵住了。
明明外面那扇门沒有响,大白天的,也沒有任何光线照进来。
所以,這脚步声是从哪儿来的?!
听着身后浅浅的呼吸声,苏黎缓缓举起双手,颤抖的声音中甚至都染上了哭腔: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扰您的!鬼大哥,鬼大爷,您行行好,放過我行不行?等出去我就给您烧元宝烧豪车!您,你要是想要個航空母舰,我也能让人做出来给您烧喽!”
脚步声停下了。
见這招管用,苏黎大喜,连忙再接再厉道:“您要
是不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满意的话,我再给您烧两個纸人怎么样?您喜歡什么样的美女?”
他顿了顿,沒听到回应,便又弱弱道:“還,還是說,您更喜歡帅小伙儿?”
“咔嗒”一声,头顶的灯被人打开,苏黎下意识地闭上眼睛退后一步,后背撞在了書架上。
再睁眼时,林宿静静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少年双眼呆滞地看着他,喉咙裡后知后觉地发出一声尖叫:
“鬼啊——”
他“啊”了一半,男人上前一步,伸出食指勾住了他脖子上的项圈。
苏黎被他勒得好悬沒背過气去:“林局,放,放开!我要喘不過气了!”
“清醒了?”
林宿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苏黎弯着腰,涨红着脸猛地咳嗽了两声。
“清,清醒了。”
林宿瞥了一眼他手裡拿着的档案袋,神色微微一变,一把夺過来。
他刚欲质问苏黎,突然发现少年的眼角泛红,望着他的双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白皙的脸颊上是一道道混合着泪水的灰尘,看上去狼狈又可怜,想要說的话一下子就卡在了喉咙裡。
“你……哭了?”
少年“啊”了一声,赶紧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却直接把脸糊成了一只脏兮兮的小花猫。
“沒事,就是過敏而已。”
他努力朝林宿挤出一個和平时一样灿烂的笑容,可惜失败了。
林宿不理会他這一听就知道是现场瞎编的假话,沉默片刻,缓声道:“跟我来。”
知道自己犯了错事的小狐狸垂头丧气地跟在他身后,到了办公室,张寰三已经走了。
他看着开始翻抽屉的男人,讷讷地问道:“林局,你不会开除我吧?”
要是上班第一天就被开除,那他可真就沒脸做狐了。
林宿瞥了苏黎一眼,丢给他一块毛巾。
“去那边洗手台,把脸洗洗。”
少年還来不及道谢,就听他又道:“暂时不会。”
心情刚雀跃起来的小狐狸傻了。
暂时不会的意思难道就是,以后就会了嗎!?
“看你表现。”林宿說。
苏黎匆匆洗了把脸,把這條神圣的毛巾仔仔细细地搓干净、叠整齐,然后双手交還给了林宿。
林宿看着這小家伙看似毕恭毕敬实则暗中观察自己的模样,又扫了一眼他身后因为紧张而卷成麻花的大尾巴,還是默默推翻了之前的猜测。
不可能。
要是真有人派這样的间谍来超管局,那他肯定是個傻子。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林宿决定最后再试探一次,“你有沒有什么事情,是要向我坦白的?”
但让他诧异的是,面前的少年還真的露出了一副大惊失色的表情。
虽然立刻就收敛了起来,但那一瞬间,眼神中的极度惊恐是骗不了人的。
“趁现在說清楚,我還能给你個宽大处理。”
男人沉下脸来。
苏黎……苏黎悔不当初啊!
少年被吓得耳朵都塌了下来,在对面那道紧迫的视线下,他紧
张到一边打着嗝一边检讨自己:“对,对不起林局,我,我辜负了你的期待……嗝儿,我不是人!哦对我好像本来就不是人……总之我不是东西!”
林宿的眼角一跳,還沒等开口,苏黎就继续沉痛反省道:“我千不该万不该起了贪念……我不该趁张哥不注意,偷偷拿走您给狗点的鸡腿外卖。”他抽泣一声,痛苦道,“可,可是,那味道实在是太香了。”
林宿:“…………”
林宿:“就這些?”
“還,還有一件事,”苏黎连头也不敢抬,他实在太羞愧了,“我临走前,還拔了一撮您院子裡养的兔、兔子的胸毛,东西就在這裡。”
他从怀裡珍重地掏出一個小盒子,放到了林宿的办公桌上。
少年的脸上甚至還露出了依依不舍的神情。
林宿坐在办公桌后,盯着盒子裡那一撮還带着兔骚味的白毛,足足好几分钟沒說话。
好半天,男人才艰难地问道:“你拔兔子的……胸毛干什么?”
“我就想闻闻味儿。”小狐狸弱弱道,“我已经很久沒吃過兔子了。我太馋了,对不起。”
林宿:“…………”
他彻底无话可說了。
男人叹了一口气,在苏黎忐忑的注视下,他无力地挥了挥手:“你走吧。”
苏黎一愣,不可置信道:“您,您不处罚我嗎?”
处罚什么?处罚你偷鸡腿,還是拔兔子毛?
林宿表示,他现在一点儿都不想和苏黎讲话。
他长這么大,在超管局呆這么多年,就从来沒见過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妖怪!
“那,那我就先走了?”
少年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往门口挪动,可才走到一半,林宿忽然又叫住他:“站住。”
苏黎大气也不敢喘地回头:“您您您還有什么事?”
林宿把一個东西抛给他:“接着,你不是想吃兔子嗎。”
苏黎接過来,定睛一看——
竟然是真空包装的麻辣兔头!
他欢呼一声,突然猛地冲過来,给了還在座位上思考人生的林宿一個猝不及防的大大拥抱。
“太谢谢您了!”小狐狸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呜呜地又笑又哭,少年头顶软软的耳朵蹭着男人的脸颊,身后的大尾巴疯狂摇摆,“林局,您真是大好人!”
天知道他有多想念這东西的味道!
說完,還沒等林宿反应過来,少年又小旋风似地冲出门去了——
這是小动物的习性,得到了好吃的,先找個稳妥的地方藏好了,再慢慢品尝。
“我去,這小家伙怎么了?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似的……林局?”
从外面走进来的张寰三停下话头,看着办公桌后扶额轻笑的男人,脑袋上冒出一個大大的问号:
林局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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